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妃-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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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江突然笑了笑,看了一眼站在殿中的关美人,继而说道:“皇后新弄进来的人,就这点儿把戏吗?唱得还不如凌姐姐你半分呢,凌姐姐,臣妾可就多有得罪了。”
凌淑妃还未反应过来,瑜江手腕一用力,酒壶一瞬间倾倒而下,撒了瑜江满身,酒壶酒杯都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继而,关美人的歌声被打断,众人都愣愣地看向了珍妃。而段政和允憬在座下看着她。
瑜江连忙起身,向凌淑妃行礼道:“是臣妾莽撞,让淑妃娘娘受惊了!”
可是明明酒水都是洒在了瑜江一个人的身上,她继而又向允毅福了福身子,一脸悔色道:“臣妾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允毅微一蹙眉,说:“先回去换一身衣裳,若是着了凉就不好了。”
“是,臣妾告退”瑜江说罢,连忙就退了出去。她望着长廊外白雪皑皑,心叹自己终于离开了那样一个浮夸盛宴。
她就是想走,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她接受不了,她接受不了自己的结局。
而这样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众人的心情,依旧是歌舞升平,只是关美人倏然被打断的歌声,此刻也没有让人倾听的欲望了。
凌淑妃懒懒的依靠在椅子上,体态是掩不住的大气华丽,她只是不曾想过,珍妃倒是很见缝插针。周围被打翻的器皿和酒水,都由宫女们清理走了,
可是,凌淑妃总觉得一旁除了弥漫着浓浓的酒香,还有瑜江残留下来的淡淡的香气。
允毅见她笑得盛然,亦含笑对她道:“淑妃究竟是在高兴些什么?”听见允毅问自己,凌淑妃欣然起身回话:“臣妾欢喜,是因为臣妾并没有辜负皇上信任。”
“的确如此,淑妃你从未叫朕失望过。”允毅说罢,目光已经落在了殿中正在跳舞的女子身上。
瑜江在准备沐浴之时,闻着自己一身酒气,不觉笑道:“倒像是掉进了酒缸里,自个儿还真是酒香四溢的!”
花梨和红芳正在为瑜江准备浴汤,听到瑜江如是说,不觉都笑了起来,可是只笑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又已经淡了下去。
她们只是想起自己的主子这一步步走来,都走得太辛苦。
其实她们并不了解,对于瑜江来说,能享受这样片刻的愉悦,就已经觉得分外难得了。
十天后,瑜江,还有十天。
☆、昔云楚楚(三)
这一年已是景和十一年。
瑜江没有想到的是,在大年夜被酒水泼了一身的自己没有着凉,反倒是在梁坤宫静养的静贤妃因为感染风寒,高热不止。
除了叫钟太医寸步不离的守着,瑜江更是整天待在梁坤宫里不出来。她没有想到,临到这个时候,静贤妃还会病成这个样子。
瑜江知道近日以来,允毅被政事缠绕,根本脱不开身。直到临近傍晚的时候,允毅才匆匆来了梁坤宫看静贤妃。
瑜江倚在软塌上睡熟了,钟太医才为静贤妃第二次施针完毕。见到允毅进来,钟太医连忙跪下请安,而允毅制止他的动作,然后走出了内殿,钟太医只得跟出去。
允毅问:“贤妃的病情如何?”
钟太医思忖片刻,不得不如实禀明:“回皇上的话,经上次贤妃娘娘遭受了巨大的丧子之痛,患了失魂症已经是对娘娘玉体的极大透支,这一次风寒来势汹汹,怕是,怕是贤妃娘娘要不好了。”
允毅还未发话,只听见内殿中的珠帘晃动起来,发生了噼啪的声响。接着,瑜江走了出来,脸色苍白的看着他。
“无论如何,尽你所能,也要保全贤妃。”允毅看了一眼瑜江,又转而对钟太医发话,语气却是出奇的平静。
待到钟太医走后,瑜江还是站在珠帘旁,一声不响地看着允毅。而允毅同样也看着她。终于,允毅开口叫她:“瑜江,过来,到朕身边来。”
瑜江并不敢过去,可是她同样不敢忤逆允毅的意思。她慢慢走到了允毅的身边,他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只是看着她。
最后,还是瑜江先怯生生地开口问他:“静姐姐真是要不行了吗?她前几日不还是好好的?”
允毅看着她,仿佛要看穿她一样,“瑜江,在这个世上有些东西只能是尽力而为,朕知道你没有办法面对,可是你一定要面对。”
“为什么?”瑜江看着允毅的眼睛,茫然地问他,“为什么皇上不会觉得伤心?她不是皇上的静儿吗?”
允毅并没有回避瑜江的目光,声色平静:“因为朕早已经预见了这一刻,静儿撑到这一份儿上已属不易,静儿能走到现在,也全是因为你没有放弃她,可是终究到了极限的时候,就算你再做任何事情都是徒劳的。”
瑜江低下了头,她知道允毅比自己理性的太多,他将瑜江搂在自己的怀里,温言道:“所以瑜江,你不可以离开朕。”
她莫名身子一僵硬,忽然想到了父亲和允憬。面对允毅的话,瑜江没有办法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臂抱住了他,她笑了笑,问道:“若是臣妾做错了事情呢?”
“你会做错什么事情?”
“比如,错到皇上没有办法原谅的事情呢?”瑜江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这样问他。允毅嗅着她的发线,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很久以后,瑜江几近放弃了他的答案的时候,他才缓缓道:“只要你不离开朕。”
而瑜江,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自那天起,瑜江再没有见到允毅。
她躲在梁坤宫里,躲在静贤妃的身边,她只是害怕看到他们兄弟二人为了对方焦头烂额的样子,她没出息的觉得不忍心。
终究是手足兄弟,为了一把龙椅就要这样明争暗斗。允毅虽对这个七弟极为友善,可有嫌隙终究是有嫌隙,瑜江知道,允毅对允憬,就同允憬对他一样,无法轻易释怀。
终究是掩饰的太好,藏匿的太深。
而静贤妃原本还能稍微清醒的醒来几次,叫几声沛曕和皇上,可是渐渐的几日,静贤妃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了。
钟太医只得跟瑜江再三提醒,“请珍妃娘娘时刻做足了准备。”她看着静贤妃惨白的脸颊,因为发高热而泛起的不正常的潮红,已经折磨的她奄奄一息。
瑜江想,这就是静贤妃的结局了吧,从沛曕落水开始,就早已经注定好了,是不是?
那天,瑜江半抱着静贤妃,想要她喝下一碗汤药,可是她全都吐了出来,一点都喝不下去,她很害怕,手足无措。
而这个时候,苏玉瑶偏偏来了。
她依旧是雍容华贵,而昔日可与之匹敌的静贤妃却已经落难成了这个样子。苏玉瑶笑着走到了静贤妃的床榻前,发髻上的金钗晃动人眼。
她有模有样的坐在床榻边上看了两眼,先是一声叹息,继而又对瑜江道:“倒是难为珍妃了,这样照顾着贤妃。”
“臣妾还以为皇后娘娘忘记了静姐姐呢。”
苏玉瑶挑眉看着瑜江,道:“本宫哪里会忘了贤妃,她毕竟同本宫已经有七八年的姐妹情分了。”
是啊,七八年的姐妹情分你也下得了手吗?瑜江放下了药碗,拾起丝绢为静贤妃擦拭药剂,她说:“难怪呢,难怪静姐姐自从得了失魂症后,就受到了如此的待遇。”
“贤妃她受到了那样的待遇了?”苏玉瑶一直笑看着瑜江,她总想要看到瑜江露出尾巴,然后自己能抓过正着。
瑜江冲她嫣然一笑道:“难怪皇城里头无人敢欺负如今落势的静贤妃呢,原来是有皇后娘娘庇佑,真是静姐姐的福气呢!”
苏玉瑶的目光淡淡扫过静贤妃,最后落定在瑜江的脸庞上:“若是珍妃能明白本宫的一番心意就最好不过了。”
接着,苏玉瑶伸手去摸了摸静贤妃的脸颊,修长的指甲划过静贤妃的肌肤。瑜江含恨,就凭你也有资格碰静姐姐吗!就凭你也配吗!
可她到底是极顾忌家教和宫规礼仪,强忍住了想要打掉苏玉瑶手的欲望,她说:“还请皇后娘娘不要打扰静姐姐休息。”
苏玉瑶讪讪收回了自己的手,继而抽出丝绢用力的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又对瑜江笑道:“贤妃看来是要去了,珍妃你可千万别太伤心了!”
瑜江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静贤妃。直接静贤妃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淡。她死死抓住静贤妃的手臂,急声唤道:“静姐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妹妹啊!你快醒醒,静姐姐你不可以再睡了!”
可是静贤妃都听不到,也都不理会,她的身子愈渐软了下去,呼吸浅浅的,微不可闻。
虽然她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她脑海里一直回荡起允毅对她说过:“在这个世上有些东西只能是尽力而为,朕知道你没有办法面对,可是你一定要面对。”
可是瑜江就是没有办法做到。
她突然想起,应该要去找钟太医来来救命才是。她慌忙放下怀中的静贤妃,没料到苏玉瑶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死死钳住。
“你以为谁还能救得了她,恐怕还没等你出了这梁坤宫的门,她就已经死了!”
瑜江不可思议地盯住苏玉瑶,身体微微有些发抖:“你究竟想要怎么样?你已经扳倒了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静姐姐!她已经疯了呀!”
苏玉瑶她加大钳制瑜江手臂的力度,笑意森然:“扳倒了这么多人?呵,不是你段珍妃毁掉了皇上的整个后宫吗!”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是谁吗?你就是段太师安插在皇上身边的奸细!”
“怎么,给皇上吹了不少的枕旁风吧?否则段太师怎么会如此平步青云!他竟然能有你这样一个聪明的女儿送进宫里来,做着这个不折不扣的佞妃!”
她望着瑜江那张令她无比生厌的脸,恨道:“本宫实在是知道的太晚,否则本宫怎么会让你这个蛇蝎女人靠近皇上!你看着!静贤妃就要死了,段珍妃你还是少在这里假惺惺了吧!”
瑜江突然就甩开了苏玉瑶的手,退后两步冷笑道:“臣妾是佞妃又如何?难道皇后你就真的是母仪天下了吗?究竟是谁假惺惺,恐怕皇后心里最清楚,这么多年来臣妾做了什么,不都一直倚靠皇后娘娘您推波助澜吗!”
“原来你知道。”
“借刀杀人,再没有人比皇后你做的更好了!”
瑜江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觉得不可思议,“皇后你真的是爱皇上,还是爱你的皇后之位?你做的这一切,难道就不怕让皇上寒心吗!”
苏玉瑶突然就恼羞成怒,她指着瑜江呼道:“你没有资格指责本宫!你没有!皇上对你这样的好,难道你做的一切就不怕让皇上寒心吗!”
“为什么?”瑜江突然对她嫣然一笑,“为什么臣妾要怕?臣妾不是佞妃吗?”
苏玉瑶的拳头紧握。瑜江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控诉而动容,反倒将自己逼上了悬崖之上,她觉得好恨,她不甘心。
从前她忍着、让着这个段贵人、段婕妤,段淑仪直到珍妃,全都是因为允毅的缘故,只要知道允毅觉得开心,她也觉得开心。
当她终于忍无可忍的想要陷害这个宠极一时的珍妃时,才发现珍妃亦并非善类。她怎么能容许这样一个女子待在待在允毅的身边!哪怕允毅再宠她,她也没有办法再容忍了!
可是除了打掉那个孩子,她竟然还是没有动到段珍妃半分!
倏然,苏玉瑶的拳头已经慢慢地舒展开来,缓缓伸手指向床榻,笑道:“是,你是佞妃,是你害死了静贤妃!静贤妃死了,她已经死了!”
景和十一年春,静贤妃薨逝。
在这十天里,瑜江首先失去了静姐姐。梁坤宫里没有办法在待下去,回到披香殿中的她,日复一日的等待这个结果到来。面对红芳去打探的消息,瑜江有时候听,有时候不听。
她只是没有想到,这样暗潮汹涌的宫闱生活,这样她害怕了十天的日日夜夜里,竟然就只和苏玉瑶撕破了脸。
这算什么?
这十天里,她再没有见过任何人。她只是一个人躲着,一个人抱着自己,不让自己太害怕。
她只是太害怕了。
而终于,一声声嘶力竭的号角终于突破了皇城中的重重宫墙,刺入了瑜江的耳中。
十七万叛军,攻入淮京。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以后先停止更新,二月中旬后会恢复更新。虽然文文的数据不咋地,但有人看,我就会继续写下去。某妩保证不会弃坑,一定会正常完结,很谢谢大家一路看下来。在这里祝大家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梦断魂劳(一)
淮京城中,皇城里的骚乱,瑜江都没有看到。
她只是想象,想象着此时此刻父亲的模样,七爷的模样。还有皇上的。他们,终于是要走到这一刻了。
往日里善意的伪装全都不复存在。不会有一声动听的“皇兄”还有“老七”了。
为了这个皇位,父亲和七爷真是费劲了苦心。
而瑜江则是想起,自己在四年前来到允毅的身边的时候,就从未看透过他。他竟能在前朝和后宫之中周旋的这样好,他没有让自己看到他心底的一面,从来没有。
面对这样一个宿敌,父亲和七爷,真的能胜出吗?
她还想了很多很多。淑华宫外是乱作一团、鸡飞狗跳,而披香殿中,却是比往常更加静谧的光景。
混战的这几天中,瑜江只喝过白水,滴米未沾。
直到号角不再响起,外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都停了下来,只听见匆匆的脚步声从宫门前走过,瑜江才恍然的从自己的双膝间抬起了头。
赢了吗?
瑜江脑海里迅速疑问之后,从床榻上踉跄起身,不曾想一下子却是滚落在了大理石地上,削瘦了许多的她,被坚硬的石地硌得生疼。她还是撑着地面,努力想要站起身子来,欲要跑出披香殿。
她想要见允憬,她强撑着这个信念拖着有些虚脱的身子穿梭在永巷之中,逃难中的宫女内监。
瑜江突然抓住一个宫女,辞不达意地问她:“怎么样?七爷不,是皇城如今什么形式?”宫女看到珍妃拦住,都要急哭了:“娘娘放过奴婢吧!奴婢和七王爷没有任何关系!如今皇上正领着羽林军肃清七王爷党羽呢!”
瑜江恍然,手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