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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浣花洗剑录-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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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奇怪的是,曾经与方宝玉交过手的人物,本来虽然都对宝玉钦佩得五体投地,但此刻却并无一人挺身而出为宝玉辩论,竟都与“天刀”梅谦一样,对此事保持着绝对的缄默。

“灾祸……灾祸……灾祸……”

夜风穿过小窗,灯光闪烁。

万子良木然坐在灯畔,口中不住长叹着道:

“灾祸……灾祸……”

这两个字他已不知说过多少砍了。

金不畏突然拍案而起,大声道:

“对,我去找他?”

公孙不智抬头瞧了他一眼,道:“你可是要去找吕云?吴铁翎?”中

金不畏道:

“不错,我是要去问问他们,方宝玉究竟是否骗子?方宝玉的武功到底是否假的?我要问问他们,为何不为方宝玉辩白?方宝玉若是骗子、懦夫,他们却败在这骗子懦夫的手下,他们又有何光采?”公孙不智叹道:

“他们纵然挺身而出,可未见能将宝儿冤名洗刷,何况,宝儿他……他……”

摇了摇头,叹息佐口。

金不畏道:

“无论如何,咱们总该要他们向天下人说个明白,宝玉虽不该如此走了,但他绝非懦夫、骗子。”

万子良喃喃道:

“咱们真该去么?去了又……”

石不为突然截口道:

“该!去!”

这短短的两个字,却似乎有比别人两百,两千个字更大的力量,莫不屈、金祖林、魏不食、西门不弱立时纷纷振衣而起。杨不怒道:“对,去,咱们此刻就走!”

但他们还未曾想到,吕云、鱼传甲、吴铣绷……这些曾经与宝玉交战的武林高手,竞都已离家多日了。

这些人究竟去到哪里?连他们家人都不知道,只因他们每一人都走得甚是匆忙,也甚是神秘。

他们的去处未必相同,他们离家的日子也不一样。

但他们却有一件事,是完全相同的——他们俱都是接到一封书信质,便匆匆赶去,连行装都末及治理。

没有人看过那封神秘书信的内容,更没有人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万子良等人奔波数日,竟是一无所获。

方宝玉跌坐在床上,身子却仍末倒下去。

他正以无比坚忍的意志与信心,与那朦胧的黑暗挣扎奋斗!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眼帘阅起。

虽然,他眼皮此刻已似乎有千斤之重,但他仍咬紧牙关,绝不肯极泄那一份挣扎的意志,更不肯放弃那奋斗的决心。

只因他深知自己此亥口只要眼帘一阂起来,便立刻要被那无边的黑暗吞没,便要永远沉沦于黑暗之中,万劫不复。

然而,以人的意志与药力相抗,这又是一场多么艰苦的奋斗!他的心若非已久炼成钢,怎经得起如此折磨?

突然,一条人影在他面前出观了。

他双目虽然睁得大大的,但却有一种视而不见的感觉。

他只朦胧瞧见这人影缓缓走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至于这人影是男是女?穿的衣服是黑是自,生得又是何模样?

他全都瞧不见了。

只听这人缓缓道:

“你已累了,正需要安静的休息,知道么?你还是好好睡吧!你还是好好睡吧!”

听来是男子的声音。

但语声部是那么甜蜜,那么温柔,方宝玉从来梦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柔美语声的男子。

那语声又道:

“好孩子,听话,睡吧!一场安静而舒适的睡眠,可以使你身子立刻充满活力,可以使你的生命立刻美丽起来。”

温柔的语声,有如催眠曲一般,纵然末被药力所述之人,也会抵受不住这奇异的催眠魔力。

宝玉眼帘忍不住渐渐垂下了…。’

第二十七章 火魔炼心剑

方宝玉耳听温柔的语声,有如催眠的乐曲一般,再也抵受不住这奇异的催眠魔力,终于眼帘忍不住渐渐垂下了。

但这并非睡与不睡的问题,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争战——宝玉此刻的敌人,要的并非是他的性命,只是要他意志崩溃,这一场争战,从头至尾,都是在考验宝玉的勇气、意志与信心。

这一场争战,与宝玉以往半生与今后半生,所曾经历的大大小小千百场争战惧都不同。

这一场争战看来虽然平和,其实它的艰苦与凶险却最甚,只因此战无疑的将要影响宝玉的一生。

薄薄的两片眼皮,此刻却有如千斤巨闸,宝玉集中了全身每一分精神与力量,方能支持着不让它完全落下。

可怕的是,他精神已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已几乎无法集中———他身子开始有了些摇晃。

那语声缓缓道:

“睡吧……睡吧……莫要挣扎了,多一分挣扎,只是多一分痛苦,此刻唯有睡眠,能令你得到欢乐。”

语声更温柔,宝玉身子也更是摇晃、

那语声缓缓又道:

“睡吧……睡吧……莫要挣扎了。多一分挣扎,只是多一分痛苦,此刻唯存睡踞,能令你得到欢乐。”

语声更温柔,宝玉身子也更是摇晃。

那语声道:

“睡吧……睡吧……那药力是无法抵抗的,只要你睡下,醒来后你就会觉得自己仿佛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快乐无比。”

宝玉心头一跳,有如被人抽了一鞭,陀螺般旋转起来。

“变成另一个人……我怎能变成另一个人……小公主是否已变成另一个人,我不能睡!不能睡……”

他挤命集中精神,告诉自己

“我不会睡,绝不会睡的……我此刻方似从一场舒适睡眠中醒来,我的精神旺盛已极1我从未喝下过任何迷药,我此刻要的只是活动……活动……活动……”

他眼帘本已眯成一线,此刻竞缓缓张开了。

他身子中摇晃得如同风中残时,此刻摇晃也已停止。

这是一种奇异的争战,这是精神、意志与信心的精粹结晶,这也就是“心”的伟大神力!

人心力量的神奇伟大,有时的确不可思议,只要信心坚定,它的力量是无所不能,无所不至的。

方宝玉多年来昼夜不得的磨练,就只是磨练着这一颗心,他肉体纵然与常人一样脆弱,但心已坚逾精钢。

他肉体纵然还与常人一样多垢,但“心”已皎如明镜!他肉体的力量虽然有限,但心力却已无限无极!

这力量可令河流改道,山岳移形!

这力量终于战胜了黑暗——笼罩着方宝玉的朦胧黑暗,已渐渐消失——他眼前的视界,已渐惭清晰。他终于瞧见他的仇敌。

端坐在对面的人,浑身都激发着慑人的妖异之气——就连他身上的长袍,都是妖异而慑人的鲜红颜色。

他目光自然更是妖异,更为慑人,眼球竟是一种近于火焰般的深紫色,深紫色的眼球,几乎占据了‘眼眶的’中之八九,别人几乎瞧不见他的眼白,是以他目光转动时,别人也难觉察,他眼球仿佛已凝结在眼眶之中,当他凝目瞪视别人时,便有一股火焰般焚烧着你的身心,这几乎已非任何人所能忍受。

更令人不能忍受的,是他的面容。

他整个一颗头颅,竞仿佛被人投入洪炉,被烈火焚烧过,满面俱是丑恶、妖异,令人作呕,更令人胆寒的疤痕。

然而他一双手掌,却是出奇的光滑、细嫩,十指纤纤,指甲修洁,整个一双手掌,绝无一丝理疵。

他指尖轻抚着面上的疤痕,绝丑的脸,绝美的手,两相对照之下,更绘这人平添了几分慑人心魄的魔力。

宝玉凝目瞧了他几眼,只觉一丝寒意的自背脊升起,直透头顶,正如被响尾蛇那冰凉而颤动的蛇尾划过一般。

他简直不像是人,而是造物以魔鬼的妖异,冰雪的寒冷,火焰的曲热,毒蛇的黏湿,奸滑与恶毒所混合成的怪物。

然而这魔兽般的怪物,语声却温柔如水,甜美如蜜。

他目光中已露出一丝惊异的变化——自是在惊奇于方宝玉非但未曾睡倒,神智反而清醒。

他缓缓道:

“感谢上苍,感谢火之真神,你果然有骆驼般的坚忍,兀鹰般的勇猛,狐狸般的智慧,你竟醒了?”宝玉尽量使自己心神与语声保持平静。他也缓缓道:

“你如此歌颂仇敌,确实令人惊异,你本该埋怨你的神抵,只因它们并末降福于你,反而降福了你的仇敌。”

红袍人道:“仇敌?谁是本宫的仇敌?”

他突然笑了,笑声也是那么温柔,接着道:

“本宫的仇敌,都早已死了,你若是本宫仇敌,焉能活到此时?”

方宝玉道:

“我若非你的仇敌,你为何要如此害我?五行魔宫的火魔神,对朋友难道也是如此怀有恶意?”红袍老人又笑了,道:“呀!你已猜出了本宫是谁。”

方宝玉道:

“不错,我不但己猜出了你是谁,也猜出了你的心意,我早已知道你如此对我,为的是什么?”

火魔神道:

“为的是什么?你且说来听听。”

宝玉道:

“第一,你不愿泰山之会被我拦阻,只因你一心只想江湖中流血争杀,日夕不已,等到武林元气大伤,江湖好手伤亡殆尽,你便可在其间坐收渔利,以新生雷霆之势,横扫天下,君临武林。”火魔神道:“好1猜得好,还有呢?”方宝玉道:

“你千方百计地来打击我,使我在武林中无法立足——也是为了不愿我与那东海白衣人作决胜之一战,好教白衣人那王霸之剑,血洗武林,武林中元气越是伤损,你成功便越是容易。”火魔神微微一笑,道:“此点你却有些猜错了。”

方宝玉道:

“当然,你如此作法,还另有用意,我无法见容天下武林英雄,便只有投身五行魔宫之中……”

他顿住语声,但这次火魔神却末答话,似已默认。

宝玉接道:

“但你还是不知道我究竟有何能力,是以你便以各种方法,来考验我的武功、智慧与定力,我若经不起你的考验,死在你的手下,于你并无损失,只因我经不起你的考验,便根本没有被你利用之价值。”

火魔神笑道‘

“好,说得好。”

宝玉道:

“你的考验若是难不倒我,我的一切条件必定都已符合了你的要求,你必定会要我去做一件事。”

火魔神道:

“本宫会要你做什么事?”

方宝玉道;

“你要我做的那件事,必定十分艰险,十分困难,甚至除了我之外,别人都无法做到,是以你才肯化费如许心力对待于我。”

火魔神目光忽然自宝玉面上移开,投注到远处某一虚空之处,出了会儿神,方自缓缓道:

“不错,以此刻情况看来,这件事确实唯有你能做到。”

宝玉冷笑道:

“但你又怎知我会为你来做此事?”

火魔神目光闪电般收回,箭一般投注到宝玉脸上,道:

“你虽有超人的意志,但意志仅能控制你的神智,却无法控制你的肌肉,你此刻神智虽未崩溃,但四肢仍无法动弹,本宫仍可随时取你性命!”

宝玉微微一笑,道:

“你瞧找可是会屈服于你威胁之下的人?生死之事,在你我眼中本都算不得什么,你想必也该承认?”

火魔神默然半晌,忽然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

宝玉一时间还摸不透他忽然问这句不相干的话来,究竟有何用意,亦自默然了半晌,终于答道:二十左右。”火魔伸柔声道:“死亡在二十岁恶人眼中看来,的确是件容易的事,因为少年人还不能完全了解生之可贵,与死之痛苦,但你到了我这样的年纪,便会知道世上唯一最可留恋的,便是生命,生命中还有许许多多美好的事,你都未曾享受,你此刻死了,你怎对得住你自已?”宝玉微微笑道:“你可是在引诱于我?”火魔神道:

“本宫并末引诱你,却要告诉你,只要你肯力本宫做了此事,本宫便可供给你世上绝大部份人所梦想不到的享受,名誉、地位、美人、财富……无论你要什么,你都可得到,你童年若是也有入漂渺虚幻的梦想,本宫也可使你这些梦境,全都变为真实。”

宝玉喃喃道:

“我要什么,便有什么?”

火魔神道:

“不错!”

宝玉缓缓道:

“在我平生所听过的话中,的确没有任何话再比你的话更富于诱惑,更能打动人心,但……”他突又笑了,接道:“但,我又岂是会迷惑于你的引诱之下的人?”

此时此刻,他这种淡淡的笑容,的确要比各种愤怒的言词都能表示他的决心。

火魔神又自默然,又过了半晌,方自说道:

“但你莫要忘记,你此刻什么都没有了,江湖中已没有一个人再看得起你,你已被天下人所唾弃,那么?你还有什么值得你自尊自重,拼命维护的?你为什么还不肯服从本宫的命令?”

宝玉一字字缓缓道:

“我纵已一无所有,但我却还有死亡的权利!这便是值得我自尊自重,值得我拼命维护的。”

火魔神道:

“你可知道,引刀一死,并非勇者的行径,而是懦夫所为,只因弓J刀一死,要远比挣扎求生容易得多,你若真是男子汉大文夫,便该不顾一切,奋斗求生,否则你便只不过是匹夫之勇,只不过披着勇气虚荣羽毛的懦夫。”

宝玉又笑了,道:

“好高明的激将之计,只可惜我也不是会被任何激将之计激得热血冲动,完全失去理智的人。”

火魔神静静凝注着他,足足有盏茶工夫之久,似乎很不得要将自已目光化为利剑,直刺人宝玉的心底。

然后,他沉声道:

“本宫要如何才能打动你的心?”

宝玉微笑道:

“无论任何人要我为他做事,只有求我。”

火魔神目中火焰更觉炽热,而语声仍是温柔冷静。

他缓缓道:

“求你?本宫又岂是会求人的?”

宝玉道:

“你本不会求人,但此刻我已从你目光中瞧出了你的惶恐与急切,我已猜到只要我肯为你做这件事,你便不借一切牺牲,甚至不借做出你平生未曾做过的事,甚至不惜求我……是么?”

火魔神默然端坐,久久不语。

方才两人的言语,俱是优美、动人而锋利的,正如装饰着七色彩羽,雕刻着十锦浮图的毒箭一般,虽美丽却可制人死命!

两人都在考验着自己的决心,也在探测着对方的意志——这不但是一场言语的战争,也同样是一场意志与智慧的战争——这样的战争,显然又比刀枪的血战更为狠苫,更能激动人心。

只因两人中无论是谁,若要战胜,不但得要有动人的词藻,坚强的决心,还得要能自对方心底深处,探测出他的弱点,加以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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