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国之城-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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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等。”
椿先生制止了精神抖擞的昭彦,然后自顾往玉塚的老家接近。先是悄悄地推开大门,接着轻轻地步入屋内。洋灰地面上,不见鞋子的踪迹。
“玉塚先生在吗?玉塚先生!”
无论如何大声喊叫,都没有人回应,而且也看不出有人穿着鞋子直接入内的样子。因此,警官便脱下鞋子走进去。厨房、客厅、寝室,全都空空如也,完全不见人影。空无一物的电视柜、挂在墙上日晒褪色的三角锦标旗、屋主不抽烟却收集而来的一堆纸板火柴就放在那儿。显得很冷清。
另外还有似乎是玉塚带回来的波士顿包'注'、几件零散堆置的衣物,以及面包袋和果汁空罐也随意丢弃。黄色塑胶袋上,印有(神仓食品店)的字样。在停电、停瓦斯的屋子里,不但无法炊煮饭菜,连泡面都不可能。由于无法开伙,所以购买的食物都以能够立即食用的为主。榻榻米的湿气,透过袜子传了上来。浴室、厕所也都没什么异样。莫非城市里回来的男子,这会儿外出中?
'注:波士顿包,Boston bag,过去的波士顿大学学生喜欢使用的一种大型手提包,容量大,可当行李包使用。'
来到大门外,依指示站在原地等待的昭彦问道:“怎么样?”
“什么都没有。”警官挥挥手。
“那要不要到旁边的小屋去看一看?”
听了建议,警官便往后面的小屋走去,这回昭彦也跟了上去。
玉塚真通的已故父亲是个木匠,主屋后方的小屋是工作间。因为比妻子早一年病逝,所以并未特别去分类整理。只见院子里一角,堆了不少始终未曾使用过的木料。由于很久没人打扫清理,整个地面都覆盖了一层枯叶。
工作间的锁头也坏了,早已失去功能,所以门是开启的。一进门,便是四坪左右大小的地板间。有一把永远只完成一半的椅子,就孤伶伶地摆在那儿。一旁的桌子上,有个堆了烟蒂的烟灰缸和还没用完的纸板火柴,是木曾福岛站前食堂的火柴。刚才有人在这里吸烟,空气中还漂浮着一股淡淡的烟味。椅子和桌子已融入静谧的氛围,由于浸浴在窗户射入的阳光亮晕下,所以看起来很像艺术作品。里面还有两扇门,于是往门里喊了几声,但仍无人回应。
先前的枪声,该不会是听错了吧?或者只是山里面有人打猎击发猎枪吧?至少现在比较不紧张了,先检查一下这个小屋里的状况吧!这里并未铺上洋灰地。所以没脱鞋子就冒冒失失进来了。
首先,握住门把打开右边的门扇,没想到遭到一股力量抵抗。原来门内的锁链挂上了,无法推开,着实吓了一大跳。
“是不是有人在里面?麻烦把门打开一下,我是这里的警察。”
如果盗贼藏在里面的话,刚才先报上自己名号说是当地警察,会不会不妥啊?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结果,什么声音也没听到。椿先生从不到五公分宽的门缝往房间里瞧,只见原木地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那并非什么东西,而是有人倒在地板上,看到的应该是咖啡色夹克的背影。瞬间,肾上腺素急速分泌。
“怎么了?”
昭彦站在门口出声问道,因此椿先生在嘴前竖起食指,要他别说话,然后再度打探室内,脑子里立刻算计起来。
锁链这么松,应该一脚就可以踢开了,但还是谨慎一些的好,手持手枪的嫌犯,应该还在房间里。警官腰间虽然也配挂有新南部制式手枪'注',然而毕竟不是技艺高超的FBI,所以要想一人独力制服手持手枪的歹徒,他并没有多大信心。而且,他还得保护身后的那个老百姓。
'注:新南部(Nambu)制式手枪,为日本制手枪,同时广为日本官方所采用,口径为九〇厘米。'
椿先生在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后退,并将昭彦往门外推,接着在昭彦耳边轻声低语。
“里面门已挂上锁链的房间里,有个人倒在那儿。因为只能看见背后,所以也不清楚是谁,或许是遭到了枪击。”
“啊?是真通吗?”
“或许是吧!”
“可是,你说门已挂上了锁链——”
“嫌犯还在房间里!”
“可能已经从窗户逃走了。”
经由这么一说,也并非不可能。开枪射击之后,的确是没道理还继续待在现场。
“后面有窗户吗?这样好了,就绕到屋子后面看看吧!”
椿先生不知不觉中,已屈身弯腰了起来,因为他不知道周围树林里,什么时候会飞出子弹来。但此地并非战场,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工作间后方,有一扇窗子和一扇小门,但全都紧紧闭上了。门窗附近不见落叶,只露出连续天晴日晒而干裂的地面,并未发现任何足迹。往窗户靠近时,椿先生发出“咦?”的一声。原来是窗外镶嵌了木头格子,所以要从窗户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事。随后,双手搭在与脸同高的木格子上,两眼往内观察。在空无一物的房间中央,有个男子头朝这儿倒在地板上,是个发型全往后梳的大块头。右侧太阳穴上有一个暗红色的小孔,似乎还在渗出微量的血。虽然当警察已经当了卅年,但还是第一次成为疑似他杀命案尸体的首位目击者。椿先生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
他巡视搜索房间,想要查出嫌犯到底藏身何处,结果连一只小猫都没瞧见。门旁的墙边倒放了一片几乎完成了的隔扇门,有只椅子缺了一脚,看不出有任何可供躲藏之处。
真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候,椿先生终于愿意承认,这很有可能是一起自杀事件。对于一开始就因为村里来了黑道模样的陌生男子,因而咬定这是杀人事件,发生这样的疏失错误,他感到很羞愧。
如果是自杀的话,枪枝应该会掉落一旁才对。视线扫过地板一递之后,却未发现枪枝的踪影。该不会是滚落到其他死角去了吧?
“他是你小时候的玩伴吧?麻烦过来看一看。”
椿先生叫来昭彦,同时在他背上轻推一把。提心吊胆往窗子里窥探的旅馆老板,只能屏息憋气地依言照做。
“是真通。”
昭彦说完,立刻转头询问椿先生。
“椿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做?他或许还活着,是不是该尽快将他送到医院去啊?”
“不,关于这个……”
话说到一半就停止了。看这情况,玉塚真通应该已经一命呜呼了;不过,最好是近身确定一下好了。
“我们进去确定一下好了,看看是否需要叫救护车。”
只见椿先生说完话,便要绕回正门去,昭彦见状出言制止,表示另有捷径,接着开启了窗户右侧的小门。这里面就像羊肠小径一般,是个细长型的置物区,摆放了一些已布满尘埃的塑胶水桶和扫帚。
接着来到刚才那扇挂上锁链的门扇前,试着以肩膀冲撞,只听得嘎吱嘎吱的声音。看来是无效的,于是这会儿,便举起右脚朝门扇中央猛力飞踢过去。只见锁链轻易地被踢散了,门也应声开启。
“你在外面就好,不要进来。”
仿佛是工匠付出心血时留下的不舍之情,或者只是一时的感觉,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木头香味。天花板附近还有一段被扯过的蜘蛛网,但地板却打扫得很干净,是这个回乡的男子清扫的吗?
椿先生在倒卧的男子身旁蹲下身,抓起伸在一侧的右手腕,反复把了几次脉,结果都无法感受到脉搏的跳动。看来也没必要掀开眼皮,检查这个男子的瞳孔了。太阳穴周围的伤口,皮肤有烧焦的痕迹。显示若非近距离开枪,很可能就是自杀了。不知是否因为这栋小屋整个倾斜,只见血液都朝窗户的方向流。仔细观察血渍,发现面积仍在扩大。
“天川,我看还是没救了,已经死了。几乎是当场毙命的,他死的时候应该没遭受到痛苦才对。”
虽然不清楚玉塚真通是如何度过他的人生,但应该是无缘过着平静安详的日子。仿佛很高兴自己能这样长眠下去,死时的表情显得很平和。椿先生双手合十,然后站了起来。
“我要向署里联络。”
报告中应该说,相隔五年返回神仓老家的黑道份子疑似举枪自杀吗?若问起枪枝的型号,是否必须回答?心中揣度着这些问题,眼睛仍在扫瞄房间四周,还是没发现枪枝。尽管刚才还在想,难道会掉落在成为死角的窗口正下方?但还是没看到。或者,会被压在尸体下?然而,触碰遗体、破坏现场的举动,又与职务上的规定相抵触,但他还是检查了一下,结果是一无所获,而且也不在死者身上。
小屋中的空气很沉闷,所以走到屋外,做做深呼吸。昭彦缩着肩,在一旁默不作声。
“击中这个地方。大概是被逼到必须自己拉下人生的布幕吧!至少枪口不是对着别人,也算很幸运了。”
椿先生以为如此的感性叙述,可以让听者产生共鸣,但事实并非如此。在一旁不吭声,默默听取警官说明的旅馆老板,抑制心中的情绪,清楚表明了意见。
“椿先生,请不要这么快就下结论。就算以手枪抵住他的头,结果开枪击发致死,也不表示他就是自杀身亡的,我们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呀!身为警官,不是应该要对此置疑的吗?”
“他杀?你的说法也不太正确。在这个村子里发生杀人事件,那谁会是凶手?目的又是什么?”
昭彦口气急躁地回答: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今天早上,出现了外地来的陌生人在村子里闲晃,应该就是黑道份子没错!虽然我不清楚真通是不是在帮派里出了什么差错,但他一定是因为惹出了麻烦,所以才逃回神仓老家的。那个外地人,一定就是追杀而来的杀手!”
“不会吧!又不是黑帮电影……”
如果昭彦所言不幸言中,而导致延误侦办让嫌犯脱逃的话,这可就是椿先生的责任了。但是,这个案子并无他杀的可能。案子一发生,两人就立即赶赴现场,并未发现有可疑的嫌犯,加上命案现场的门,是由房间内侧挂上锁链的。
“我不管是不是黑帮电影。该不会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吧?”
昭彦并不认同椿先生的看法。一想到未寻获作案用的手枪,椿先生便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假设枪击玉塚真通的杀手,仍握着枪口发烫的手枪在村子里闲荡的话,那极可能会危及其他的村民。
“天川,”椿先生边观察四周的树林边说,“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烦你回去一趟,帮我联络警方?就说你和我发现了一具意外死亡的尸体,我目前正留守在现场戒备。如果是杀人事件的话,我必须维持命案现场的完整,直到辖区其他人员赶过来为止。所以就麻烦你了。”
“意外死亡的尸体?是这么说没错吧?好,我知道了。”
昭彦立刻离去,只留下椿先生一人。
他就站在可以看到小屋的位置,思考着如何顺利报告发现遗体的过程,以及发现遗体后的种种来龙去脉。
就这样,椿准一遇上了他警官生涯中最重大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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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个半钟头左右,尽管昭彦并未提及事件内容,但听闻案发消息的村民,就已纷纷聚集而来了。当然,他们是不准接近现场的。远远围在四周的人群中,传来了一些声音。‘有个可疑的家伙在附近晃来晃去’、‘好像就是那家伙干的’……众人都在一旁胡鼠猜测,其他还有“他好像身上还带着手枪’、‘可要尽快逮到那家伙才行啊’之类的声音。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因为害怕而返家关上门窗的。虽然有人担心小孩的安全而外出寻找,但多半还是认为凑热闹聚在一起反而比较心安。当时那些警方人员,不是我说大话,他们还真细心呀!至于我,这还是头一次经验呢!到底有何蛛丝马迹,我完全不清楚,结果却是现场身系命案责任的唯一关键人物。不仅感到孤独,而且还一直站在那儿讨论案情,真的是累死人了。还好富惠端来了美味的茶水,到现在我还是很感谢她。”
冗长地东扯西扯之后,椿先生叹了一口气。昭彦则是在中途虚应几声,喝了一些啤酒露出微微的醉态。
“那后来手枪呢?”荒木宙儿在抽第三根烟时问道。
“最后,并未找到手枪。原来的想法是,如果在遗体下方发现的话,就以自杀案件结案;但因为没找到,后来就朝向他杀案件的方向侦办。”
“这个案子还真离奇呀!”望月用笔尾搔头,“虽然只不过是用锁链挂在门后,但在推理小说中,这已构成了密室杀人的要件。……凶嫌像烟雾一般消失,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吗?”
说着说着,最后成了独白。现在,慢慢能理解在开田庭园咖啡那儿听到的一些说法了。忠实的本格推理迷身旁,属冷硬派推理迷的织田正侧耳倾听。
“这样就算是密室杀人啊?我不认为这个谜团有多了不起。这案子让警方很头痛啊?”
“喔?才一下子就解开谜团了?真厉害!”
“别这么夸奖我——刚才是说锁链挂上了,房门微启的意思吗?”椿先生与昭彦同时点头,“那么可以利用微启的门缝吧?行凶时,被害人在房间内,凶手在房门外,虽然无法得知当时的细节,但双方一定分别靠在锁链的内外侧交谈。嫌犯巧妙地运用说话技巧,将被害人叫到门边,然后一手伸进狭窄的门缝,开枪击毙被害人。整个过程不就是如此?”
如此容易的答案,椿先生听完之后立刻否定。
“事实并非如此!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被害人应该会直接倒在门边,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玉塚真通死亡倒下的地方,距离房门有二公尺。而且,现场并未发现他遭枪击之后,步行至该处的脚印。另外,经过解剖验尸后发现,他是遭枪击当场毙命的,因此你说的情况并非事实。将手伸进门缝,用手枪将二公尺之外的被害人击毙,那也是不可能的事。门缝宽度不到五公分,连手腕都不容易伸进去。”
情况大致如此。但是,织田并未显现出沮丧的神情,反而是接受这样的说法。
“喔,说的也是。不了解到这样的程度,应该就不会陷入杀人事件谜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