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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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一旁傻傻地问:“你以为什么?”
同乡干咳两声,突然转变话题道:“江平,你不是有问题要问大医生吗?快点问啊。”
“啊?”她一时思维还没转过来。
“呵呵!”他又笑了,摇摇头道,“真是个小女孩。”
她摸摸鼻子,急忙把抄好的题目拿出来,恭恭敬敬地递过去道:“请多指教。”
“男医生在给女病人看诊过程中的肢体接触算不算性骚扰?”他笑,“你们怎么想出这种题目?这要看医生的操作程序是不是在需要范围内,如果必要当然不算,如果不必要还要看医生是故意还是无意。不过呢,中国人一般比较保守,能避免的就尽量避免。比方说吧,照X光按标准来说应该把所有衣服都解开的,因为衣服的钮扣或者……”他突然顿住,耸耸肩,双手隆起扣在自己胸前,继续道:“那种用品的花纹啊钢托什么的都可能影响透视结果,但一般的医生除非怀疑病人是癌症,否则很少做这样的要求,医生也怕惹麻烦啊。”
她愣愣地想着他刚才的动作,那是指——文胸?想明白了,脸腾一下就红了,差点着火,果然是老男人,不像校园学生那么纯情,比较……比较……“成熟”,连“那种用品”有花纹和钢托都知道。哧,说不定他已经是有老婆的人了,知道这些也不奇怪啊?
她还发呆呢,他已经解释完了,客套地道:“我只能按我的理解来说,算不上专业,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以前的同事。”
她忙摆手道:“不需要不需要,这些已经很够了,只是团日活动,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些足够把我们班男生唬得一愣一愣的了。谢谢你,我们宿舍已经凑了钱,要我做代表请专家吃饭呢。”“呵呵,”他对老乡道,“现在的小女生都这么可爱吗?”
老乡笑道:“过时了吧你。”
“呵呵,是啊,过时了。”他朝她一摊手道,“吃饭就免了吧,有空把你的可爱和豁达分给你老乡一些,让她们宿舍的人别总是拿我开涮,我就该感激你了。”
“哦?”听起来好像同乡她们经常针对他似的,他得罪过她们?那可惨了,男生一旦被女生卯上,尤其是一群女生卯上,绝对没好日子过,她开始同情他了。
回去的路上,同乡道:“他这人别的什么都好,就是花,把我们宿舍老大给甩了,所以我们有机会当然要涮他。”
“花?”她瞪大眼睛,“看不出来。”
“哼!难道花心的男人会在额头上刻着‘我是花心大萝卜’的字样?”
“呵呵,”她摸摸鼻子,“当然不会。”花心的男人不都该是那种事业有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大款阔少什么的?有这种在校园里用功读书,长得普普通通,看起来稳重安全型的吗?呵,还是见识少啊。
因为前两次不深不浅的接触,后来在路上见了,也会点个头打个招呼,像所有校园里认识的半生不熟的朋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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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接触是个转折点。在一个远房表哥的婚礼上,他居然是新娘的哥哥。两人坐在不同的桌子上,新人敬酒的时候,她偶然转头,突然就一眼攫住了他的身影,仿佛有所感应,他也转头,然后就对上了她的视线,几乎在同时,他们都笑了。如果说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偶然,那么第三次应该算是缘分了吧。彼此介绍过与新人的关系之后,他们总算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他说:“我叫闻昊,新闻的闻,如日中天的昊。很少见的姓和字。”
她说:“我叫陶江平,陶渊明的陶,长江的江,和平的平。很普通的姓和字。”
就这样他们终于算正式认识了,也算攀上了亲戚,表嫂拉着江平一顿亲热,表哥拉着闻昊一顿拜托,最后离开酒席的时候,她已很顺口地叫他一声“大哥”,他也很顺口地叫她一声“平平”。平平,好土!可惜父母没给她取个好名字,看人家的名字多响亮,闻昊,如日中天。她决定了,等将来她有了孩子,名字里一定要有个“昊”。
她不记得第四次相遇是怎样的情形,总之从那以后,她在学校就多了个大哥,一个年纪离老远、亲缘离老远、宿舍离老远的亲戚加朋友。这个大哥还算蛮照顾她的,他去表哥家做客的时候总会顺便带上她,在路上碰到他买水果也会分给她几个,在食堂碰到了他就请她吃饭,在晚自习时碰到了他会送她回宿舍楼。渐渐的,偶遇形成了默契,他们都知道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能遇到对方。生活中突然多了一个人,口中自然也谈论得多了,她竟没有察觉,他已经成为她上大学以来惟一进驻心灵的男性。
说完全没有察觉并不准确,她也曾迷惑过、心动过,但理智的个性和遇事先分析的习惯让她将朦胧的心动归结为错觉。
第二章
一次,她调侃同寝室的室友沐阳和她那个没有血缘的外甥的关系时,沐阳回敬她一句:“废话,你跟你大哥还是一个男一个女呢!”
当时没想那么多,后来一个人躺在床上,她突然有些迷糊起来:她跟他到底算什么关系?兄妹?朋友?远房亲戚?还是像沐阳和宁海辰一样暧昧不明?小说里情人都是从哥哥开始的,那现实生活中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像沐阳说的“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不一样的。”都搞不清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傻乎乎地乱想些什么,呆!她在心里把自己狠狠地骂了一顿,最后蒙上大被睡觉了。
许多事情就像幕布后的剧情,不去碰触的时候可以视而不见,甚至想都不想,但一旦产生了碰触的欲望,就无法抑制那种冲动和别扭。接连两天她都没在正常的时间和正常的地点出现,第三天晚上,他打电话过来了,问她周末去不去表哥那里,可以顺便载她。她推说有考试,很忙,不去。
他像往常一样语气平缓地道:“哦,难怪这两天没见你,那就用功学习吧,考试最重要。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放下电话,她心中竟有种淡淡的失望,原来,潜意识里她居然期望他在意她的反常。天啊,她终于知道习惯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东西,也知道习惯产生的错觉可以达到多么荒谬的程度,幸好他没有给她任何延续错觉的信息。
周末晚上,她跟沐阳去看录像,回来得很晚,出乎意料地是他竟在宿舍楼外等她。明亮的路灯照着他的身影,她心中猛然“咚”的一声,像做坏事被大人逮到的孩子,心虚地忍不住脸红。
他将手里的两个饭盒递给她,淡淡地笑道:“你们这些孩子,刚考完试就迫不及待地去放松啊,给你们宿舍打了一晚上的电话都没人听,你表嫂特地为你做的糖醋里脊都凉了。”
“嘿嘿……”她借傻笑来掩饰别扭和心虚。
“嘿嘿……”他学她的笑声,曲起指节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知道傻笑,等明天有时间领你去买个传呼吧,省得总找不到人。”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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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他只是说说罢了,没想到下一个周末,他真的带她出去买传呼了。
电信营业大厅那里正在修路,走在工地旁边,深一脚浅一脚,高一脚低一脚,她穿着裙子很不方便。越过一堆木板,他回过身来伸手拉她,她微微一怔,立刻将手放在他的掌心,生怕他看出她的别扭。手心接触手心的刹那,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汗水和皮肤的温度。拉她过了障碍物,他没有放开,一直牵着她的手走到平坦的地段,过马路的时候甚至还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揽着她的肩,催促道:“跑。”上了人行横道,他自然地放开,在她头顶轻轻一拍道:“走快点,别总落后半步,害我总要回头看你。”
“哦!”她讷讷地应着,茫茫然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时不时看着被他握过的手。
回程途中,他们并肩坐在公共汽车上,他兴致高涨地研究她的新传呼,而她还在研究她的手。怎么会这样呢?被他握住的时候,她能感到温暖、安全和信任,但是却感觉不到电流。小说上和室友们都说:被自己喜欢的人碰触,会脸红心跳、热血澎湃,碰触的地方像有电流通过,麻酥酥的。但是她没有,前一次的脸红心跳是因为怕他知道心里一些不该有的胡思乱想而笑话她。这么说,她对他的感觉并不是喜欢?
“喂!”他突然推了推她,“想什么呢?刚买的传呼也不看?”
“哦,没,没什么,天太热,有点困了。”
“困就靠着我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她又是一怔,靠着他?合适吗?他都这么说了,有什么不合适?刚好可以再验证一下对他的感觉。
她慎重地道:“那我可真靠了啊。”
“小姑娘!”他笑了,一下将她的头按在他肩上,“睡吧,那么多废话。”
他那用力一按撞得她后脑勺有些疼,她转了转脑袋,尝试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他向边上挪了挪,让她可以斜依在他肩上。很舒服的感觉,像家里的狗熊抱枕,就是有点热,还有点酸酸的汗味。除了舒服,她找不到其他的感觉,幸福、满足、温馨、冲动,统统都没有。她闭上眼睛时释然地想:这大概就是亲切与喜欢的区别。她对他,只是由亲缘上升为朋友,再由朋友形成了习惯,所以偶尔会产生错觉以为那就是喜欢,但毕竟还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幸好幸好,她还以为寻找白马王子的梦想会被他横插一杠,无法实现了呢。
迷迷糊糊地,她似乎听到他在问:“做什么好梦呢?嘴咧得那么大。”
她睁开一只眼,做了个鬼脸道:“梦到白马王子了。”
他笑,“标准的白日梦。”
“做白日梦也很好啊,证明我还拥有幻想的权利。”
“是啊。”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还拥有幻想的权利。”
她猛地睁开眼睛凑近他问:“怎么了?干吗这么感慨?”
他浅浅地笑,“没怎么,看到你年轻,嫉妒了。”
“啐——”她拉长音哧他,“我还嫉妒你的成熟呢,又不是没有年轻过,嫉妒什么?”
他摇头,“我也不知道嫉妒什么,看你每天快快乐乐不识烦恼的样子就是有点嫉妒。”
“你有许多烦恼啊?”
他耸耸肩。
“说吗,说给我听听?”她摇他的胳膊。
“成长的烦恼、事业的烦恼、感情的烦恼,再过几年你也会有的,没什么好说的。睡吧你,不是困了吗?”
她又靠回他的肩膀上,“人家好奇嘛。”
眼睛闭了一会儿,她突然兴起一个念头,猛地坐起来凑近他问:“听说你很风流,是不是真的?”他仿佛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盯着她,凶巴巴地问:“你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她本能地一缩,轻声回道:“听说就是听说嘛,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干吗那么凶?”
他顿了片刻,突然笑了,指节用力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小年纪这么八卦,不该你听说的就不要听说,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知道。”
“哦。”她乖乖地点头,谁叫他比她高,比她老,比她凶。
那时候同学们还都处在贫民阶级,身上有个传呼就算先进了,听到滴滴滴滴的声音,总要惹来一圈羡慕的眼光,挺有成就感的,所以刚配上时,江平叫闻昊不管有事没事每天都传一次,有点炫耀的意思。才一年多的时间,传呼机就普及了,还有同学带上了手机,也没什么好炫耀的了,但每日一次的传呼却形成了习惯,见不到“闻先生”的留言,心里就像少了点什么,连睡觉都不安稳。
十二点了,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时把传呼拿出来看看,确定它还有电,也没有坏掉。唉,大哥最近忙着考博士,总是忘记给她打传呼,算了,睡吧。她闭上眼睛,就听见头顶沐阳翻来覆去的声音,她翻过身来,压低声音问:“沐阳,怎么还不睡?”
“你不也没睡?”
“嘿嘿,我白天睡多了。老实说,想什么呢?是不是想你的宁海辰?”
“才没有,我管他去死,睡了。”沐阳说完用被子蒙住头,不再理她。自从上次跟她在饭馆看到宁海辰相亲之后,沐阳就整天闷闷不乐的,说她不喜欢宁海辰,骗鬼鬼都不信。自己就不同了,不只见过大哥相亲,甚至见过他骑车带着不同的女孩子逛街,认识两年,起码见他牵过四个女孩的手,以他的风评,怎能光是牵手这么简单?不过她不会嫉妒也不会吃醋,因为他们是朋友,她对他又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哪像沐阳,口是心非。她自以为把妹妹的角色扮演得非常成功,成功到不知不觉间埋葬了一份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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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升大四那年,他考博士,她一直在考场外面陪他。考试结束,她第一时间迎上去,抓着他热切地问:“怎样?考得怎样?”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又沉又硬的大脑袋毫不客气地搁在她肩上,有气无力地道:“不知道,爱怎样就怎样吧,我现在就想睡觉。”
她笑着拧他的耳朵,“瞧你那点追求,好好好,先去吃饭,吃完了随便你睡个天昏地暗。”
他无力地挥手道:“不吃了,不吃了,回去睡觉。”
“不吃不行,不就是个博士生考试吗,瞧你累的,跟打了一场大仗似的。”
他赖皮地靠在她身后,让她拖着走,“我老了,精力和体力都跟不上了。”
“瞎说!”她向后撞了他一手肘,“三十而立,你正是精力旺盛、用心拼搏的时候,居然敢说老?”“不管不管,反正我现在要睡觉。”
“好吧好吧。”她无奈地推开他沉重的大脑袋,“你先回去睡觉,我去给你打饭。”
“好平平,真懂事,谢了!”他像敷衍小狗一样拍拍她的头,半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地离开。
等她打了饭到他宿舍,他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床上的书本纸张差不多能把他埋起来。她叹口气,放下饭盒,清理出大半张床铺,把他搭拉在床下的大腿扔到床上,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翻看昨天租的小说,看着看着,居然也睡着了。
电话铃声扰人清梦,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时搞不清这是哪里,视线落点是床中央一台颜色不太熟悉的电话机,然后一只大手摸索着伸过来抓起听筒,困倦模糊的男声道:“喂?” 她吞掉嘴边的笑声,他还闭着眼睛,那咬牙切齿的表情像要把对方碎尸万段。
话筒里隐约传来一个女声,他“嗯嗯”了两声,不耐烦地道:“明天吧,明天找你,今天太累了。”
听筒里的声音陡然尖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