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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你死,我活-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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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胖子双手举到空中,大声道:“各位,各位,听我王老二一句!”众人见他刚才如此奋勇,是唯一一个没有立即逃命的人,无不佩服他胆量,不知不觉已把他当做现下的头,都住了口向这边看来,听他说话。那胖子环视四周,见人人注目,得意非凡,但终究也不敢再往场中多走一步,咳嗽一声,扬声道:“这把子现在毒性看样子已发出来了,沙老大说得对,他妈的,这小子挨不过午时!哈哈哈哈……”众人跟着赔笑。
    阿柯突然的一阵愤怒,始明白到这些人聚在这里的原因:想是那男子身中奇毒,必须运功疗伤,但被这些苍蝇一样的人一路纠缠,始终逃脱不了。现下马匹死了,那女子又受伤不能动弹,这伙人便大胆的围上来了。他们大概是想等到那男子毒发时再一拥而上,却必须在此之前阻止他运功驱毒,是以搞成这样只骚扰不进攻的状态。
    王老二笑了一阵,续道:“现下我们要咬紧牙关,继续守着,妈的,死了这么多兄弟,说什么也不能他跑了!等沙老大过来,那就万事大吉了。大家说是不是?”众人乱七八糟的吼道:“是!”
    “正是!”
    “中!”
    王老二挥挥手,让大家静下来,又道:“来的时候咱们说好了的,一家一派轮着来。我海沙帮可没说二话,几个兄弟就死在眼前,大家伙是看着的,哎,都是妈生爹养的……就是老贺他们牛虎山,司马老弟他们风波洞也是出了力流了血的。恩哼。”咳嗽一声,四下里望望,慢条斯理地道:“现下该哪家上来顶了?”
    此言一出,全场霎时间静到针落可闻的地步。人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是默然不语。几家出了人命的帮派,特别是排到前面的帮派,见此情景顿时大怒,跳出来破口大骂,一个个指着鼻子道:“老刘,出来!他妈的想赖么?”
    “李三龟,一早见到你小子往后缩了,不出来是乌龟!”
    “钟家的两个,你们两个平日里见到女人,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缩哪里去了?”
    “刚才把老子推到前面来的人呢?自己却他妈的跑哪里挺尸去了?”
    “贾老二……”
    “贾老二!”王老二一推挡在身前的人,恶狠狠往后喊一声:“贾老二,怕是该你们飞鸡公门了吧?”贾老二还未反应过来,余下的人见有替死鬼可打,兼之有人怒他刚才拿自己当盾牌,立时一起叫嚣起来,都道:“该贾老二了!该贾老二了!”
    “贾老二,你他妈想缩头到几时?”
    “贾老二上,贾老二上!”
    “中!”
    贾老二满脸涨得通红,一双又长又瘦的手伸在空中乱挥,公鸡嗓拼了命的叫:“老子门下也死了人的!老子也死了人的……”
    趁着一片乱哄哄之机,阿柯双眼紧紧盯着那女子,在人群里左窜右钻往前挤,周围的人巴不得有人挡在自己面前,不仅不拦,几乎是推着阿柯走,转眼间便已挤到边上。阿柯见那女子头发垂下来,半遮住面颊,愁眉紧锁。她白皙如珠玉般的脸上几道泪痕已干,但睫毛上兀自沾着些泪珠,映得眼睛中波光流动,简直与病榻上林芑云自怨自艾的神情一般无二。阿柯一时看得呆了。
    突然间,那男子回头望向那女子,刀交左手,右手慢慢在她头发上轻轻抚摩。那女子浑身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至为可怕之事,眼睛里流露出恐惧与焦急至极的神色,一把死死抓住那男子的衣裳,咬着下唇,极缓极缓的摇摇头。那男子笑,也极缓极缓的摇头。再抚摩一阵,用力扯开那女子的手。
    刀交右手。
    阿柯眼皮一跳!说不清道不明,霎时间背上寒毛倒竖,一阵恐慌袭上心头,他那敏锐的动物本能提醒自己:有事要发生了!他眼角一瞥,周围人尚在争论由谁上去抵住,没有一人察觉那男子动向。他再看一眼,赫然见到那男子伸出右脚,虽慢但稳健的向前跨出一步,当下更无迟疑,一转身,拨开人群就跑。王老二正讲得起劲,见有人往后钻,以为是怕死逃命的,跳起身来,刚叫了声:“喂!那是哪个门派的在逃……”
    “命”字还未出口,王老二的脑袋突然一跳,众人只道眼花了,再定睛看时,那脑袋晃了一晃,“咕咚”一声掉下地去,一根血拄就那么猖狂的洒了众人一头一脸。
    那男子再跨前一大步,弯背大刀轮起,先是横切,接着是纵劈。后面几排人看不太分明,只听见前面劈柴似的声音“噗嗤扑哧”响个不停,跟着下起一阵雨。等到有人发现下的是血雨时,眼前刚刚站着的人已有一大半不见了。阳光从前方照过来,只见到模糊的影子,一道虹光一闪,“扑哧”一声,就有一个影子变得残缺不全,不是横着少了一半,就是竖着少一半。刀来得太快了,太猛了,刀气纵横,刮得耳边生痛,下一刻,自己胸口一凉,身子顿时轻得似羽毛般飞向空中,跟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围的人拼命跑!使出打娘胎出来就未曾使过的牛劲拼命跑!有的人跑脚扭断了还一跳一跳的跑,有的人屎尿一裤子了还夹着跑,有的人跑得胆都散了,还跑。妈的,平生就这么跑一次,保住命就他奶奶的值!
    阿柯第一个把手中的剑没头没脑的往后丢,砸着谁是谁,总之是无论如何要阻一阻那把夺命大刀。他一瘸一拐的跑着,眼前班驳的光影晃动,知道快要冲进林中,心中暗叫侥幸:幸亏未卜先知,闪身得快,否则现在恐怕已横尸当场了──那人的大刀委实可怕。他眼角一瞥,发现周围的人还真不笨,眼不见耳不听,毫无商量的,所有的人的刀啊剑啊斧头啊银子什么的都在往身后飞。后面砸得“乒乒砰砰”的响,有人被砸破了脸砸破了头削掉了头发削掉了耳朵也不开口──哪来那么多闲气骂人?只是埋着头的跑,或是捂着头的跑──如果被砸到的话。
    忽然眼前一花,地上有个影子高速掠来。阿柯脑袋一缩,“呼”的一声风响,有个黑衣长袍的人从自己头顶上掠过,向那两人待的地方飞去。阿柯正自惊讶,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敢上前送死,头上一重,又有人在脑袋上踩了一脚,借力飞了过去。只听周围“哎哟!”“哦?”“喂!”“啊呀,谁他妈敢踩老子钟大恶少的头?”风声呼呼,竟有十数人踩着人脑袋往那边窜。被踩的人一阵哭爹喊娘的乱叫,接着数声刀剑交锋之声,有人长声笑道“段兄,别来无恙啊?”
    阿柯歪着头看,一面继续往前跑,冷不防撞进一人怀里,撞得那人一趔趄。阿柯吃了一惊,脑袋上已挨了那人一击,只听他破口骂道:“撞你奶奶!钟大少爷是你撞的吗?瞎窜什么窜,人家沙老大都已经来了,你还逃个什么劲?小心老子把你押到沙老大那里,一刀阉了你小子!”
    阿柯定定神,才发现周遭的人都已停下脚步,一起直直的往向场中望去。停了一停,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沙老大!沙老大!”
    “沙老大来了!好啊!”
    “中!”
    ※※※
    “哈哈哈哈!”
    见到那个尖鼻子的小丑自台上摔下来,做个苦脸,吐吐舌头,又倒着翻上去,不料衣服被台柱子挂住,他准备不足,又重重的摔了一交时,林芑云忍耐不住,第三次放肆的大笑起来。隔着两张桌子的李洛望向这边,挤眉弄眼,要林大小姐保持风度。林芑云回敬他一个白眼,端起茶杯吃茶,掩饰过去。
    李洛回过头来,向一桌子正注视着他与林芑云的老头子们露出个勉强的笑容,摸摸脑门,道:“抱歉了诸位,我家表妹生性这个……哎,乖张,这个……管教不严,让诸位笑话了。”说着团团一揖。
    几个老头子忙着回礼,都道:“哪里,哪里,李将军说笑了。”面对李洛坐着的吏部侍郎苏禀摸一摸山羊胡子,眯着眼道:“令妹天生丽质,乖巧可人,哪里让人见笑了?比老夫府里那几个不通事故的丫头强多了。”
    旁边黄门侍郎刘珀道:“是啊,最可贵处,令妹天性率直,玲珑秀致,真真是羡煞人。平日见到的命妇、姑娘们,个个强作贵妇淑女,狠不得找个面具戴上,哪里有如此清秀脱俗之举?哎,李老弟是过谦了。”
    苏禀似乎想到了自己几个丫头,头痛起来,用手按按额头,苦笑道:“刘大人说的好,人就贵在率直两个字上。令妹容貌顾然美丽,在老夫看来,这率直的性子更是不容易。如此性情,在这圈子里,令妹恐怕算得是鹤立鸡群了。”
    李洛咳嗽一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慢的用茶盖磨着茶缘,岔开话题道:“诸位大人,在下这出‘百丑闹春’,可上得万岁的‘畅春台’?在下觉得,好象有些太哗众取宠的意思,这名字也……欠考虑。”
    苏禀道:“那自然能上。不瞒老弟,老夫今日上午看了这十几出戏,呵呵,还就这台中意。不错,不错,取的也就是个热闹高兴。后日的宴会上,李老弟这出戏上得。相比之下,老夫自己那台,就是自己看着也烦,哎,不献了,不献了。”
    刘珀眯起老眼,歪在椅上,道:“我看……当得此名字的。闹春嘛,本就是吉祥,就是那‘丑’字也是使得的。”
    刑部侍郎张行成就坐在隔壁一桌,素来与李洛交好,此时听到了也凑过来,一张又粗又大的手在李洛背上起劲的拍,一面道:“好,就是好!老子说嘛,你小子总有办法的,哈哈。”凑到李洛耳边,低声道:“老子昨日也去看了高士廉、唐俭那伙人的戏,嘿,跳来跳去,还不是那几出什么歌舞,听说还是上官仪那老儿写的词,去他奶奶的,老子看来看去,除了几个妞还中意外,就不知道在唱些什么?呸,还宫廷艳词,老子听来是狗屎,哪里有老弟这出戏精彩?呵呵呵,老弟果然有些手段。”李洛尽力抿着嘴不露出笑意,也低声道:“你老哥在打什么主意,小弟会不知道?放心,那几个金发碧眼的,等宴会过了,自然都送到哥哥府上去。”
    两人交换一个眼色,张行成大笑两声,再使劲一拍李洛肩头,正待离去,旁边一桌的中书舍人高季辅摇着手中折扇,大声道:“李洛兄,这出戏可不怎么样啊,哈哈,滑稽。兄弟这里有一套‘棫朴’谱曲,请的是京城名角演唱,歌舞也是大素堂黄老爷子亲自调教的十二香云表演,怎么样,够华丽吧,哈哈,哈哈。”仰头唱道: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寿考,遐不作人?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张行成不耐烦的大声道:“瞎哼什么歌?老子可听不懂!”
    高季辅笑道:“你听不懂,李洛兄可是雅人,闻琴知意。小弟这出戏,比李洛兄的如何?呵呵,呵呵。”
    李洛面不更色,一抱拳道:“自然是高兄的好。高兄文才好,做起诗来花团锦簇般,在下哪里能比?”
    高季辅脸有得色,马马虎虎抱拳回了一回,自顾吃茶,道:“哪里……隔几日还要来向李洛兄讨教讨教马术。他奶奶的,上次那匹‘飞龙将军’,硬是没跑过长孙大人的‘流光’,什么‘飞将军’,老子一怒之下,叫人宰来吃了。李洛兄曾跟我提到要与‘飞龙将军’比试比试,谁知竟没机会了。”他故意满口胡言,将‘飞龙将军’几个字含糊说出来,听起来倒象是李洛‘飞卫将军’的名头。张行成大怒,一挽袖子便要上前,李洛在后暗暗使力,让他动弹不得,一面笑道:“那可真是遗憾。在下新进了一匹西域良种,名叫‘高及云’,什么时候有空,不访约兄弟,比试一下如何。”
    张行成哈哈大笑,道:“好!高及云,这个名字好,一听就知道这畜生厉害,哈哈,老弟,什么时候也样我见识见识?”
    高季辅脸上变色,转过头去。张行成低声对李洛道:“这小子,现下仗着长孙大人抬举他,越来越嚣张了。上次比马,老弟将他赢得灰头土脸,自然是寻着机会就要找你麻烦。呸!什么东西!老子看他这次是嫉妒老弟出的好戏了,刚才看戏的时候,笑得最开心的就是他了,哼哼。”
    李洛拍拍他的手臂,只低低说了句:“别给你穿小鞋了。”张行成呵呵一笑,道:“这些老子还是知道的。你放心,哪个王八蛋敢给老子穿小鞋,老子一刀横劈了他。”说完大咧咧的走回去。
    李洛眼瞧着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谏议大夫楮遂良,道:“楮大夫以为如何?看样子胸有成足,也有一出好戏献上么?”
    楮遂良虽说令的谏议大夫的职位,身份却只是个宾客,原是轮不上参加皇帝的宴会,不过因与长孙无忌关系较深,常常在皇帝的舅子府里进进出出,也混了个脸熟。即与权臣称兄道弟,那就是面子,是本钱,下面的官员聚会常将他拉来参谋,好歹也知道点上面的意思。此刻见李洛恶气没地方出,当面挑自己的刺,讥讽自己没资格献戏,心中大怒。但他城府极深,一转念已有了计较,摸摸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道:“李大人说笑了,小人位卑职低,怎能与诸位相比?不过小人也赞同苏大人所言。这出戏看似闹剧,但几个小丑都还算功夫精细,闹起来场面热闹,这就合着圣上所举办次此庆功宴会的宗旨。这是其一。”
    李洛见他不敢动气,心中得意,笑道:“哦?楮大夫这是在品评了。还有二么?”
    楮遂良正容道:“自然,小人觉得,李大人点这出戏用意也很深呐——虽说的是剿灭突厥,但岂不正合圣上次此东征大捷?这叫四荑皆降于我大唐,海内生平,乃我天子陛下圣德所致。真真是俗而大雅,上上之选,难为李大人能找得到这样的班底,怕是用了不少银子吧?”
    他这通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李洛呵呵一笑,道:“哪里,你这是明着奉承了——银子嘛,那是小事——为圣上欢颜计,岂是银子买得来的?我等做臣子的,忠字当头,还有什么费力不费力的?啊?哈哈,哈哈,喝茶,喝茶。”
    周围几个人一阵点头,都称赞李洛所言极是。楮遂良心道:“此人言语得体,形容潇洒,出身也高贵——却是个金玉其外,败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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