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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天岸马-第5部分

小说: 天岸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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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聆听之下,他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向对方望着。
    秦老人说:“那是因为只有你们才能供给我所需要的参,老胡先生我见着了,偏是他身边缺货,有几个小的,却也卖价惊人,只当是这一趟白来了,想不到却遇见了你……你可知道,在这里我整整等了你六十天,要是你能早到二十天,我这个病也就不碍事了,现在……晚了!”
    孟天笛苦笑着点了下头,接受了他这种说法。
    只是他却不大明白对方所说的早二十天是什么意思,在他看来,早二十天和迟二十天,其间并无不同,“九更秋露”一经缠知,即使华陀再生,也是无能为力,这只千年野人参,如果食用得当,充其量也只能把死亡的时间“暂缓”而已。
    寒风叩窗。
    风势里夹着些“雪屑子”,扫在窗子上窸窣作响,听来倍觉凄凉。
    秦老人把灯光拨暗了,移坐向背光的一隅。
    月色正好,反映在银红纸窗上莹莹雪光,有如荡漾的一波秋水,碧冷晶颤,只是看上一眼,也冷得人牙龈子打颤……
    “打蛇不死,可小心着回头伤人……”
    毫没来由的,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秦老人那张瘦脸上现出了一片阴森。
    “你是个居心厚道的人,却不知江湖的凶险……”他那一双细长的眸子,在暗影里闪闪有光,缓缓说道:“知道吧,有人巴不得我快点死,我却偏偏不叫他称心如意。”
    话声出口,右手轻挥,***应手而熄。
    孟天笛恍然似有所悟,耳边上更似听见了一些声音!
    声音像在窗外。
    像一只猫跃下屋檐的那种声音,却较之更为轻微。虽是如此,却清晰地传进了孟天笛耳中。
    便在这一刹那,他已飞身而起,一阵风似的,直向窗外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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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焰
    孟天笛闪身窗前,待将跃身而出。
    秦老人叹息一声说:“算了,让她去吧!”
    孟天笛的意思,其实也只是想窥伺一下她们到底离开这个客栈没有,秦老人这么一说,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其实方才,秦老人和他,都有足够的能力,猝然施展杀手,或是强行把那个姑娘留下来。
    他们却都没有这么做……
    随着关上的窗户,阁楼里才似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孟天笛匆匆把熄灭了的灯点着,这才发觉到那位“钦差大人”王越和李师爷,仍然木头人儿一般地伫立在那里。
    或许是站得太久了,加上连惊带吓,又冷,两张脸都变成紫色了。
    孟天笛无暇招呼秦老人,救人要紧,便闪身来到王大人身前。
    武林中“点穴”手法,擅者甚多,可是像方才长身少女,能够运施内力,透过剑身,以“剑气”点制对方穴道的人,可就不多了。
    孟天笛功力精湛,足可解除。只困于方才少女向王大人点穴时,未能看清是向哪里出手。待将以内力直由王大人头顶“百汇”穴路直灌而下,强行打通。
    一旁的秦老人似已窥知其意,忽然出声制止。
    “不可以……”
    孟天笛回身望时,才发觉到,秦老人静静地落座一角。
    或许是方才出手迎战大敌,耗力过巨,看起来显得有些累了。
    “老大人穴路凝结过久,吃不住你的大力,这么一来势将喷血而死……”
    一言惊醒梦中人,孟天笛“啊”了一声,由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番显而易见的道理,他一时只顾了救人,竟是昧于无知,若非秦老人一言惊醒,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时望着秦老人微微点头,表示感激钦佩之意。
    烛影阑珊,映照着秦老人瘦削的脸影,他功力深湛,无庸置疑,即使见解,也超越常人。
    “孟兄弟,不要逞强,听我吩咐行事,才不至误事!”
    “是……”
    孟天笛嘴里应着,一双眸子已转向当前的王大人。
    秦老人哼了一声:“看来老大人是为陶妪师徒独门真力‘冷焰’点了穴道。这门手法,江湖罕见,怪道你一时不察,却是难我不住……”
    经他一提,孟天笛才知道白发老妪与少女之间并非所谓的“母女”关系,原来是“师徒”二人。那“穿心冷焰”,若非老人提起,自己连听也没有听过,看来武学一道,诚所谓博大精深,切切自大不得。
    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出手,秦老人已徐徐说道:“你的功力沉厚,应该习过‘童子功’吧?”
    孟天笛心头一惊,更加钦佩,点头应了一声,顿有所悟道:“你的意思是要‘气走玄关’?”
    “对了!”秦老人目光里颇有赞许:“要用童子功里的‘纯阴’劲道,手法要轻巧,心里更要灵敏……这一切,只有你自己摸索了……”
    孟天笛一悟百悟,也就无待他再多指点,当下施展“童子功”里的“至阴”劲道,徐徐运行两掌,分贴在王大人的一双“气海俞穴”之上。
    秦老人看到这里,默默地点了一下头,也就不再多说。
    孟天笛功力精湛,当下连施玄功,以意引力,合“纯阳”而留“至阴”,缓缓向老大人一双气海穴内,徐徐灌入,这番施展,端在心思灵巧,自己体会,明眼如秦老人,也只能在一旁默默观察,无能助力。
    渐渐,王大人那一张已成紫色的脸,竟变成了原有红润,沁出一片密密汗珠。
    随着孟天笛收回的双手,霍地倒了下来,却为他即时延臂接住,转入内室。
    把王大人安置睡好,再回头救李师爷。
    李师爷较王大人更不济,才一倒下来,便已昏昏入睡。
    其时王大人已能开口出声,但极是微弱。孟天笛知道他心里想的,随即由身上取出暂为保存的大颗明珠,交到他手里。
    明珠入怀,宽心既放,千恩万谢,一时意在不言之中,向着孟天笛点了一下头,王大人便睡着了。
    这个王越,豫省浚县人氏,进士出身,历官山东按察使,右都御史,先后协助“平虎将军”刘聚大胜入侵三边的“阿罗出”人,成化九年,再胜强敌“满都鲁”、“孛罗忽”族人于漫天岭、红盐池,两日夜率部西行,深入秦州、安定,深入八百里,将敌全部就歼,斩杀活捉无数。
    便是如此,边防大定,稳住了明室的半壁江山,王大人论功行赏,官也就越干越大,“统制三边”而“钦差大臣”,以至加官“太子太保”,细想起来却也“实至名归”。
    他的官声素来良好,不但为朝廷立了大功,同时也赢得了百姓的爱戴。
    所以,孟天笛,秦老人这等隐姓埋名的奇侠,才会不甘寂寞,破例出手为他管了闲事。
    孟天笛再次返回前室,秦老人却已离开。
    彼此既已照面,这个“缘份”便已接上,想不见面也是不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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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
    纸窗分开又合上。
    孟天笛怪鸟似地已翻身窗外。
    刺眼的白雪里,一个人正在当前,像是震惊于孟天笛的来势,颇有些意外,霍地后退了一步。
    却只是片刻的失惊,紧跟着来人已耸然作势,一缕轻烟般的轻巧,拔身而起。
    好俊的轻功!
    随着这人的拔起,一袭银色长衣,随风飘扬,冷月下宛似一只巨大雪鹰,翩跹打转里,已落向楼檐一角。
    孟天笛自是放他不过。
    他轻功极佳,自信不输于来人,当下长身而起,直向银衣人身边袭近。
    那人“哼”了一声,双手乍分,第二次拔身而起,翻天鹞子般飞身而起,落身于三数丈外、更高的一角楼头。
    孟天笛决计要跟他见个真章儿,见状自是不甘服输,便也腾身而起,随着快速落下的身子,双手作势,飞鹰搏兔般,向对方一双肩头上力抓过去。
    那人万不会料到对方轻功如此之高,大敌当前鲁莽不得,哪里敢存心恋战?冷哼一声,双脚力踹之下,施了个仰身倒卷帘之势,“哧!”箭矢似地已落身雪原。
    孟天笛偏偏放他不过。
    银衣人身势方落,孟天笛已“如影随形”地欺身而近,由是一遁一追,转瞬间,已是百十丈外。
    孟天笛自承家学“一丈云”身法之后,已是轻功中一等一的境界,但日来所见,诸如“银发鬼母”陶妪,进而“病龙”秦风,无一不是个中翘楚——眼前这人,显然亦非弱者,却不知他的来意为何?诚然令人费解。
    既来了,却又避不见面,简直“讳莫如深”,切莫轻易叫他打自己手里走了。
    思念电转,孟天笛脚下施劲儿,转瞬间已追了个首尾相接。
    无风冷冷,白雪皑皑。
    银衣人虽说一意卖弄,施出了浑身解数,终不能摆脱身后孟天笛的刻意纠缠。
    眼前冰河当道。
    冷月下,璨若银龙。
    这种天气,河水早已结冰,浮雪为风吹净,只剩下滑溜溜晶莹如玉的冰面,宛若比天裁地的一把长刀,横置此千里雪原。
    银衣人飞身跃上冰面,其势过疾,箭矢似地滑出了丈许以外,才拿桩站稳。
    身后孟天笛,亦步亦趋,也来到近前。
    不欲再行,已到了非见面不可的时候。
    迎着孟天笛奇快的来势,银衣人身子“唰”地一个疾转,一刹那间,两只手已接在了一块。
    却是一触即离——两个人又似双飞劳燕般分了开来。
    “行了!”银衣人目光的的地盯着他:“干什么穷追不舍?我接着你的就是!”
    仰脸照面当儿,孟天笛才算看清了来人一副嘴脸,由不住暗吃了一惊。
    只当是何等俊秀的一张脸,却不意竟是个人间“丑”物。
    月色如银,映照着这人的一张脸,其实只是“半张脸”,右面的一小半,竟似活生生为人刀剑劈削了去。
    说是“劈削”,并不过分,齐眼而下,连着半面颧骨,一刀而过,有棱有角,毫无牵连,设非刀削剑斩,再无一物使然。
    这样的一副嘴脸,不要说深宵寒夜,便是白天,也能把人吓上一跳。
    虽说这样,却无碍于他那双怒光迸射瞳子的视物,月色里,狼似的阴狠,瞬也不瞬地直向孟天笛瞪着。非只如此,这人一双手,也远较常人为长,这一会当胸而抱,意识着他随时可以出手。
    用“剑”而非徒手。
    盂天笛当然也注意到了他斜出肩头的一双剑把——双剑交错而背。
    是的,这人只消向上方稍稍移动一下他的双手,即可在奇快的一瞬,拔出背后的双锋。
    武林中以剑为兵刃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一点也不奇怪,可是能施“双剑”的人却不多。
    孟天笛几乎意会出,对方出手的剑势若是采取“双翻”蝶式或霹雳惊电的“双劈华山”,二者无论其一,都极其凌猛,兼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这人既有如此轻功兼而擅施双剑,当然是一个厉害角色,孟天笛一念之警,暗想自己切切不可失之大意。
    所幸长剑在背。
    心念急转,他已假设出对方的出手部位,甚至自己一面的攻防策略,亦在盘算之中。
    在冰上打了个转。
    孟天笛错开了正面的方向,取势于侧面一隅。
    银衣人为之一怔,霍地向前方迈进一步。
    剑势一触即发,再无回转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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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游清波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经过了这场大劫,王大人再也不敢多作停留,前道方传路通,他便下令开行,一行人马在当地州府严谨保护之下,浩浩荡荡,直奔“固原”兼程而进。
    只当一双救命恩人已经离去,却不知孟夭笛、秦老人两个异人,近在咫尺,就藏身客栈之内,为此却也兔了一番应酬,正合了孟天笛的心意。
    算算时间,秦老人应该休息得差不多了。
    晚饭之后,又俟了好一会,孟天笛才起身来到了他所居住的北面客房。房门未锁。
    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回音,孟天笛便推门进入。
    大冷的天,床上竟然放着帐子。
    一盏青灯,耸耸欲动,摇散出一屋的凄凉……
    孟天笛只当是自己走错了屋子,定睛再看,秦老人就坐在帐子里。
    显然他的到来,老人已经知道了。
    “你请坐!”
    声音传自帐内。紧接着素帐双分,现出了秦老人瘦削的坐姿。
    盘腿跌坐,那样子像是入定方醒。
    “王大人走啦?”
    “嗯!”
    孟天笛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来,就着昏暗的灯光细细向对方脸上打量着。
    “赫赫……”秦老人连声笑着:“我的喘病又犯了。”
    “我听出来了。为什么?”
    “前天夜里……”
    轻轻“哼”了一声就不再说下去。
    “前天夜里,你用功过巨。”孟天笛苦笑道:“我想到了,所以昨天不来打扰。”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灯光剔亮了一些,就手端起,走向帐边,向老人脸上照着。
    一照之下,顿吃一惊。
    “你,受伤了?”
    秦老人垂下了头。
    孟天笛说:“是姓陶的那个老太婆……”
    “凭她也配!”
    秦老人脸上现着倔强,眼睛里流露出的光采,更有慑人之势——人的“形像”很奇怪,前天子夜以前,他在孟天笛的眼睛里,充其量不过是个斯文体面的病老人而已,一俟他现出了本来面目,以神功力惩陶妪师徒之后,便已脱不掉他“不世奇侠”的武者形像,即使在病弱之中,亦有不容侵犯的神圣气质。
    透过他雾样的眼神儿,孟天笛感觉出一个强者的超然形像,不禁想到了白发老妪嘴里所谓的那条“病龙”。
    是了……
    “病龙”秦风,便是此人“写真”。
    奇怪的是,孟天笛以前竟没有听说过。
    也许正因为如此,眼前这一条病龙,才带给他更多的憧憬与好奇。
    他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像银发老妪陶妪师徒,她们的来龙去脉又是如何?
    一切的一切,这些谜团,可都有赖眼前这条“病龙”的自剖与解开了。
    像吟经似地,秦老人鼻中呼噜呼噜,一个劲儿地响着。
    随即自他小腹开始,像是波浪般地起伏不已。
    孟天笛顿有所悟。
    秦老人眼前所施展的是一种武林中罕见的气功——提呼一气。
    他必已十分虚弱,只得借助于此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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