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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书香天下词-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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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自己的丫鬟。

“谢谢女先生。”两个丫鬟行个礼,欢欢喜喜地一道去了。

“雨姑娘但凡有你这样的周全心细,我也不必费神了。”崔供奉见屋里没人了,方感叹道。

“比当年的冉姑娘好多了,我忖度着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情世故、利害关系也懂得,也肯学,一点就透。最难得的是沉稳,万寿宴上陛下那么一赏赐,换成别的早兴得连名姓也忘了,这个知道敬畏、害怕,可见是个明白的。如今渤海郡王遇了害,满京城都盯着这儿呢,她还有那个心去练针线,这是有底儿、不慌了。”张供奉眼含笑意。

“你说的是,当年的冉姑娘狂得谁都不放在眼里,咱们姐儿俩费了多少功夫,下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她那些毛病改了七七八八。谁知道最后是白改,嫁了个宗姑爷,倒把那些毛病都给惯回来了。过眼的千金小姐没八百也有一千,哪个像她一样,放女儿学戏的?针线、管家、仪态,哪个也没教。当个个都像她那么好命呢。”崔供奉摇头叹道,虽嘴上说着凤君冉的坏处,语气里却含着笑意和淡淡的羡慕。

“我们这回也尽心尽力了,别到头还是白教了一场。”张供奉笑道。

“白教一场才好呢!嫁个好姑爷,我们才白教一场。”崔供奉拿剪子剪了剪灯花,驳了她一句。

两人不再提这些话,又说笑了一阵,喝了丫鬟送来的热汤,便歇下了。

八月十五的晚上,曦雨做了三样针线,分敬给外祖母、嫂嫂和曦宁。天上一轮明玉盘光亮如洗,地下凤府的主子们在堂前拜月,一盘盘鲜嫩瓜果水灵灵地供着,香烟直上。

曦雨瞅瞅众人的神色,往后靠在椅中,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一盅桂花酒,笑吟吟先开了头:“如此佳节良宵,又正好是哥哥嫂嫂的结婚纪念日,不如对月把酒吟诗,怎样?”

曦展点头:“好主意,只是我们都不擅作诗。”

曦雨笑:“我也不擅,可自己做,也可吟诵前人诗句,都是自家人,不过玩玩助兴而已。只是有一条,句子中需带有‘月’字,已说过的诗句不许再提。”

凤老夫人道:“如此甚好,今夜的气氛,原有些冷清了。”至于为何如此冷清,所有人都默契地不提。

茉莉先举杯开口:“我念书少,怕你们把好句子都诵完了,我先来罢。”说着看见庭院花丛中飞舞的几只萤火虫,便伸手一指:“相逢秋月满,更值夜萤飞。”

凤老夫人赞道:“好,着实朴素自然。”说着也吟了一首:“幼女才六岁,未知巧与拙。向夜在堂前,学人拜新月。”

曦展笑道:“这是说姑母吧?”想了想接下去:“幽意无断绝,此去随所偶。晚风吹行舟,花路入溪口。际夜转西壑,隔山望南斗。潭烟飞溶溶,林月低向后。生事且弥漫,愿为持竿叟。”

“你才多大年纪,就想着要悠闲归隐啦?”曦雨白他一眼,一转眼珠:“几处吹茄明月夜,何人倚剑白云天。”

此句一出,曦展的脸色就不大对。曦宁想了想,也接下去:“一树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属何人?”

曦展的脸色更不对了,但也没作声,茉莉接了下去:“春江月出大堤平,堤上女郎连袂行。唱尽新词欢不见,红霞映树鹧鸪鸣。”

曦雨紧接着:“是嫂嫂的风格。‘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这下想粉饰太平都没法子了,庭院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曦展脸色铁青,茉莉也满面忧虑,曦宁低头不语,曦雨盯着自己的手心看。

最后还是凤老夫人发话:“行了,拐弯抹角的也没什么意思,大家把话说开了,反倒方便。”

曦雨先开口:“哥哥,我知道你没派人去安亲王府。”

“我能派人去吗?”曦展冷冷地:“渤海郡王的眼睛确实看不见了,御医也说治不好,世上任何一个有良心的兄长都不会愿意把亲妹妹嫁给一个瞎子!更何况是皇家的瞎子!”

“现在治不好,不代表永远治不好;御医治不好,不代表世上就没人能治好了啊。”曦雨反驳。

曦展狠狠地一眼瞪过去:“那是皇家!皇家!你知不知道嫁进那个家族意味着什么?阴谋、毒计、陷害、勾心斗角,性命随时可能不保,阿雨你真是太天真”

“哥哥!”曦宁猛地抬头,曦展顿住,看着她。曦宁憋了半天,才轻声说出来一句:“对不起。”

“什么?”曦展不敢置信地问。

“哥哥,对不起。”曦宁重又低下头,泫然欲泣。曦展气结。

一直旁观的祖母发话了:“行了,宁儿回去睡,阿雨陪你姐姐聊会儿天,别又让她哭着睡着了。曦展,明早派人去安亲王府。”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吹灭了烛光,寝室内顿时一片昏暗。侍女们向曦雨屈膝之后鱼贯退了下去。丹朱将手中一盏青玉莲花灯递给曦雨:“劳烦雨姑娘了。我就在外头上夜,姑娘有事喊一声。”

曦雨点点头,感叹:“多亏了有你,要不,以她那样的性子,免不了要吃暗亏。”

丹朱抿嘴一笑,也行礼退下。

曦雨持着灯盏,撩开一层层床帐,进到最里面,将灯盏固定在床壁上的格子里。

曦宁仰面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十只指头拉着被沿,怯生生地看她。

曦雨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到她身边:“这时候知道怕了?方才在大伙儿面前那么坚定呢,现在摆这副样子,是不是迟了点?”

曦宁被她的毒舌刺激得眼泪汪汪:“阿雨”

“成了成了!赶紧收起来!这时候哭还有什么用啊?让丹朱听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曦雨不耐烦地拿帕子给她擦擦眼泪。

你本来就在欺负我啊!曦宁在内心喊道,但迫于妹妹的“淫威”,不敢说出口。

“如今,这事儿也算是木已成舟、无可挽回了。那个死烂人,先把阵仗弄得这么大,明摆着是逼着咱们家上他的贼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哼,真是好算计。”曦雨阴着脸,低声道。

曦宁憋着气,一声也不敢出。她是单纯,不是愚蠢,妹妹在这种事上,一向比她聪明很多。

“这招以退为进,使得倒也看得过去,不愧是渤海郡王。”曦雨冷笑着,阴森森的。

“阿、阿雨”曦宁伸手扯扯她袖子。

曦雨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却带着一些担忧:“渤海郡王虽然狡诈阴险,但对你倒是有一片真心,你嫁过去的日子不会难过。再则他现在盲了眼睛,这是好事,我也放心了很多。姥姥和哥哥估计也考虑到了这点,才答应得那么干脆。”

啊?盲了眼睛还是好事?曦宁不解。

“你这个笨蛋!”曦雨恨铁不成钢地狠戳她的额头:“明明很聪慧的,怎么从来不用脑子想呢!渤海郡王血统高贵纯正,在陛下无子、安亲王和世子病弱的情况下,他离皇位太近了,这是非常、非常危险的!如今他成了瞎子,许多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曦宁立刻听懂了,神情严肃起来。

“抛去这件事为大局带来的影响,我觉得,他目盲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曦雨笑笑,摩挲了一下曦宁的手指。

曦宁又不解地看她。

“阿宁。”曦雨低声而亲昵地唤她:“很多事,哥哥不能教你,姥姥和嫂子也不忍心对你说。而有些事,必须要自己亲身经历过了,才能体会到其中的伤感和无奈。我比较狠心,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你心软。”

“嗯,你说。”曦宁认真地点点头。

“从前,有一位世子,他的父亲和皇帝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有一天,世子的母亲被召进皇宫,就再也没有出来,连生死也没有人知道,王府中的人却连问也不敢问,仿佛这位天家王妃、世子亲母从来没有出现在世界上一样。后来世子当了皇帝,搜遍皇宫,也没有找到他母亲的尸首。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消失了,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她儿子当了皇帝,那又怎么样呢?”

“还有一位王妃,她的丈夫是皇后嫡子,却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流放到一个贫瘠的地方,整整住了十几年。一家人穷到要亲自种地劳作的地步,每年一见有使者从京城来,那位王爷就吓得要上吊,王妃好几次把丈夫从梁上搬下来,然后夫妻抱头痛哭。”

“他们的小女儿是在流放的马车上出生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连襁褓都没有,只能用旧衣服裹着。”

“还有一位王妃,因为皇帝膝下无子,所以她的亲生儿子被抱进皇宫里面,过继在皇帝膝下,从此孩子见了她,只能叫婶婶,没人敢告诉那孩子他的生母是谁,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儿子管别人叫娘。”

曦宁屏住了呼吸,仿佛要把她说的一字一句都刻在心里。

“别怕,这些,都是很少见的情况,说出来不过是让你有个准备。”曦雨摸摸她的头发:“只要夫妻二人同心协力,再大的坎儿也能过去。至多不过是两个人一起住到先荫殿而已。”

曦宁笑了一下。

“阿宁,最常见、也最残酷的事,可不是这些啊。”曦雨接着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红颜易老,青春不再之时,会怎么样呢?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渤海郡王又是个王爷,过了五年、十年、二十年,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喜欢你,而又喜欢上年轻貌美的美人。到了那时,又该怎么办呢?你在咱们家待惯了,可在别人家,三妻四妾是寻常事。看看篱表姨妈,被逼成了什么样子?新美人生了庶子,挟宠爱进逼嫡子,你的儿子又该怎么办?就算渤海郡王念着多年的情分,正妃、嫡子的地位保住了,可你又要怎么过下去?许多官宦人家的小姐一辈子都耗在了后宅争斗中,可是,阿宁,我不要你过得那么窝囊憋屈。”

曦宁默默地依偎着她,静静听着。

“皇家会派人来教你各种规矩,姥姥自然会请极老道的人来教导你婚后的各项事宜,渤海郡王有心的话,自然也会请人来教你在皇室内的生存之道。有许多手段、许多计谋都会是你闻所未闻的,你不要厌恶、排斥,要好好听着,有所准备。嫁到皇家,你要明白在什么地方退让,在什么地方坚决不让,纵使有些阴损狠毒的手段真的很有效、能解决很多问题,你也绝对不可以用,那是损己也害人的,染黑了自己也绝了别人。看看林子晏,他的生母就是一个例子,连累自己的儿子一辈子不能施展抱负。可是该出手的时候,还是得出手,阿宁,我宁愿别人身上掉一块肉,也不愿意你身上掉一根头发。嬷嬷们只会教你在内宅中不择手段,可是你一定要记住,有所为有所不为。”

“美貌是不可能永恒的,只有丰盈美好的心灵,才能在岁月中长久。渤海郡王喜欢你的美貌,可是,我希望,他能看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你的内心。这世上也并不乏夫妻二人天长地久、一辈子和和美美的例子,你要努力过这样的日子,让丈夫越来越离不开你,让子女也随之受益。”

虽然劝慰曦宁的话说得很漂亮,但曦雨心里仍旧憋着一股子的火。

“哼他最好真的是眼瞎了,而且最好瞎一辈子!”曦雨咬牙切齿地撕着手里的丝绢。

“渤海郡王怎么得罪你了?”林子晏有些吃惊的问。

“那个大烂人。”曦雨冷笑:“当我看不出来呢。这种招数,也就骗骗小女孩。”

林子晏哑然失笑:“你才多大年纪?连二十也没有呢!”

“哼,那个大烂人要是诚心不想拖累二姐姐,就应该在瞎了眼以后继续让人来提亲!这样,即使我们拒绝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毕竟谁也不忍心把宝贝闺女嫁给一个瞎子,即使那个瞎子是王爷也一样!到时,对哪方都好交代。他倒好,一瞎眼就不派人来提亲了,明摆着是要让我们骑虎难下、主动表态!好啊,我们表了,看到时姑奶奶怎么收拾他!”曦雨恨得想把渤海郡王的肉撕下来一块。

“好歹是个王爷,还是别一口一个‘大烂人’、‘瞎子’了。”林子晏无奈又好笑地劝她。

“诶?那是端阳公主的亲侄子诶。你怎么帮他说话?到底是他跟你近还是我跟你近啊?”曦雨瞪他一眼。

“自然是你跟我近。”林子晏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自从上次他向曦雨表了心意之后,曦雨也待他不同了。

“这还差不多。”曦雨满意地点点头。

林子晏纵容着她少见的小孩子脾气,大抵天下所有的小姨子,在要好的姐姐即将出嫁的时候,都对未来的姐夫恨之入骨。

出了一通气,开始做正事。

“光顾着声讨那个烂人,差点忘了。”曦雨从锦缎扇套里取出一把扇子,摊开递过去:“给我画幅扇面儿,排《游园》要用呢。”

“什么样的戏,还要再专门画扇面儿?”林子晏接过扇子,只见是一把一面秋香色洒金、一面纯白的扇子,精致非常。

“这把扇子可是很重要的,要拿着它唱好一会儿功夫呢!可给我画好点儿。”两人同坐在榻上,中间隔了一张小方桌。曦雨手肘撑在方桌上,托着腮,伸出手去指点:“从这儿,到这儿,给我画一枝梅花,可不要那种遒劲孤傲的,要画得柔香四溢、玲珑剔透才行。”

“要求还不少!”林子晏屈起指头轻敲她一下,两人几乎头碰着头,一起看那把扇子。

“梅花最高洁,不配这洒金一面,若要柔香四溢、玲珑剔透,不如栀子。”林子晏想想道。

“就要梅花。哎呦你哪来那么多话,快画就是,我给你调色。”曦雨轻轻推推他,跳下榻走到大书桌前,挽起袖子露出雪白一段小臂。

林子晏也持着扇子走到大书桌旁,看曦雨忙忙碌碌。

待调好了颜色,他坐到书桌后面,挑了一支小笔,开始画洒金一面。

“要工笔,要柔媚、鲜妩,花朵要画成带点粉色的那种,要一朵一朵画得清清楚楚,不要拿朱砂点几个红点就给我敷衍了。还有还有”曦雨像小蜜蜂一样一会儿转到这边一会儿转到那边,喋喋不休。

林子晏放下扇子一把拉住她,未等她反应过来,就在她晶莹小臂上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乌鸦。

“好啊!你敢说我聒噪!”曦雨大怒。

林子晏哈哈大笑,拿起桌上的扇面在她眼前晃晃,曦雨只好悻悻地把伸出去掐人的手收回来。

林子晏着实是个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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