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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部分

琳琅-第66部分

小说: 琳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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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亭点了点头:“明日……我们出城送送他们。”
“临风玉树高,垂下绿丝绦。山水迢迢路,路上有座桥。”第二日,京城门外,珷王摇着扇子站在马车前,笑眯眯望着来送行的静亭,“公主殿下,本王这诗作得如何?”
“高妙至极。”静亭嘴角抽了抽,对珷王拱一拱手。珷王向来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笑逐颜开地上了马车:“山长水阔,本王与公主就此别过。他年得见,再与公主谈诗赏月。”说罢吩咐马车启程,车轮辘辘,尘沙扬起。另一边,顾训也对敬宣、静亭、符央分别一礼,却没有什么话,翻身便上了马。
静亭突然上前一步:“顾将军!”
顾训将马勒住,转过头来疑惑地望着她。“将军,本宫想向将军举荐一人。”她将莫名其妙的左青推到马前,“此人为名门之后,知礼晓义,武艺出众。愿将军将他收在帐下,或为副将小吏,望将军栽培。”
左青这才明白静亭给勤王军送行,执意要带上自己是为什么。不由得大叫一声抱住她的胳膊:“公主!我不走!”
静亭望着他眼睛,淡淡说道:“你就想一辈子待在公主府么,你可能养活你自己、养活绿衣?你愿意他人一辈子看不起你?”这件事,她不愿意提前告诉左青,是因为知道即使提前劝解他一百次,他也终是“不走”两个字。昨晚,她和绿衣谈过这件事,最后绿衣哭着点了头。
“我会替你照顾绿衣。”她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顾训在马上等得有些不耐烦,将马鞭绕了个圈:“这人到底要不要走?”左青望着静亭,眼中的犹豫终于渐渐褪去,变为浓浓的不舍,他慢慢松开了拉着静亭的手。
“在下左青,参见顾将军!”他扬起头,望着马上的顾训。他想,倘若我有一天也像他这样身穿铠甲,那铠甲上的反光也会如此耀眼么?这样的想法,竟冲淡了他心底的别愁,血液中有什么东西仿佛突然醒过来。他面上渐渐浮现出决然的神色来。
顾训点点头,令车骑统领来,将左青带入编中。静亭望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才转过头来对顾训深深一揖。顾训亦不多言,只是又点了一下头,便策马下令行军。他虽然什么都没说,而静亭却知道,将左青托付给他从此便绝对可以放心。
勤王军陆续开离京城。
送行过后,静亭心里多少有些难过,便舍了马车步行回府。她要步行,符央自然没有坐车的道理,两人便一起走回公主府。路上,静亭觉得他频频向自己看来,又几次欲言又止,便抬起头对他一笑:“怎么了?”
符央只是想让她不要再想着送别的事,提议道:“公主可想去我宗正卿府看看?”
静亭一怔:“宗正卿府?”她都忘记九卿在京城里都有专门配的宅子,“在哪里?”
“离此地不远。”符央将地址大概说了一说,静亭便点头答应,两人向着宗正卿府走去。九卿的府邸位置是不变的,上一任走后,还留给下一任住。这九座府邸都在皇城附近,平民百姓在这里都很少见,深巷中尽是官家马车进出。
但是这九座府邸,又分散在几条街上,都不相邻。静亭本想问符央这是为什么,但是转念一想,一条街上挨着住满了九卿,似乎也确实有点儿诡异。
宗正卿府的大门很气派,里面更是雕栏玉砌,池塘假山,布局大气。只是进门半天也没有碰见一个人,有些荒凉。
“圣上未封公主府,所以这里我便一直没有收拾。”符央解释道。幸而走了一会儿,他们遇上了爬到一间屋顶上的一个小孩,那小孩见到他们,便蹭蹭蹭爬下来,叫来了府里的所有下人。加上这小孩,也只有五个。
下人们匆忙收拾了两间屋子,小孩跑出去现买菜,叫符央和静亭凑合着吃了一顿午饭。午后烈日炎炎,符央没有公务,静亭更是个大闲人,两人便决定在此地消磨一下午。符大人去书房里看书,她则拿了一盘酥饼,站在廊下乘凉喂鱼。
“你这里什么都没有,鱼养得倒是不错。”日已西斜,池水铺上一层金色。静亭听到身后脚步声,却不回头,继续把酥饼捏碎扔下去。
符央走到她身后,她继续说,“不过太荒凉了。这么大的院子,真是浪费,就是种点菜也好啊。”
她对宗正卿府评价了半晌,也不听符央答话,不由得诧异地回了一下头。却见他正望着自己,那眼神与其说不加掩饰,不如说是不加修饰,虽然直白,但并没有让她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便笑了一下:“大人没想过搬过来住?”
符央也不小了,但是始终没有提过要自立门户。当初她叫左青和绿衣成亲的时候,也表露了一些要把结翠配给符央的意思。只是从身份的差距上来讲,结翠嫁给符央也只能做个妾室,她见这两人都没有太大的意愿,便没有再提过。
符央和左青完全不一样,符央已经算是功成名遂,不用再去志在四方。但说一样也真一样,静亭看他虽然不说,可是当男宠也当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要搬走的意思。
不走便不走吧,于是她想。公主府里已经走了那么多人,歌弦、于子修、湛如,今天是左青,符央若是再走了,就真的不剩下什么了。与其那样冷清,她还不如搬回宫里去住。
符央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在池边陪着她站了一会儿。
天色渐渐暗下来,静亭随手将剩下的半块酥饼扔进水里,鱼群立刻被这巨大的天外来食惊散。符央的面上一僵,静亭拍拍手上的残渣,转过头笑道:“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向府门走去,可是还没等出去,那个屋顶小孩却跑了过来:“大人,有个楚公子求见!”符央和静亭对视一眼,都在心中道楚江陵好得也忒快了些。却没想,到了门口,只有楚风一人哭丧着脸站在台阶上:
“符大人,您救救我家少爷吧!他、他不行了!”
屋顶小孩指着他道:“咄!我家大人又不是郎中,你说什么怪话!”被静亭扔回门里,她望着楚风泫然欲泣的脸,不由得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找符大人做什么,为什么不去请郎中?”
楚风本来是极讨厌她,但是此时也顾不得,“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在静亭怀里,断断续续道:“这片街坊最、最好的两个郎中,都叫……张大人和古大人请到他们家里去了!我去求他们,他们却说……家里人得了急病,不、不肯放人!古大人从前和我家少爷很是相善,现在却叫人把我赶出来……”
静亭一听,也皱起眉头:“你们少爷现在如何了?”
“少爷从昨天起就一直发热,刚才……连水都咽不下去了!”楚风哭道,“家里的人大部分变成乱党,都捉起来了。少爷没人照顾……我去求他从前的几个同僚,他们都不管!”说着就快哭得背过气去。
静亭忙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没事,没事,我们去找郎中。”其实她也知道,那什么仗势欺人的张大人古大人,还有楚江陵那些关键时刻一个都不靠谱的同僚们,都是见楚家落败,欺负楚江陵这么一个身无官爵的少爷。让楚安陵这么一闹,楚江陵即使丁忧后出仕朝廷,也混不到什么好位置。落井下石,此时不落更待何时。
符央拂袖走下台阶:“我去看看,公主让他们陪你先回府。”楚风一听他这样说,立刻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小跑着跟上去。
静亭看着他俩走远,这时候,屋顶小孩又跑出来:“启禀殿下,日暮西沉,北雁南翔。殿下可欲行归贵府?”
静亭哭笑不得:“你干什么,唱戏呢?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让这么一个小孩陪自己走路还不够添乱,反正夏天天黑晚,她便一个人沿街向公主府溜达。
街边商铺已经纷纷打烊,只有几间客栈门前,还有车马来往。她借着余晖,看见一间客栈门外,停着一辆灰色棚顶的马车,车的四壁包了一层灰布,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车内的人极畏风。车夫向着后面说了几句什么,那车里便伸出一只手来,扔给他一块银子。
那只手生得近乎完美,白皙又修长。紧接着,车上走下来一个人,深紫色的长衫,领口露出里面月白中衣的对襟,头发挽了个髻,随意用一条带子束住。
静亭看到他走下来时,便愣住了,随后又快速眨了几下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劳烦你先进去,订一间上房。”车夫接过银子,笑逐颜开地跑进客栈。湛如走了两步到车门旁边,却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向静亭望过来。

104 楼中燕

静亭一瞬间似乎被定住了,夕阳的余晖扫过这条空旷的街,在他的面颊一侧勾勒出一个淡淡的轮廓。
就仅仅是这么两相对望着,她的心就已经狂跳起来。而就在这时,那车厢的门却慢慢地被推开。车里面竟还有一人,推开的车门内,露出一片翠黛相间的衣角,上绣靡靡复复的花纹,下面是一双女子的软靴。
静亭忍不住微微一怔,她不是个善妒或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此时便好奇多过不快。只见湛如听到动静,很快转过身握住那只推开门的手,“你身子不好,不要出来。”车内传来几声模糊的低语,随后湛如才将车门轻轻关上。
静亭走了过来,向那车厢瞥了一眼之后,还是忍住没有发问。只向他笑道:“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湛如神色微微一顿:“我听说京城封锁了,便是发了信,想来也收不到。”
静亭颔首,此时,那车夫跑了出来:“公子,您要的房间订好了!”静亭睨了一眼湛如:“客栈什么都不方便,去我府上住吧。”她见他面色有些迟疑,便指了指马车,“这位……不是身子不好,客栈能住得惯么。”
他似乎对那马车中的人很是重视,略思索了一下,便点了点头。马车向着公主府驶去,静亭特地落后了一段,和湛如并肩走。路上,她问道:“你不回契丹了?”
“还不知道。前一阵,我突然找到了……”他皱起眉,像是在考虑怎么描述,“……我儿时的养母。”静亭点了点头,她曾听说过,湛如曾被一个拾荒的妇人收养。
“车里那位就是?”
“嗯。木姑的病……已经有三、四年。郎中当做痛症治,我找到她的时候,才发现她是中风。塞外医药贫匮,我便带她到中原来。”他解释道。
静亭点点头:“先让她住下。我可以装个病,叫宫里御医来瞧她。”
湛如道:“这倒不必。只要有药,让我来就好。”
静亭知道他医术应当不比御医差,便不再坚持。突然一转念:“让木姑先回府,你能不能和我去一趟相府?”她将楚江陵怎么受了伤,此时病重无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说。湛如点头答应,两人拐了个弯去相府。
京城高官权贵的住所都在这几条街上,路途也不远。两人赶到相府的时候,天刚刚黑下来,楚风提着一盏小灯开门,见到静亭在门外,神色一松,见到她身后的湛如便又一紧。红肿的眼睛露出些戒备的神色:“符大人在内堂,两位请进来吧!”
进了内堂,见到符央问了一问,得知符央已经以他的名义,令人去请被扣在两座官家府邸中的郎中。但是刚去不一会儿,还没有回音。静亭便提议道:“……让湛如去看看吧。”
符央乍一见到湛如,也颇为惊讶。但是他毕竟比楚风有断决多了,压下疑问,请湛如去楚江陵的寝房。
除了楚风不放心硬要跟进去以外,其他人都留在了外面廊下。静亭便低声对符央解释了一遍方才在路上偶遇湛如,说过之后,符央神色微沉,却并没有说什么。
片刻之后,楚风走了出来,要了小刀和水。下人很快就取了过来,楚风正端着水盆要进去,却听里面湛如唤道:“小静。”
静亭走到门边,见他正坐在床前。“你来帮我一下。”
他嫌楚风毛手毛脚,令楚风站到一边去。随后一圈一圈将楚江陵颈上包扎的布取了下来。那布已经被伤口渗出的脓血沾湿,看上去有些恕U咳缬盟匦虑逑戳四巧丝冢婧蠼〉对诨鹕仙樟艘幌拢魅ド丝谥芪У母狻�
静亭看得一阵难受。片刻,他将一些药粉敷到伤口上,用一块柔软的布将药粉贴住,让静亭按着。他在上面再用布一圈一圈缠上,在这期间,楚江陵只是一直皱着眉头,身体因为疼痛微微抖动,却并没有醒。直到做完了这一切,湛如将扎在楚江陵身上的几枚银针摘下来,楚江陵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轻轻动了一动,翻了个身。
静亭小声问:“好了?”
湛如点点头,看了不住翻身的楚江陵一眼,对一旁的楚风道:“伤口不再溃烂,热自然会退。他现在虚弱得很,尽量不要服药。倘若晚上还不退热,再服也不迟。”
楚风一一记下。又趴到床边来,摸摸楚江陵发烫的额头,担忧地道:“少爷这样烧,会不会留下些后症?”这时候,楚江陵却身体猛地绷紧,一下子将楚风的胳膊抓住。眼睛虽然闭着,面上却露出痛苦的神色来。
“父亲……父亲!”
楚风吓了一跳,忙摇晃着他叫道:“少爷你醒醒?少爷!”但是楚江陵却只是闭着眼喊父亲,不时还冒出一句“谁害死了你”。湛如目光微凝,收拾东西转身就要出去。这时,楚江陵却突然松开了手:“静亭……”
他这一喊,把静亭吓了一跳。但随即发现楚江陵根本没有醒,烧得满头是汗,口中却不住喃喃喊着:“静亭,静亭……”
楚风满面不解地转头望过来,静亭愣了一下。转过头,却看见湛如已经走出去了,她忙跟了出去,有些尴尬地拉住他。湛如停下脚步,一双漆黑的眸子向她望过来。她觉得那目光深不见底,想了一想,湛如远道而来,自己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他医治楚江陵。此情此情,确实不怪他误会。
“楚大人如何了?”这时,符央突然从廊下走了过来。
“已经无碍。”湛如说着,从静亭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转头对符央颔了颔首。符央也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三人同丞相府上的下人交代一声,便回了公主府。一路上静亭虽然有话想说,但是当着符央,她也实在不好提那些腻腻歪歪的。回府之后,绿衣和结翠都迎上来,湛如则去看木姑住的地方。
静亭回到自己寝宫里,吃过晚饭,便问绿衣道:“木姑安排在哪里住?”
“在梨融院,那里最暖和。公主想问的不是她的住处吧?”绿衣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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