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舞-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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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远之皱起眉头,心中已想到这些日子怕是他们一路同行至此,莫非……?
温妍沉默了良久,才接着说道,“以后,若是再见,我定不会拦你,更会助你一臂之力。”
容弈怒气冲冲地回过头,见兰远之朝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旧愤愤不平,却也暂时忍下了这口气。不过,口中却依然不依不饶地说道,“今日就看在温师妹的面上,暂且放过你们。下次若再遇见,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恶煞干笑了几声,说道,“就凭你?怕是再练个十年也未必是个对手。”
“你……”恶煞的挑衅再一次挑起了容弈的怒火,他一把推开了温妍,手中剑光一抖,已提剑刺了过去,“纳命来。”
凶神恶煞倒也不惊,身形快捷地闪过,掠出了容弈的攻势之外。他们未曾料到身后的焰休竟然一动不动,仍是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不由得一楞。
那时,剑已近在咫尺,剑尖之上发出一团蓝光,直逼焰休咽喉。
突然,焰休一个洒脱的侧身,手指伸出。那团蓝光居然在他身侧停了下来,容弈只觉体内真气一滞,剑竟是刺不出去又收不回来,心中大惊。
焰休微微一笑,食指和中指在剑刃中心轻轻弹过。
“铮。”
剑,应声而断。
焰休冷道,“今日我也瞧在你温师妹的面上,暂且放过。以后,若再纠缠,下场犹如此剑。”
容弈怔楞在原地,多年的修行,他引以为豪的道法,竟是这般地不堪一击。
兰远之等人纷纷拥到他身边,殷巧儿更是关切地问道,“容师兄,没事吧?”
容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显然被刚才的一幕惊得不知所措。兰远之抬头看向焰休,心中也有了些担忧和焦虑。遥想当日在天雷门玄极令被盗之时,众人皆被他破解五雷阵的胆识和道法所折服。
没想到的是,只是短短数十日,他的道法竟然精进到了更高的境界。容弈在师兄弟间排行第二,他的修为和谋略也算是天雷门的佼佼者,却在焰休的一招之间败下阵来。不要说容弈会受到重创,就连他这个大师兄也已深受震动。
焰休长身而立,风骨傲然,那一刻,他是孤绝的。
温妍遥遥望着,她与他之间的距离,那是无法用空间的尺寸来量度的。如果可以用一种距离来丈量,那一定是天和地,正义与邪魔。
她苦闷地甩了甩头,不忍再想那种遥不可及,不忍它残酷地把那一夜的温存全部毁掉。至少,让那夜在心底留下一点痕迹,可以让她留作残念。
焰休凝视着她,脑中仿佛听到了她,心的声音。
他淡然地一笑,“既然你已同你师兄弟们汇合,我不便再跟随,就此别过了。”
温妍睁开双眸,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却哽在喉中难以言语。她只得点点头,眸中已是泪光波动。
焰休抬头望天,“珍重。”
说罢,飞身而起,掠向天际。
“丫头,告辞了。”凶神恶煞向温妍匆匆说道,随即跟着焰休一起隐没在云层中。
温妍放眼望去,仿佛那隐没在云层后的,还有她那颗心和所有的光彩。
“妍师姐……”殷巧儿轻轻唤了她一声,才把她从颓丧和失落中唤醒。
她低头正遇上兰远之探究的眼神,心中不免厌烦,转身说道,“我们走吧,及早通知天香雅轩才能尽快作出防御,抵抗异兽族。”
“那……焰休……”殷巧儿欲言又止地说道。
温妍挥了挥手,恢复了以往的冷颜,“目前中原的首要敌人并不是血魔宗,莫要为了过去的恩怨误了当前大事。”
一番话掷地有声,众人不敢再深究。匆匆歇息了片刻,立即起程踏上桥梁进入了天香雅轩。
一行八人刚走至桥梁一半,突然听闻前方传来打斗声,伴随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温妍等人心中一惊,异兽理应比他们行程慢,为何却如此神速地侵入天香雅轩?他们当下立刻纵身掠向前方,当掠过一个小山头之后,他们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
十数名天香雅轩的弟子被围困在虫兽之中,血肉横飞,素雅的道袍已是血污一片。叶子沅和司徒璇也分明在其中,险情连连。
容弈此时已忘却刚才同焰休的那次较量,心中重新燃起了斗志,他奋力扑将过去,剑光闪动之处便是虫兽亡命肢解的地方。
他一步步挪近叶子沅,虽然步步艰险困顿,但他却毫无退缩,仿佛他要去保护的是他自己的性命。
他的激情昂扬,瞬间激发了众人的雄心,纷纷投入到战圈中。
此刻,刀光剑影,光影交夺,杀戮中不见软弱,只有生死相搏。
虫兽越发地张狂,仿佛大受刺激,蜂拥而至。
他们逃不脱,只有殊死挣扎。
容弈已受多处创伤,血流如注,可他依旧驻守在叶子沅的身旁,任由虫兽如何进攻,却始终不曾倒下。另一边,兰远之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满身血污,却仍是坚守在温妍身后,为她挡去所有的阻击。
所有的人都在固执地执守心中的那方天地,也许就算此刻是死亡的一种前奏,在过往的人生中也是一种欣慰。
司徒璇用力挥舞着竹笛,大敌当前,她却突然想起了那个记忆中的温润男子。如果这一刻,他也在身边这般固守着,她死了也是幸福的。
可是此刻,她却只有孤独一人。
她只能在旁人的生死相守中想象那种幸福,只能在艳羡中享受人生完结前的最后一丝时光。这一刻的孤独,才能体现从前的那一份幸福。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体内再也提不起一丝真气,全身的伤痛已经麻木,仿佛身体和灵魂已经分离。眼前越发地模糊,只见恍惚的黑影在面前晃动,那是死亡的感觉么?她伸手想要去触摸死亡,摸到的却只是一片空气。
“师妹……”她隐约听见师姐在唤她,声音凄惨空荡。
她张口想要说话,喉咙却火烧一样地疼。她等待着被撕裂时的那种痛楚和绝望,等待接受人生的最后宣判。
然而,什么也没有。
痛楚,绝望,没有出现。
她感觉到一道强大的真气向她而来,紧紧地包围着她。犹如春日的和煦与温暖,瞬间流入她的体内,激起了她残存的那股力量。
这是死亡的感觉吗?原来死亡并不可怕。
她笑了,缓缓睁开眼,她看见了,她念想的思慕的。她正靠在那人的怀抱中,怀抱是那样的宽阔和温暖。
这是幻象,是死亡后的幻象吧?
她弯起嘴角,望着那双熟悉的银眼瞳,嘴角露出小小的酒窝,笑道,“我一定是死了。”
那人原本神肃的脸色松弛下来,戏谑地说道,“可惜,我还不想死。”
顿时,嘶杀声充入耳膜,令她神经一颤。她才发现杀戮仍在持续,而她,却依然活着。师姐们浴血奋战在其间,险象环生。
她抓着那人的衣襟,“法静,救她们。”
“搂紧了。”法静身形微动,冲入虫兽围困的中心。
只见他所到之处金光闪耀,虫兽纷纷退避而去,稍慢半拍的便是命丧当场。他轻松地掠过,瞬间就到了叶子沅等人的身边。
他轻轻放下司徒璇,将她推至叶子沅身前。
接着,只见他双手握拳,左脚在地面上一蹬,一圈白光从他周身爆散开来,“轰”地一声没入地面。
大地微颤了一下,然后陷入寂静。
所有的人,事,物,全都随之寂静,这一刹那,世间停止了运转,陷于停顿。
然后,一声巨大的轰鸣从地底而出,激起一圈白光。那白光原只是在法静脚下,此刻却膨胀蔓延至数百里。
地面,突然向下一沉,白光“嘭”地一声向着天空爆开。
灰尘,泥土,在白色光影中弥漫。
众人被迷蒙住了双眼,一片混沌不堪。
良久,一切慢慢沉寂,光影渐渐散去。
虫兽围困在四周,却停止了狂躁的进攻。众人均感不解,困惑地看着眼前的怪异景象。
突然,它们纷纷向后退去,犹如潮水般地来又如潮水般地离去。在退出十多步之后,它们停了下来,驻足观望着。
正中除了法静等人,只余下四只虫兽。
法静微微一笑,朗声说道,“还不现身?”
他的话音刚落,四只虫兽周身冒出一股烟雾,待烟雾散尽,虫兽已幻化成四个人形,正是妖人一族。
法静厉声说道,“魂控术已无用处,你们还想在此地作垂死挣扎不成?”
只听其中一人道,“你是何人?为何你能控制异兽,破坏我们的魂控术?”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法静不答他的问话,欺身走到他面前,“带我去见你们的统领。”
那人冷笑道,“你还不配见我们的统领。”
说罢,四人居然同时发难袭向法静。司徒璇几人还未惊叫出声,法静突然身形一闪,不知从何处蹿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法静心中闪过怒意,出手之间已见狠洌凶辣。他双手飞扬,白光如剑刃飞转,割破了其中两人的咽喉。余下那二人神色大惊失措,显然未估到法静的道行非他二人可比。
法静落地见那二人惨死,心中微微一颤,竟有些后怕自己刚才心中突然激起的愤怒和狂躁。十多年的修炼,他早已练成心如止水的境界,愤怒的感觉他都已经忘却。可刚才,他却突然被怒火控制了心性。
究竟怎么了?
是天魔阙?抑或是因为刚才由姒魅激发的异兽之王?
他定下心神,心中默念一段经文,躁动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法静抬起头,叹息了一声,平淡地说道,“你们走吧。”
那两个妖人不由怔楞,他苦笑着说道,“去吧。我不会为难你们。”
他们二人见状立即飞身离去,不敢滞留。
法静怔怔地望着天空,心中忍不住忧虑。也许深藏在他体内的那个恶魔,终于要现出他的原形,他再如何地努力和压抑,终究是一场空。
姒魅,异兽之王,天魔阙,一一被唤醒,他将在苏醒中重生,还是在苏醒中被毁灭?
他无从选择,就像他无法选择他的命运和他的人生。
“法静……”温柔的叫声暖洋洋地从身后传来,传递给他一种希望。
他回头,却是满面的笑容,如风般轻淡……
27、第二十六章 互诉衷肠
法静向司徒璇投去温柔的一瞥,微笑着说道,“等我。”
随即,他回转身,走上前方的小山坡。
天空,蔚蓝。云淡,风清。杀伐所留下的血腥气,因这短暂的平静而慢慢随风飘散。
他,高高地站在那山坡上,白袍飞展,仿佛天地万物都被踩在脚下。嘴角边勾勒出的那一丝弧度,却是说不尽的超然与傲骨。
虫兽的队列中爬出一只巨兽,体形要比同类大出许多,显然是这群虫兽的指挥。它缓缓爬上那山坡,在法静的身前停了下来。
法静挑了挑眉头,突然开口问道,“你是它们的统领?”
那虫兽竟是听懂了他的话,微微点了点头,甚至开口说道,“你是何人?”
法静有些吃惊,竟不想那异兽居然会说话,“你会说话?”
那虫兽又是点点头,“异兽族一旦修炼到千年,便能通晓人语,而异兽之王更能千变万化出不同身形。”
法静心中不免忧虑,实难想象自己幻化成妖兽的模样。那虫兽似乎抬了抬头,看了法静一眼,“你究竟是何人,你和风刹是什么关系?”
法静苦笑,“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得了他异兽之王的内丹。”
那虫兽后退了一步,竟向他微微躬了躬身体。紧接着,聚集在山坡下的虫兽族群,纷纷向他致此大礼。
法静放眼望去,此情此景却是大撼人心,“这是……?”
那虫兽抬首,“您是异兽族今后的首领,我们都是您的子民。”
法静摇摇头,说道,“我并不想做什么首领。”
“只要您有那颗内丹,我们必须听从您的命令。”
法静问道,“那你们以前不知内丹下落何在,却是听命于谁?”
那虫兽回答道,“风刹乃是我族上任首领,他被囚于百忧谷的弃庄之中,那时无影堂承诺可助他离开,前提是我族替他们平定中原。无影堂更是携带我族的虫蛹侵入中原,想要里应外合铲除各大教派。”
“可惜,”它眼珠一转,说道,“风刹突然消失,连带那颗守护我族的内丹也下落不明。不知无影堂又用了何种手段,竟然联合了妖人一族。妖人的魂控术是我族的软肋,我族只能听命于他们。”
法静深锁眉头,“那妖人如今在何处?”
“天香雅轩。”它伸出一足指向雅轩阁,“妖人可幻化人形,混入中原并不困难。而天香雅轩是西南要道入中原的第一道门槛,夺下雅轩阁便是入侵的第一步。”
法静点点头,“是了,它们下一步必定是天雷门。”
突然他展颜一笑,“我倒是想去会一会那妖人统领,瞧瞧它是什么模样。”
那虫兽顿顿首,“三百年前,那妖人统领是风刹的盟友。如若它与您为难,您可搬出风刹的名讳,说不定它会就此收手。”
法静对擒下妖人统领无太大兴趣,他心中所想的,是那妖人背后的无影堂。说不定借此时机,可以更近一步那个神秘的无影堂,一探它的究竟。
那虫兽继续说道,“我等愿意随同首领前往雅轩阁。”
法静笑了笑,“你们不怕那魂控术了?”
“如今已找回我族的内丹,那魂控术便无甚好怕了。”
法静思虑了片刻,说道,“我要你们全体退回西南族地,未经我允许不得擅自踏入中原。”
“那是为何?”
“这是我的命令。”法静抬头,决然地说道。
“是。”那虫兽俯首点头,“我族有长老十名,分管各族类。我乃其中之一,名叫巨甲虫,统领虫兽。若是您要召唤族人,可祭起内丹,族中长老皆可收到。”
法静点点头,“那你们去吧。”
那虫兽往后退了几步,停足问道,“族中人该如何称谓您?”
“法静。”
那虫兽又向他俯身鞠躬,才缓缓爬下山坡,退到了虫兽族群中。法静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