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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扶桑花录-第2部分

小说: 扶桑花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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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她母亲并不怎么管教,有人看见她在风地里和一个男孩子紧紧地拥抱。

    我想那是他。

    我在家呆了一天一夜,喝过母亲煮的百合粥,就被司机送回去。

    一进校门就冲进传达室,但是什么也找不到。

    我想是邮差中途丢失了,又因为阿汤的爸爸就是邮递员,所以狠狠胡想了一番,又给她加了一重罪名。

    然而我很快就知道了原委,比我想的要坏得多。

    原来一个人天天去传达室也是件很刺眼的事。

    那时宿舍里的爱玉很不喜欢我,她有她的一帮子拥蹵,三日两头地团团去购物游玩。

    我依稀知道她喜欢王耀,那个牛仔裤几百年也不知道洗,头发总是油腻腻的男生。

    但是他出奇地爱看三毛,而且买了一堆书在抽屉里,课间他看到我渴望的眼睛,就不声不响丢一本过来,我快乐地抱住来看,觉得他不那么讨厌。

    不久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不大对,同时爱玉会在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冷笑。

    慧很忧虑地来找我,她说他们班上有人说我的坏话。

    可是她那里我只得认识她一个人。

    慧提醒我,汤剑他们和王耀很熟的。

    汤剑是哪个?我完全不知道他是方是圆,但是他也姓汤,让我觉得刺心。

    我非常厌恨这些人,女孩子的名声最要紧,父亲是这么说的。

    慧安慰我说:她一点也不相信他们乱说,她坚决支持我。

    我略觉宽心,但是——他们能说我什么呢?

    慧也说不上来,她只知道他们几个常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一次他们班的晓红对她说:你别老和隔壁班的卓天美在一起,那个人不大好。

    我又惊又怒。

    发生了什么事?

    年少的心里有大祸将至般的恐惧。

    我唯一能想得出的原因,就是那封信。

    那封失踪了多时的信。
第五节
    我看三毛哭泣的骆驮,看到动乱和强奸那段,几乎窒息,恨不能当场伏了痛哭。

    时至今日,犹记得当时不能置信,不愿面对的心情。

    此前看的三毛,都还堪称唯美,只是那一段,生生地凄厉起来,鲜血淋漓。突然之间,生活最残酷的那一面,没遮没拦地就出现。

    现在想来,那个抱着书心痛的下午,不是没预兆的。

    坐在操场边的水泥乒乓球台上看书,夕阳印得书页变了红色,这个时候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认得个叫一军的吗?

    我浑身的血液忽地冲到头顶。

    白色的书本如同肥皂剧里的道具掉到了地上。

    见我居然那样剧烈的反应,问话的人也吓了一跳,跟着紧张起来。

    我抬头怒视他,那条脏脏的牛仔裤不安地挪动:晚上7点你到新华书店门口去,有东西给你。

    然后他逃走了。

    我生平第一次要独力做出重大决定。

    即使单纯如白纸,我也意识得到那句话很象一种威胁。那封带着坏消息的信在哪里,也很清楚了。

    剩下的是什么?

    假使我大个几岁,或者能筹划出什么来,在当时,不过觉得彷徨与羞辱。

    想到有可能尽人皆知,我头皮发麻。

    去总是比不去要多一点可以把握的住的东西吧。

    虽然在校外私会,仍然要冒着很大的流言的危险。

    所以我对慧说要去看我的舅母,小心地从小路穿出校园去赴这个耻辱的约会。

    可是到了预定的地点,我惊恐地发现只有一个长长脸,穿着条绒裤的男生站在那里,我不认识他。

    但是他看到我,迎了上来。

    我是汤剑,他介绍说。

    我厌恶地看他,我并不要知道他是谁,我只想拿回我的信,何况,我已经开始意识到这是个多么讨厌的游戏。

    这个汤剑完全没发现我的恼火,他按着预定的剧情往下演:王耀他有事,我代他过来。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站这里不大好,我们去看电影吧?

    我很想对他发火,命令他把东西给我然后跑掉。

    但是我也知道他说的对,站那里确实不大好,而我果真发起火来,结果恐怕会更大大的不好。

    所以我一声不响地跟着他进了影院。

    我没有和父母以外的人一起进过影院,那黑怵怵的地方里似乎跳出无数只眼睛来盯着我,我绝望地想,要是被别人看到,我这辈子就再也说不清楚了。

    我们并排坐在墨绿色污脏的沙发里,汤剑似乎很享受这种地方。

    我对电影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是胡慧中和杨紫琼演的警匪片,但那时我连她们的名字也说不上来,只是记住了那两张脸。

    杨演一个越南来的杀手,披发,背心,很性感的样子,胡则是她的对头警察。

    我整整两个多钟头都在担心地寻找有没有熟悉的面孔出现。

    看到一半,汤剑把他的手小心地搭到我的靠背上。

    我沉着脸坐直,不作声。

    他把手撤走,但是放到我膝上来。

    我的心愤怒地跳,我抽下发夹,用尖锐的铁角扎他。

    他痛得颤了一下,急忙缩了手,但是居然什么也没说。

    我说:回去了。

    他点头,然后我们提前出来。

    信在王耀那里。他很坦白地看着我。

    私拆信件是犯法的,我冷静地说。

    他很奇怪地看我一眼:不是我们拆的,信是爱玉拿给王耀看的。

    什么?!

    我想起爱玉冷笑时看我的眼神,惊怒无比,羞愤交加。

    还有多少人看过了?

    我觉得被人用污秽的手撕裂了衣裳。

    我的脸色和死人一样白,汤剑有点害怕。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他试图安慰我:其实也没多少人知道——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厌恶地看他,说:滚开。

    他楞了一下,看看我的眼睛,转头走了。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是我独自站在夜里,觉得寒气直透到心里去,四肢百骸结冰一般。

    那时高一上学期快要结束了。
第六节
    有些时候我们以为天长日久,理所当然的生活,会象个失了手的毛线球,猝不及防地滚到畸角杂沓处,粘了灰,而且拍不干净。

    父亲那两面墙的书架,他唯一指出要我们看的,是毕尔文采夫的《从小要爱护名誉》。

    可是直至今日,我也没兴趣把它读完。

    名誉是什么?除去那些如雷灌耳的名字,就普通人来说,大抵就是背后指点的手爪还不太多。

    谁的人生一世不被人耻笑两句?谁又雪白无暇到无人嫉恨。

    但这是成年人的冷笑,尘埃里出来的坚决,花样年华的少年男女,注定要从中痛苦过来。

    大多数时候我不是个攻击型的人,甚至是颇能得过且过的。

    除非被人逼到脸上来。

    我并没有冲去找爱玉质问,或者打她一记耳光,又或者去找王耀讨还那封信。

    那个冰凉的夜晚我忽然意识到那些浑沌的字眼诸如欺骗,谎言,诋毁——原来是鲜活存在的,这使我开始预想得到那么做我会受到的待遇。

    我学会分析利害。

    我把三毛的书放回王耀的桌上,从此当他和爱玉是透明人。

    她们亦发地嚣张,每个人脸上带着鄙夷看我,在背后不避讳地冷笑,夹枪带棒含沙射影。

    我充耳不闻。

    在心底我学会悲凉地笑,我的学业总是极好的,这在学校,就是我最坚实的保障。

    她们最多传遍自己的圈子,老师那里,终究还是我的天下。

    然而不是不痛苦的,自幼养成完美主义,如今眼睁睁看着白衣渐染。

    那一段除了慧,我不搭理任何人。

    慧,可爱的,忠实的慧,她犹如高度戒备的刺猬,为我撑开利刺,护卫在我的身边。

    她从此极厌恶汤剑,见到他脸如严霜。

    我更不能看见汤剑,因为那晚是我的奇耻大辱。

    但是汤时不时的借故来找王耀,隔着玻璃窗我一样感觉到他目光殷殷。

    王耀越来越不安,他原长得高,坐在最后一排,却老揪着我身后的小俞和他换位子。

    在自习课他坐过来,手里席慕容的书翻得山响。

    有时他会小声和邻座的爱玉说话,笑语切切。

    他坐在那里我芒刺在背,但是我不能发作。

    这是我最痛苦的时刻,因为那时我忽然发现我心里也会有仇恨在。

    他们践踏我最珍视的那一处,而我有践踏他们的冲动。

    学校组织到江边郊游,先是顺着大帮人一起走的,很快就只剩了和慧两个人。

    我的心情开始好起来,天高云淡,丽风习习。

    我开始唱三千里寻母记的主题曲——风大也不怕,雨大也不怕,就算最后大风雪落下——

    唱着就疯起来,两个人拉着手飞跑,野鹿一般。

    然后看到长江,忽然就呆了。

    那不是什么港口,一个野滩,黄浊的水浪有声有势地拍打过来。潮湿的风吹走了我的声音。

    我看到水面上的岩石,想着要在上面张开双臂,快活地大叫。

    大步跑过去,但是慧在后面叫:小心!那上面很滑的——

    我一跤就落下去,半个身子在水里。

    慧惊叫着冲过来,脸色惨白,惟有一双眼睛亮得怕人,她蹲下来伸手叫:抓住我的手!带着哭音。

    我不会游泳,但是我脚往下蹬——触得到实地,先放了心。

    我抓住她手,忘了先爬上去,只记得安慰她:没事的——

    她恰恰也回过神来安慰我:没事的——

    然后两个人傻子一样看着,忽然就放声大笑。

    那是最快乐的笑声。

    笑到湿淋淋上来,还是抑制不住。

    慧先打住犯了愁:会着凉的。她忧虑起来。

    你得把长裤脱了吹干,不然会生病。还有外套。

    我们都犹豫起来,不约而同四处打量。

    滩上没人,只远处的山岩上,有几个人影,似乎向这边张望着。

    这么远,没关系。慧果断地说,你脱下来,里边是平短?没关系,我挡着你。

    我开始发冷,虽然羞怯,但我知道她是对的,除非我准备回去发烧。

    慧把她的蓝色方格外套脱下来盖住我的腿。

    我们安静地一起坐在石头上,看着我的衣裤在阳光里飘动。

    然后无比快乐地微笑。
第七节
    看《大腕》的时候,见着葛优忙里忙外地操办活人的葬礼。

    那个洋老头披着金色的头发对着电视大笑,然后说:这是上帝在导演,不是人在导演。

    心里就有些恻然。

    谁说人定胜天?谁说可以把握命运?

    上天在冥冥中安排好了因缘际会,只是轰轰烈烈的时候谁不以为是自己一手做来?

    我们无意间说的话,做的事,见的人,原来都是红尘里最缜密的安排。

    只是当时却惘然。

    在江边第一次见到敏的时候,我一点也想不到后面的两年里会与她朝夕相处。

    我也不知道她过来时的笑容里藏着另两个少年羞涩的心事。

    她是和一帮女生一起过来的,但那一瞬间,我只看见她。

    有些人似乎生来就有这样明亮的魅力。

    她扎着短短的马尾,红色的休闲西装勾勒美好的腰身。

    圆脸,下颌尖尖,大眼薄唇,洋娃娃般的脸,但眼神却锐利而精练。

    她镇定地介绍自己:我是夏敏,一班的。你掉水里了?没关系,我们来帮你。

    我和慧都有点茫然。

    但是她转过身去,大将一般指挥若定:安菁,你们到那边去,别让男生们过来。雅芳,你们过来围着坐。

    她对着我微笑:放心,我们这么多人挡着,没人能看到。

    然后她把我的衣裳摊开到岩石上去,说:这样干得快些。

    我由然觉出温暖而感激,但也是局促的。

    她们却并不追问什么,一群人嘻嘻哈哈地互相开着玩笑,说着自己班里的轶事。

    陆续来过两拨男生,果然在路口就被挡了驾,我安然地度过了一个明媚的午后。

    我疑心她比我大,因为她是那样的老练周到,丝丝入扣。但后来才知道,她不过与我同年。

    但我始终也没能和她做成亲密如慧的朋友。

    固然有后来的那些原因,一大半也是因为她是气势凌厉的,那种锋芒迫得我辛苦起来,要闪避并抵抗。

    她的骄傲是有目共睹的,那一年,她已连任了7年的班长。

    而我的骄傲在心底,死死地固守着,在那一处,我们兵戈相见。

    回校的路上慧疑惑地说:怎么觉得她们象是有意过来似的?

    我很同意她的话,但并没有答案。

    待到我的危机过去,敏便仿佛侠士完成了解救,带着一群人女王般簇拥着离开了。甚至并不等着听我的感谢。

    然而那样好的天气——我很快就不再去伤这脑筋。

    只是归途中遇到了一双眼睛。

    莫名就深印到脑子里,犹如一开始它就在那里似的。

    那是两个陌生的少年站在路边说话。

    擦身而过时,其中的一个忽然抬起眼来,对我微微一笑。

    那双眼睛是那样的大而明亮,我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我不认得他。

    但那眼神——他显然是认得我的。

    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不安——近来只要有陌生男生看我,我都会不安,但这一个,他的笑容那么温暖而友善。

    我仍然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心里却温软上来,有一点点暖暖的涌流。

    不久我的生活安静了一点,因为汤剑退了学,听说他父亲去世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他带着白花的黑头发,低低地飘过去,胸口酸酸的,那一瞬我不再恨他了。

    而马上就要文理分班了,每个人都激动起来,因为这是个影响一生的巨大决定。

    我想也没想选了文科,但是老师说还要听父母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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