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微凉时-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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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林珑正坐在邬少的接待室里,他在开会,一时半会完不了。林珑无心工作,又怕他开完会就要走,干脆呆在门口等着。柴秘书过来微笑着请她进办公室,又亲自帮她推开厚重的桃心木门,说邬少让她等十五分钟。
林珑缓缓踏入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淹没鞋底。书桌青花瓷里依旧插着沁人心脾的新鲜百合,窗帘被全部拉开,逶迤到地上。外套挂在衣架上,手机放在茶几边,沙发上还扔着半包不知名的外国烟。
林珑坐在沙发上等了许久,看见桌上放着半杯咖啡,就拿起来抿了一口,浓浓的苦味席卷着舌口,慌得她连忙放下。一等就是半小时,在时间上他总是不守时,以前在碧苑住着,她等他,总是要比说好的时间久。渐渐的,她也就习惯了。他有时很久都不回,她心里也很充盈,因为她知道他总归是会回的。
不管他是在天南还是海北,都总是会回的。
回到她的身边。
此时也一样,他叫她等着,她就只管等着,无论是十五分钟还是三十五分钟,他总会回来,丝毫也无需担心。
☆、135、如此华贵隐秘
迷迷糊糊地,林珑竟倚在沙发上睡着了。等她醒来,已是午后,身上披着毛毯,案上留着字条,只单单几字:明天网球场九点。笔画也是潦草不堪,想必是匆忙之中随笔涂画的。
林珑懊恼不已。她给邬少电话,无人接听,又发了短信,抱怨道:“你怎么不叫醒我?”过了半会,才收到回信。她边推开桃心木门往外走,边看短信,他说:“是我急着有事,要给你的东西也没带身上。”
仇晨刚好过来秘书室拿文件,看见林珑从邬少办公室出来,心口不禁一跳。他面无表情拿着东西签字,林珑从他身边经过,他连头也没抬。
他是有一点生气,心里闷闷的难受。所以未婚妻徐恩琪打电话说要一起晚饭时,他没好气的乱发了一顿脾气,事后又内疚不已。
溪山的天空透而蓝,白云干干净净浮在上面,微风拂面,是个舒心爽快的好天气。邬少坐在网球场的小亭子里喝着清茶等林珑,她居然迟到了,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还未见她人影。他的时间一向宝贵,从未等过什么人,此时心情也经不住烦躁起来。他扬一扬手,陈晟会意,拿过几份文件,递给邬少恭谨道:“这是秘书室刚刚传的文件。”说完,便轻手轻脚退下,生怕扰了邬少半分。
林珑其实很早就到了网球场门口,却因不是会员被保安拦住不让进,手机又刚好没电,不能告知邬少。幸而碰见带着未婚妻过来运动的仇晨,才坐上他的车跟着进了。三人的气氛倒未见尴尬,平和而自然。
徐恩琪虽未有大小姐派头,对林珑却并未有好颜色。她戴着舌鸭帽,墨镜遮去她大半张脸,小巧尖润的下巴白皙如脂,高贵貌美,坐在副座面无表情。仇晨也没有介绍,只说是公司同事。她也未理,只专心整理包包准备下车步行。
林珑别了二人,找了许久,又问了侍者,才找到邬少所在场地。林珑一路走来,发现几个偌大的网球场中间隔着郁郁葱葱的高林灌木、花卉草地,蜿蜒曲折又庭院深深般寂静,果真是谈事聊天的好地方。
远远的,她便看见邬少一身白色运动装坐在那小亭子里喝茶看文件,四周被高树遮天盖地,来往经过的人也不易瞧见里面的人。即便瞧见了,也未必敢进去招呼。如此华贵隐秘,来往路人都心照不宣,来往匆匆。
亭子里放着木桌和四张软藤椅,林珑在邬少对面坐下,感觉既柔软舒适又凉爽而不寒气逼人。她也不客气寒暄,直入主题,将林冬冬被退学一事通通说了。
邬少听完林珑的话,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小孩上学这等天经地义的小事竟如此难。他不禁说出这几月的思虑:“我一直想送冬冬去国外读书,又怕你不同意,一直都不敢说。如今发生这事,正好不如直接去国外上学。一则接受国外的教育,一则也见见世面。”
☆、136、大结局:瞬间空白(1)
两人正说着,却见陈晟走过来道:“仇少爷来了。”林珑反脑一看,仇晨和他的未婚妻正缓缓走过来。此时徐恩姬已经取下墨镜,眉眼弯弯朝着邬少叫道:“姐夫。”邬少也露出笑容,忙叫两人过来坐,丝毫未见尴尬之色。
恩姬第一次看见邬少和女人单独在一起,不免想入非非,她虽是家中独女,但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女就她知道的就有五个。再加上从小看得多听得多,如今碰见倒觉得稀疏平常了。她先前见到林珑与仇晨熟稔也未起意,如今见着跟邬少在一块,也不忍多瞧几眼。
林珑今日穿着十分家常简单,只着一件连帽卫衣加一条水洗牛仔裤,头发也随意拢在脑后,化着淡妆,幸而皮肤甚好,所以看上去倒也青春活泼。让恩姬微微惊讶的是,这女人不知是思虑过深还是真的没心没肺,跟邬少此等人物约会竟然没有盛装打扮,倒也出人意料。
四人相坐,仇晨叫了侍者点了咖啡,他又道:多拿几块方糖。恩姬笑问:“你不是最喜苦咖么?”仇晨不语,侍者送来方糖,他朝林珑扬了扬脸,侍者会意,将放着方糖的镶金边儿白碟置在林珑面前便悄然退下。
恩姬不悦,眉毛一挑,别过脸去,只当未见。
邬少一向不喜言笑,此时被人打扰,心中更是不快。但脸上依然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喜怒。恩姬大小姐惯了,交际上一直被人捧着宠着,并不善取悦别人,此时更看不出邬少情绪,只觉得气氛压抑难忍。仇晨本就不喜欢邬少,总觉得他辜负了楚尾筠和林珑,跟他也说不上话。
只有林珑,知道邬少生气,忙陪脸带笑道:“你如果忙,不如先走。”邬少还未将苏菲给的镯子给她,又不好当着仇晨恩姬的面说这些私事,没好气回道:“还有点时间。”恩姬听出两人口气的亲密熟稔,又是一惊。
恩姬笑道:“下月我父亲寿辰,千叮万嘱让我亲自给您送请帖,今天能在这里遇见您真是太好了。”说着就从包里拿出红色请帖,递给邬少。
邬少笑着接了,又给陈晟收好,道:“一定准时到。”
林珑觉得自己坐着十分尴尬,自己的事情也说完了,就起身告辞。邬少正要说话,却见林珑被仇晨一把拉住,他道:“都来这里了,打几场网球再走啊。”邬少也开口挽留:“我也好久没好好玩了,不如我们比一场。”
恩姬也没有意见,她站起来道:“我先去趟洗手间。”一说完,马上有女侍过来领路。仇晨见恩姬走了,仿佛如释重负,立刻对林珑嬉皮笑脸起来,道:“几天没见你,都胖了,该运动运动了。”林珑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去外场呆一会。”仇晨瞥了邬少一眼,看见邬少面露得意之色,忍怒平静道:“你们难道有什么话不能当我面说?”
林珑倒也干脆,没好气道:“嗯,是的。我们有话要说,不能当你面,所以拜托仇总先离开一下。”仇晨在林珑手下工作了一年有余,凡事都以她方便为准,此时心中虽不愿,但还是拿出手机来,小孩子气朝邬少道:“我正好去接个电话,你们快点说。”
☆、137、大结局:瞬间空白(2)
林珑知道邬少肯定有事要说,不然早让自己走了。果然,仇晨一走,邬少就从口袋中拿出绸缎锦盒。林珑打开一看,里面静静放着一个翠青的镯子,浑圆润泽,在光底下熠熠生辉,一看就价值不菲。她以为是邬少送自己的礼物,唇角微撇,皱眉不悦道:“我不要。我说过,除了冬冬有关的,其他东西我一概不会接受。”
邬少抿一口咖啡,缓缓道:“苏菲给你的。”
“苏菲?!”林珑显然很惊讶,虽早就听闻其名,却从未与之相见过,更别谈有所交情。此时送如此厚礼,真不知为何故。
邬少点点头,林珑还要再问,却见恩姬挽着仇晨已朝这边走来,只好慌忙先将镯子收了。仇晨远远看见林珑慌里慌张往包里藏锦色盒子,想来定是贵重礼物,心里不禁咯噔一响。
他也曾经送过林珑很多礼物,贵重的廉价的,从项链戒指到柴米油盐,从包包鞋子到车钥匙,都被通通拒收。
可是她却收他给的礼物。
四人分队,仇晨当然想跟林珑一对,又不好直说,只提议手心手背黑白划拳。他以前就和林珑约定过,只要遇上分队划拳的事,两人就按先手心一次后手背两次轮着来出拳,他心中势在必得。
邬少觉得幼稚,但也并无异议。
果然,仇晨得偿所愿。
四人之中,邬少最为强壮,网球又是他的最爱,前些年还在业余球赛中得过奖项,发起球来自信矫健。仇晨多年居住英国,最擅足球,所以网球技术并不咋样,多用蛮力。好在年轻体壮,任何运动都不致太差。两位女士就不消说,皆为守静体弱之辈,对她们来说,网球完全不是竞技游戏,仅仅是一种运动。
开始时,两男人还顾忌着女人互相配合,你进我退,你来我往,倒还算默契。慢慢的,两个男人不知为何较上了劲,让两女人基本变成了闲置,无法接球。
邬少打球一向用力很猛,偶尔还会伤筋动骨。而仇晨一直看不惯邬少,今日又见林珑和他熟稔亲密,心中更是忿忿不平,更不想在林珑面前丢了面子,也是拼尽了全力接球发球。
林珑好不容易看见球飞向自己,正要伸手接住,却被仇晨挡在前面,硬生生挤退了一步,她脚底不稳,撑不住一屁股跌倒在了地上。邬少看见林珑跌倒,心中一急,动作就慢了一拍,眼见着球朝自己飞来却来不及躲避,被狠狠的打在了大腿上,生疼生疼。他顾不得疼,连忙钻过网帘走到林珑身边,边扶她边关切道:“怎么样?”
仇晨这才发现林珑跌倒在地上,心中一慌,急切问:“没事吧,受伤没?”林珑不语,一脸痛苦的样子眉头紧锁,急得两男人惊慌失措。
恩姬也仍了手中的球拍,小跑过来,满脸担忧,浅声责怪起仇晨来。
仇晨苦恼道:“都是我不好,真是没长眼睛,怎么没看见你就在旁边。”说着便要抱起林珑去医院。
☆、138、大结局:瞬间空白(3)
这时,林珑却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她勾唇取笑道:“你也知道你没长眼啊?每次打球都这样,如再有一次,我绝不和你一组了。”
仇晨不可置信道:“你骗我?!”
邬少也问:“真的没事?”
林珑笑:“承钢,我真没事,逗你们玩呢。”恩姬一听,心中忿然。她本就看不惯仇晨对其她女人如此上心的模样,如今这样,更是抑郁难泄了。
幸而听见林珑叫“承钢”二字,闹腾的心才缓缓平静下来。
这女人和邬少关系匪浅,绝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对手。
就算她许,估计邬少也不会许的。
轮到邬少发球,大腿还在隐隐作疼,手臂却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奋力一搏。白色的球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去,果然,“嘭”的一声正好打在仇晨的额头上。林珑眼睁睁看着他直挺挺的从自己的身旁倒了下去,她一愣,又笑道:“快起来。”
恩姬心中一紧,正要钻过网帘过来,却看见林珑摆手,听见她大声笑道:“没事,逗我们玩呢。”恩姬之所以在众多富家子弟中选择仇晨,兼因他总是一副没心没肺模样,青春洋溢又简单善良,一点都没染纨绔子弟的恶习。
阳光正烈,晒得林珑睁不开眼。她走到仇晨身边,眉毛一挑,用脚踢了踢,好气又好笑道:“别装了,快起来。”
过了一会,却不见动静。
她跪在他的身边,俯下身去摇他的脸,笑道:“别装了,快给我睁眼,我真要生气了。”仇晨痛苦的扭了扭身躯,眼睛也未睁开,只轻轻的呻吟了几声。林珑见着不对劲,又仔细看他的脸才发现,额头上已然红肿了一大块,太阳穴上密密的全是汗,脸色也惨白惨白的,心里一下慌了。她低下头与他面对面,又用手轻拍他的脸,却依旧没得动静,她急得大叫:“仇晨,醒醒,仇晨,仇晨。。。。”
恩姬和邬少听着不对也忙跑过来,这时,却看见仇晨忽然抬起头,一把吻住了林珑。云停水止,空气也如凝固了一般。两人着实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林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掉了眼泪,仇晨的唇温暖又青春,他嬉皮笑脸道:“怎么哭了呢?许你逗我,难道就不许我逗你?”阳光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泛着一轮美好而夺目的光圈。风吹过树枝窸窣窸窣的响,又拂过她的脸面,将眼泪风干。他那样眉眼带笑的望着自己,裂开嘴笑着,露出好看的牙齿。
她忽然听不见周围的响动,只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许久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爱上什么人,爱情对她来说只能是束之高阁的奢侈品,碰不得看不得,一看就生念,一碰就生痴。她爱邬承钢超过十年,她以为未来也只会依靠着爱情的记忆存活,生命里似乎已无法再容忍有其他男人出现。
可是仇晨突然吻自己的那一刻,她心动了。
脑子就像漂浮到了星际,像踩在云端上,浑浑浊浊,漫无边际。
她居然心动了!
脑子像抽掉了氧气般,瞬间空白。
(正文完)
☆、番外一:唐宋儿篇(1)
那一届的理科重点班只有八个女生,年纪相仿,唯唐宋儿却偏生矮小稚气童声,所以寝室里无论大小都叫她“小妹”,渐渐叫开,到了高三,不仅认识的同学,连熟稔的老师玩笑时也只叫她小妹。唯独班长夏然,却一直规规矩矩叫她“唐宋儿”。有次开班委会,唐宋儿和夏然先到,唐宋儿便问:“你为什么不叫我小妹?”夏然回答得颇为委屈:“你明明比我大呀,我为什么要叫比我大的人妹妹?”
唐宋儿不以为然,“很多人比我小,但都叫我小妹。”夏然望了她一眼,笑:“那你高兴别人这样叫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