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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花神的女儿-第3部分

小说: 花神的女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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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懵二十四岁。发生了我生命中第二件大事。

    我生日这天,吕懵来得很晚。

    嗯,他一个人。

    他带了一样特别的生日礼物给我。

    一只戒指。

    我看着那纤细的、精巧的、光芒有些刺眼的美丽的小东西。瞬间便明白了一切——他在等我长大。

    他那样小心地呵护着我成长,不让我承担一丝的压力。这许多年来,他一直静静地待在我身边,默默地付出。而我,又在做什么?不停的拒绝不断的伤害源源不止地给他的心增烦加乱,他仍无怨无悔,一如往昔。天,这样的好男人,还不是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我的心渐渐柔软。

    细节?呵呵,你好贪心。

    吕懵就这样把那只戒指戴到了我的手指上,然后牵着我的手送到他的唇边,轻轻地烙一记印,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我:“嫁给我!”

    心,化了化了。

    我微笑,捉弄他:“为什么?”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早就把我研究得清清楚楚:“我爱你。滢滢,你知道的,我爱了你十四年了。”

    我看他,不再说话。与他的眼睛对峙,十四年的风风雨雨像放电影一般在我的脑海里闪出一个又一个令我晕乱的片断。我在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的眼睛,我终于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胸襟原不宽大。我表现得逼真而已。或许那般宽大的胸襟只不过是我善意的向往。

    抱住了眼前这个刚刚讲了“我爱你”的二十四岁男人。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誓言。

    我发现我流泪和微微的窒息。

    半年后,我带着全部的梦想,做了吕懵的新娘。

    这年我十八岁。

    如果故事发展到这里就结束,我相信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结局。

    《水晶鞋与玫瑰花》里,灰姑娘终于等到心爱的王子,他把她接上了通往金碧辉煌的宫殿的马车,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谁都会喜欢童话故事的结尾,但生活不是童话。

    我记得有首打油诗,颇具诙谐趣味且表达了相当的真实感——琴棋书画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它,而今七事皆变更,柴米油盐酱醋茶。

    这才是生活的本质。

    我与吕懵真正地生活在一起有四年了。

    是的,变了。

    不是突发的,是潜移默化的,静悄悄的,理所当然的。

    通常人们习惯把结婚称为喜事,可我总是不知道喜在何处?——之累?稻粮之累?疾病之累?衰老之累?生存竞争之累?

    我这种人在佛教中被称为钝根,我明明能预见生活的种种虚幻,看沮婚姻的实质性盲目,却仍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沦为生活的奴隶。

    我仿佛一直都看到了红男绿女在选择配偶时闪烁游移的目光,看到了他们同床异梦的心境,也看到了婚姻中因为种种拖累而衰老的青春,看到了由刚毅饱满一变而为干核桃似的苦脸——刻着忧患、苦劳、伤心、忧郁、奔波、思虑、算计、穷困、劳碌种种折磨的痕迹。

    这种话听来惊心动魄?

    有没有听过西湖畔的月老祠有副很有名的对联?

    是的!——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上联出自《西厢记》,下联摘自《琵琶记》,组合得妙手天成。但却推敲不得,细细思索,那联在生活的面前却显得脆弱而缺乏力量,只不过是一种圆熟的苍白罢了。

    说实话,所谓爱情,是一回事情,而婚姻,是另一回事情。

    我只知道他很累。

    听到谣言的时候,我一点痛苦也没有。

    是的,谣言说娟子给予我所不能给予他的一切。

    我不嫉妒也不是埋怨更没有恨。

    但四年中消散的年华和蜷伏的自尊却在他面前一滴滴融化一点点崩溃。

    后悔?如果人的感情只是这么简单就好。

    萧伯纳说过一句很令人绝倒的话——让结婚的结婚吧,让不结婚的不结婚罢——反正到头来,他们都会后悔。

    呵呵,在这种睿智面前,好像再说什么都成了多余。

    所以,只剩下最后一个情节了。

    吕懵没有出去,因为我生日。是的,我二十二岁。

    他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的手机响了很多次。

    他关机,却心神恍惚,隐隐有些焦躁。

    我坐在轮椅上,默默地观察他研究他。

    他一言不发,烟却一根接着一根,屋里的空气逐渐昏浊,我有些透不过气,忍不住呛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皱了眉,掐灭了烟头。他走到窗户边打开窗,背对我站在窗前,有风入侵,我感觉头微微清醒,但他的情绪却明显的更浮躁。

    我知道今天他的公司有个舞会,他的秘书曾打过电话来问我:“吕太太,您今天是不是穿吕总新送的那件橙色晚礼服?我忘了给你配项链了……”

    我没有收到过橙色晚礼服,我想,这个秘书大概是新来的,她不知道吕懵的太太从来不陪他去舞会,因为,她根本不能跳舞。

    却不动声色,我只应她:“没关系,我另外挑件首饰。”

    我静静地看他,静静地说:“你有什么事儿就去办吧。”

    我看到他的背影微微一怔,旋即开口:我能去哪里?“

    语气含着一丝讽刺。

    我试图说服他:“你公司里今天不是有舞会……”

    “你怎么知道?”他猛地转过身,飞快地打断我:“你几时也变得这么俗了?”

    “你误会了……”我刚想开口解释,吕懵的情绪却明显愤怒,他冷嘲地丢下一句话:“或许,我们可以去跳舞。如果你还能跳舞。”

    我们都呆住了。

    我看到吕懵迅速惨白的脸和他眼中的我也迅速惨白的脸。

    心,碎了碎了。

    他猛地冲了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把他的脸埋在我的手心:“对不起,滢滢,对不起。”

    我的眼神有些曲折,是真的曲折了。

    “是我对不起你。”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吕懵、娟子暗中站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谁都不应负其责任。

    “不,你不知道……”有温热的东西润湿了我的手心,吕懵狂乱地喃喃低语:“滢滢,你的心像一泓宁静的潭水,我迷恋它的清澈与深邃,留连着不肯走……”

    我静静地听着,不动。

    “我想把潭水带在身上,但它不答应:”那样,我既不再清澈,也不再深邃‘;我想亲吻它,撩拔它激情的浪花填充我的孤独的心情,但它却在折射的阳光下跃腾出朵朵水花,缤纷我的眼睛;我又想干脆跳下去,和它水乳交融,但刹时间它却恢复平静,变成一面镜子,映照相馆出我空虚而又充满欲望的心,我无地自容,无地自容……“

    泪如烈酒一样在我眼中作烧,缓缓从我脸颊滚落下来,我闭上眼睛,做出了第三次改变我一生命运决定:“吕懵,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抬头,带着纷乱的眼神:“不……”

    “你听我说。”我打断他,语气无比坚决:“不是因为你,吕哥哥,我想做个正常的人。”

    有多久没叫他吕哥哥了?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如同我明白他叫我“小鬼”一样,他亦明白这称呼所有的含义,带着无比的仰慕、依赖、爱恋与尊重,把我对他四岁、十岁、十二岁、十八岁、二十二岁所有的情感都包含在内了。

    我看进他的眼,毅然决绝地复述:“完了就好,我要做个正常的人。”

    他看着我,听着。他知道今晚他对我讲的那番话是什么后果。破裂已彻底完成。他忽然托起我的脸,用他大而粗糙的手。我的四岁、十岁、十二岁、十六岁与二十二岁都托在他的手里。他替我抹了一把泪。

    只能这样了。只能这样爱和占有。只能这样正视破裂,才能把我和他的情分维护下去。只能这样。

    雨停了。

    是的,你一开始没想到这个故事会这么长吧?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结局?大团圆?

    生活不是那么尽善尽美的。

    对,都以花命名。

    系列?没想过。叫什么?花的故事?花蕊缤纷?情花?俗了点吧?

    哦?你有好名?

    花神的女儿?有什么典故吗?

    我?

    受宠若惊了,我愧不敢当。

    你真是和我想像的一样可爱。

    是的,经常。想像来听我讲故事的人的样子和性情。

    比我想像中年轻,而且,这么安静。

    不符合你年龄的安静。你应该也有一段让人难忘的故事。

    我喜欢收集故事,美的,丑的,哀怨动人的,缠绵绯侧的,热情火爆的,古灵精怪的,各种各样的好故事。

    不,不一定要现在。

    在你心里沉淀一下,等你听完我所有的故事,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我。

    当然欢迎。

    你定吧。

    这个周末?应该可以。

    要走了吗?

    谢谢你起的名字,很动人。

    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会用它的。

    慢走,我不送了。

    好的,周末见!

    '附'蓝蝴蝶花,又名鸭跖草。鸭跖草科。一年生或多年生草本植物。茎长三尺许,柔而有节,喜卧地横生。叶如箭镞而阔,有平行脉,互生,基部包茎成鞘状。夏日,茎梢出花苞,由苞间开蓝色蝶形小花,花蕊伸出,很象蝶须。
第二章 紫槐
    你好!

    你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有约会?

    电影?我都不记得有多久没看过了。

    想像得到,像你这么特别的女孩子,应该是约会不断的。

    随便坐,还是要咖啡吗?

    雪碧,下来,不要调皮。

    是的,才买两天,我喜欢它的眼睛。

    你注意看它的眼神,很有灵气,很能打动人心。就是这样的眼神吸引了我,我本来从没想过养宠物,我很懒,不喜欢有牵挂。

    看不出来?为什么?你认为是女人都应该与花与小狗挂上勾?

    我又有什么不同呢?你不要把我理想化了。你上次的形容词可是吓了我一跳,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这么形容一个人的。

    是啊,说我漂亮、成熟、特别、聪明、才情动人者比比皆是,但是没人如你这般,叫我做花神的女儿。

    呵呵,说实在话,再怎么智慧的女人都是有虚荣心的,你的形容极大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别笑了。

    试试我今天的咖啡。这次用的咖啡豆。

    怎么样?

    看来还有等努力。呵呵。

    那天听你讲了一篇喝咖啡的理论,我便想试试。等你听完我的故事,说不定我会变成煮咖啡的好手。

    是的,极少,我比较偏好茶。

    你有兴趣?好啊,下次同你侃茶经。

    你别挑了,我已经帮你选好了。

    你不是赶时间吗?这个比较短。

    知道中国的八年抗战吧?那解放区和敌占区呢?

    不,不,不是爱情故事。

    这个故事来自一本小说,像雪碧的眼睛一样打动我,印象很深。

    嗯,很特别的故事,我叫它——紫槐!

    春荒的傍晚。

    一九四二年。

    默默跟着行军队伍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但看去却在五十五到六十岁之间,因为瘦和衰弱。女人紧跟着一个十四岁的小八路。

    老妇人对小兵说:“小兄弟你饿吧?”

    小兵回头看她一眼,赶紧跑两步跟上队伍。

    老妇人也跑几步,嘴唇都喘白了,又说:“小兄弟你看这一路上槐花都没了,叫人都吃光了。”

    小兵说:“都吃光了呗,你跟着队伍干啥?!队伍有行动哩!”

    小兵前头有个老兵,这时对大娘嚷起来:“这是要打日本去呢,你跟着干啥?急着给鬼子送信去呐?!”

    大娘只得跟他作作揖,说:“我有个孩儿也参加咱们队伍了;我那孩儿跟这位小兄弟一般大。”

    她还是一步不松地跟着队伍。队伍上坡。队伍下坡。浩浩荡荡。队伍越走越快,大娘自己跟上了,一身烂絮,一双烂鞋都给落在了后边跟不上她了。小兵不时回头看看这位枯骨一架的大娘,仿佛是鼓舞她跟上来,也仿佛求她别再跟了。

    几个兵都恼了,对大娘说:“没见过讨饭讨到部队来的!再狗撵人咬着不放,我们可要开枪了!”

    大娘说:“八路军不打俺乡亲。”

    老兵说:“八路不打好乡亲。”

    有人这时把枪栓拉上了,刺刀也上上了。大娘这才眼巴巴地看着那细瘦的小兵跟着细瘦的队伍从山梁上走没了。

    天黑时,西北来风。

    队伍歇下来。把每条粮袋抖净了,熬出半锅小米粥,每人半瓢倒在各自的洋铁罐子、搪瓷缸子里。多半从日本兵那里来的。

    还没来得及吃,突然有人说:“哎呀不好了,槐树林那边站着的不就是方才的讨饭大娘?”

    大娘却是不过来,有一两个兵叫她,她也不过来,她靠着一棵树一直坐到每个战士把粥都喝完了,才又走到那小兵身边。

    小兵的眼圈红起来,抿紧嘴唇不去看大娘的脸。大娘手从怀襟里掏出一把蔫了的槐花,对小兵说:“小兄弟,拿着吧,都给你留着呢。”

    小兵的眼泪流到脖子上。

    大娘说:“俺家有个小子,也十四,也跟队伍走啦。”

    大娘说着也不看小兵的脸,泪流到脖子上。

    几天以后,队伍打仗回来,看见那个大娘已经歪在土包上,饿死了。小兵抱起她来,有的人听他哭声中有“娘……娘……”的呻唤。

    ……

    听呆了?

    猜到你不会喜欢这样的故事,你太善良也太脆弱,一点点不相关的悲剧都会影响你的心绪。

    我喜欢。

    不仅仅是因为写得好极了。

    那种美丽,古老而含蓄。

    残酷?生活本身就是残酷的!蓝蝴蝶花也是一种残酷。

    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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