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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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林就这样站在离那个叫做文政的男人几步之遥的地方,静静观望着他,他轻轻扬起嘴角,笑容如同三月樱花如雪般飘落。却温暖如春。
他们周围来往的人群渐渐模糊,只剩下那个笑容,倾国倾城。
那个男人的脸在眼前渐渐清晰,眼睛里落满星光,他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有香草的气息。
渴望拥抱,却又害怕破碎,或者就是这种感情。
蓝林闭上眼睛,听见本来已经触碰到她的嘴唇的嘴唇忽然转了方向,朝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侧脸上,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苍茫无力。他在她耳边说,“被吓到了吗,呵呵,你听到这句话的反应蛮特别的。”
蓝林睁开眼睛,终于看到外面在下雨,雨滴落在地上,又溅开,他们激烈,直接,无处可逃。
她朝站在离她很近的男人终于安静的笑起来,也许刚刚的感觉太类似于希望。于是有小小的不安,她问,“是吗?”
他看着她,他的神情平静,他说,“觉得你太酷了,所以想看看你狼狈的样子。”
她伸出手去抚摸他短短的头发,眯起眼睛笑起来,她说,“如果你拿一柄刀把我绑到地窖里对我说打劫,可能效果会好一点。”她笑意更浓,“我更害怕贫穷。”
说完一脸认真的表情,好像在补充,说“真的”
文政脸上也出现孩子般的天真,他问:“是吗,怎么不早说,我下次试试看。”
蓝林扬起脸,笑容绚丽而沉静。
11。扑火
和这个男人的第二次邂逅,他们遇见了一场大雨,下了整整一天。
蓝林和他静静的在电影院门口站了一天,这个男人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眼角有飘忽不定的笑容,身上有香草的味道。偶尔转过头来问她,“冷吗?”或者是“饿吗?”
那天他和她说他爱她,但那只是他一场有心的恶作剧。
她知道她在开始一些东西,但是不喜欢表达。就如同她不喜欢对一个人说爱。
那场雨持续到暮色苍茫。他们在电影院门口分手,他们没有和彼此说再见,文政只是说,“我先走了。”
她说,“好。”
然后他们背对着背朝不同的方向行走,他遵从他的路线,她坚守她的旅行,期待或许下一次的不期而遇。
朴津睡醒的时候是傍晚,房间里一直开着的空调发出沉静的呼啸。窗外是雨后慈悲放睛的寂寞洁白的天空。
走到窗口,向庭院下面看下去,草叶尖上是晶莹的水珠。
他记得昨晚申贺成抓着他的手的手指尖冰冷而洁净,他对他说,他们以后要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不再有交集。
然后,他们以那样的姿势仰头看了一晚暗黑的天空。
申贺成说,“明天要下一场雨的。”
朴津醒来就看到渐渐圆润的水珠,凝聚在玻璃窗上,又一股一股的滑落,在玻璃上留下泪痕般的线条。然后消失。
他错过了这场雨,却在它留下的痕迹里知道它来过。
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他推开门走出去,看到蓝林停在门口,发稍镶着晶莹的水珠。脸色惘然。看了他一眼之后继续走过去,神情冷漠。
他对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说,“你今天出去了?”
她站住,转过身,说,“是的。”
“下次别这样出去。”
“我有人身自由。”
“我只是不希望上次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你斗不过他,我们都是。”
蓝林抬头看到了朴津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仿佛泪水闪烁,里面有太多顺从,脆弱,徒劳挣扎,它们坠得太深,得不到任何救赎。
蓝林说,“好,我下次出去告诉你。”
看到朴津低下头去,那样无能为力的,悲哀的。忽然心有不忍,她走过去,牵起他的手,说,“我们一起下去吃晚饭吧,我上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准备好晚饭了。”
他说,“嗯。”嘴角一抹天真。
忽然想起文政,他偶尔微笑的时候嘴角也有这样的天真,恬淡而若有若无。不像朴津这样直接,纯静,不带一丝伪装。
朴原从外面走进来,带进来外面的热气。
他的视线刚对上牵着手的那两个人。忽然奇异的笑起来。他的眼白已经混浊,脸上是一条一条突然苍老起来的皱纹,眼里的别扭像个想把玩具熊送给最爱的人但又舍不得的孩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含糊而沉重,仿佛穿透尘埃。
他对蓝林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的诱惑果然是深入骨髓的。带有蓝字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朴津愣在那里,被蓝林握着的手突然挣出来。睁大眼睛看着楼下那个晚年男人。
朴原迎上他的视线,有一瞬间变得悲哀。于是低下头,朝他们走过去,擦过蓝林身边的时候,他笑起来。这个曾经属于他的女人,现在被他一手送他到儿子身边之后竟然有不甘的感觉。不知是不甘把唯一的生命般的儿子送给这个女人,还是仅仅是因为男人对离开的女人的心有不甘。
觉得荒妙至极。自己的做法和想法。仅仅因为她名字里有那一个蓝字,于是不择手段的把她留在身边,以为随处可见。就可以奉供起一段记忆。不去想是不是又成就了一出悲剧。
吃晚饭的时候朴原又出去了。
蓝林坐在对面,用汤勺舀了一口米饭,放在嘴唇边上,像童年的时候一粒一粒的咬下来嚼碎,然后消失在嘴里。看着身边的孤儿一个一个的被家人找到,认领带走。
总是不断的告别,她却始终等不到心里幻想的东西。
她的头发一天一天长长的时候,她依然看到那些孩子一个一个的被带走,只是她的眼睛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直到有一天,连欺负凌宇而被她用铅笔剌伤的那个漂亮男孩子也被带走了,她终于在那天晚上对凌宇说,她要走了。
然后她从那里带走了凌宇。说要一直带在身边好好保护他。
一直到有一天她要放一把大火,焚烧自己,在这之前,就把这个男人送走。
朴津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神情孤独而清澈。他说,“不管你为什么答应和我结婚,但是觉得你不讨厌。”
蓝林微笑,放下手中的汤勺,伸出去手拨弄朴津黑亮的头发,这个男人的发质柔软如同幼婴。她随口就说出来,“如果有一个弟弟,希望像你一样。”
“我比你大!”这个狮座男人不满的抗议,一脸单纯的大男人主义。
蓝林的笑容终于盛放在那个雨后的傍晚,像飞蛾欲扑火前的决裂。
黑夜带上狞笑的面具。
12。重遇
蓝林常常做类似的梦,梦见她背着大大脏脏的旅行袋,走在一条铁路上,旁边有一个人问她,“你想不想跟我走?”她说,“好。”然后她就跟他一起走,伸展向远方的铁路望不到尽头。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每次在做这个梦的时候,她都知道那是梦。
有时候不想表达情感的人,要走一段很长很长的路,或者消失,或者重复。
她亦渴望遇见一个陌生人。跟她说,跟我走。然后她就跟上去,在背后放一把火烧掉她走过的痕迹。她不需要看清他的样子,亦不需要爱上他。
直到清晨醒来,梦里一直看不清的脸变成文政,他看着她,笑容逐渐绽放,黑亮淡然得像被焚烧过的黑色尘土。
于是她在起床后对着镜子洗脸的时候,望着镜子里女人的脸,下一秒把洗脸的毛巾甩在水里,披散着凌乱枯黄的卷典长发,赤脚飞奔到楼下,跑出庭院大门。
清晨的公路上有不明显的湿气。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植物的气味。门口的道路上空无一人。甚至连早班的第一班公车都没有开过去。
蓝林不由的嘲笑自己,有想证实一些东西的荒唐念头。
“你,是在找我吗?”背后响起那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男人清晨的声线沙沙的,更具危险性。
文政蹲在墙角里,他的身边停着一辆暗黑的轿车。车前一堆散乱的烟头。他就那样把自己整个缩进墙和车的缝隙里。脸上是危险的笑容,因为太过天真烂漫。
蓝林低下头,任凭思绪一波一波的荡漾。赤着脚踩着的公路,清凉的风大片大片的灌进裤脚里。那一刻,让人愉悦。她说,“没有,只是想起昨天被你扔掉的项链,忽然想起它好像很值钱的,所以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
天边是一层蒙灰的郁蓝,逐渐清澈透明起来。
他朝她走过来,笑意淡然。视线飘渺,他说,“终于后悔了吗?”
她笑,“对,它真的很值钱,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伸了一个懒腰,张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发稍上有薄薄的露珠。灰亮晶莹。他说,“因为我想你了,好像真的爱上你了呢。怎么办呢?”然后他微微歪着头,看着她。眼神有一瞬间的真挚。
蓝林笑起来,露出洁白的大颗牙齿。眼睛明亮得让人觉得难过。她说,“不是跟你说了吗,或者今天没带凶器?”
蓝林不确定或者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文政是有一瞬间是失望的。只是他躲得太快了,她捕获不到。
她听见他说,“是啊,今天忘记带了,就知道相同的谎话不能说两次的。”
然后看到他朝她吐出舌头,做了一个浅浅的鬼脸。趁机拉住她的手,走到车旁,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把她推进去。蓝林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从另一边穿进来,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他低沉的声音慵懒的说,“你现在开始正式被我合法绑架了,时限为一天。”然后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如果你愿意,一辈子也行。”
很久很久以后,蓝林还记得有一个叫做文政的男人对她说,他把她绑架了,如果她愿意,他可以这样绑架她一辈子。
寂寞太过冰冷,不安在她身上长了剌,所以她一直只接受安静自信的嚣张男人,她只有与这种人拥抱才不至于融化,亦只有这种男人才能掌控她。
有些东西的降世,你要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侧耳倾听,你才能知道它来了。
文政把车开得肆无忌惮,转弯时发出剌耳的冲击的声音。
路上廖廖数人。
公路愈发狭窄,似乎正朝远离城市的方向驰去。路边的不知名的野花开得醉生梦死。而风却愈来愈汹涌。渐渐闻到越来越浓的海的腥味。
蓝林把赤着的脚抬到座位上,膝盖弯起来顶在下巴下,她问,“你不是想把我绑架去海边陪你的鱼美人吧?”
文政转过脸来,满脸惊叹,“你怎么知道?”
蓝林嘿嘿的微笑。她说,“车子也是昨天晚上抢来的吧?”
文政竟然嘟起嘴吧,脸颊鼓动。“你昨晚没睡,跟踪我了?”
她重重的点头。一脸的正经,“嗯。”
蓝林始终对感情节制,那些花季少女幻想里的爱情,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一场花瓣雨。而她,想要一场狂风暴雨。随时准备开始随时准备结束。
有时候蓝林猜不透文政的思想,这个男人开了三个小时的车,仅仅是为了带她来看这片未曾被世人涉足的海洋。仅此而已。
文政下车后一个人走向海滩,蓝林坐在车上透过玻璃窗,看着他开始慢慢行走的背影渐渐变成奔跑的姿势,像一匹追赶猎物的野狼。
文政绕着圆圈的轨道奔跑了很久,然后在中间停下来,仰面倒在沙滩上。蓝林远远的看见他胸口起伏。
她打开车门,走下去,赤脚踩在沙子里,细小柔软的沙粒磨擦皮肤的感觉像情人的抚摸。凌历的海风打在脸上,有疼痛的感觉。
她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位置坐下来。她盯着他微闭的双眸。黑亮的睫毛不安的跳动。
她问:“你常来这里?”
“嗯。”
“你喜欢海?”
“不喜欢。”
“那为什么常来?”
“在那个城市会有想杀掉一个人的欲望。”
沉默。
良久,文政终于睁开眼睛,神情收敛恬淡。他说,“你爱朴津?”
蓝林侧目,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让人觉得有悲哀天真的意味。她说,“不爱。”
“不爱为什么嫁?”
“累了,想嫁人了就嫁。”
“我以为你会嫁给另一个男人。”
“是吗。哪个男人?”
文政眼里有短暂的惑疑,然后又转换成深深的笑意。他说,“我以为你会嫁给我。”
蓝林亦笑。笑容甜美。她说,“如果我早一点遇见你的话,或者会嫁给你。“
文政坐起来,眼睛明亮的看着她。他说,“你早就遇见我了。很早很早以前。”
蓝林对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已经逐渐习惯。于是她歪着头问,“早到什么时候?”
文政靠近她,他的笑容有剌眼的鲜艳。他说,“早到几百年以前。”他的声音低沉哑沙。仿佛一个巨型旋涡。
那个旋涡太强大,蓝林只能任凭它把灵魂吸进去,不作挣扎,不作抵抗。结局只要到达就好。
文政的脸逐渐在眼前放大,他贴着近她的鼻尖说,“再这样看着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吻你?”
她抬起头,轻轻闭上眼睛,最后落在她视线里的是他眼睛里惊动了一整个夏天的星光。他的呼吸渐渐接近,扑打在脸上,气息里满是香草的味道。
。。。
蓝林记起中学时候隔壁班的男生也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那个男生羞涩的靠过来一半又停止,她恶作剧般的把她的嘴唇贴过去,落在男生的嘴唇上,看着羞愧的男生,然后大笑着流出眼泪。
孤儿的天性是不安的,他们喜欢时刻把游戏的主控权握在手里。
而和文政的这一场游戏,她就那样轻易的失去了主控权。注定落败。
13。坠毁
蓝林在沙滩上醒过来的时候又是傍晚。天际有诡异的绯红。
她第一次在没有睡意的情况下呆在一个男人身边安然入睡,还是在沙滩上。
她坐起来,身边的文政还在沉睡。轻轻的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在暗红的光线下凝望这个男人的容颜。他的额头,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下巴。。。他所有的,她都想去认识。
她伸出手,欲去触碰一下那抹有些恶作剧的弧线的嘴唇。却见这个男人忽然睁开眼睛,一双眼睛清静的看着她。他眼底有深深的笑意。
他指着他的嘴唇,他问:“怎么了,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她一本正经的点头,咬着自己的嘴唇,脸上是妩媚的杏红色。“对,想咬咬看是什么味道。”
文政仰起脸,脸上尽是悲壮的决烈与唇边的一抹俏皮。他说,“我准备好了,你可以开始了。”然后闭上眼睛等待。
久久不见动静,他睁开眼睛看见蓝林笑容华丽而寂静的看着他,他问,“怎么了?”
她耸耸肩,掉落了一地的难过,在心里。眼晴却晶莹如零星。她歪着头说,“没什么,只是在考虑应该先咬掉哪部分你才不会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