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孽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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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遵命。”众人纷纷俯身领命,不敢妄言。
“好了,折腾了一整天大家也都累了,都散了吧。”皇后挥了挥手,在几个宫人的搀扶中起身离去。
看着一场闹剧就这样收场,梅妃不禁勾唇冷笑。虽说这个结果对自己无害,却没有达到意料中的结果,白白枉费了一个机会,真是可惜。
她正欲回宫,只听身后一个傲慢自得的声音幽幽响起,“想不到姐姐聪明一世,竟糊涂一时,这么好的机会也舍得错过。”
梅妃闻声回首,只见全妃气定神闲,说得慢里斯条,仿佛不过在客套着寻常不过的话。
“妹妹说什么,本宫怎么有些听不懂。”梅妃嘴角轻扬,丝毫不将全妃放在眼里。
“是真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全妃轻笑一声,声声都仿佛是寒刀,“妹妹就是百思不得其解,像姐姐这样运筹帷幄志在必得的人,怎么今日也失手了,难道真是糊涂了?”
“本宫有贵妃的身份,就算糊涂一次又如何。不像妹妹十年来还只是位居妃位,想必一定是战战兢兢一次也不敢糊涂吧。”梅妃面露嘲弄之意,反唇相讥道。其实全妃的话也不全是无理,那验身的两个老妪都早已被她买通,无论是乌喇那拉氏是否失贞都一口咬定她不是处子。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让她有机可乘,倒是赔上了佟佳氏。
“现在谈身份时间还尚早,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全妃隐隐有些动怒,她压住心中怒意,硬是不肯让步,“我们走。”
梅妃望着全妃自取其辱,悻悻离去,不禁笑意更甚。就如她所说,来日方长,机会多得是。只要乌喇那拉氏一日在宫里,就一日别想安稳。她就不信,她堂堂梅贵妃会扳不倒区区一个秀女。
夜幕笼罩着御花园,四周漆黑如墨,寂寥无声,伸手不见五指。
雨莲搀扶着虚弱的素蝶,一步步走回钟粹宫。她还未从方才的兴奋中回过神来,意犹未尽,“你知道吗,皇后当场下令将克尔心贬入辛者库,那个女人,估计做梦都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吧。”
“其实克尔心也不过是被人利用,她本无错,只是遇人不淑,不懂得人心险恶,才落了个如此下场。”素蝶淡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惆怅。她向雨莲靠近了一些,在孤冷寒夜中彼此温暖。这宫墙之中永远都少不了攻伐杀戮,她的好心成就了坏事,倒成了他人口舌中争宠的伎俩,真是讽刺。
克尔心的事情就是一个前车之鉴,在宫里明争暗斗从来都没断过,得宠的想要更多宠爱,不得宠的千方百计地争宠,红颜暗老,徒付痴心,却只会越陷越深,越来越恨。
“那是她自己愚鲁不堪,自己造的孽怪不得他人。”雨莲开口安慰素蝶,她知道她自责,可这件事错不在于她,何况大局已定,多说也只能徒添烦忧。
“也罢,进了宫就要人命,谁要这里是皇宫呢。”素蝶自嘲一声,心中的苦涩之意更甚。这宫里从来没有对错可言,只有胜负存亡。
“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素蝶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才淡淡出声,“我本以为此次我定是在劫难逃,梅妃怎么会白白让我逃过这一劫。”
“你说什么?她怎么敢?”雨莲这才发现其中的要害,心中越想越害怕,这事情牵扯的太多,环环相扣,扑朔迷离,若是走错一步都可能是万劫不复。
“她怎么不敢?你以为买通一个验身嬷嬷栽赃莫须有的罪名有多难,梅妃不是等闲之辈,她断然不会错此良机。”想的越是透彻,事情就显得越是匪夷所思,难道除了雨莲,还有谁会在背后暗自帮她。
忽然,花丛中传来一阵躁动,仿佛有什么人藏匿其中。这么晚了还有谁,难道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两人相互对望一眼,掐灭了夜灯,屏着呼吸,轻点脚尖走上前,躲在花丛后不动声色。
透过层层花枝,只见紫鸢冷眼看着前方跪拜在地的两个人,两人定睛一望,顿时心惊,竟是方才帮她验身的两个嬷嬷。
“这个是解药,拿去。若是你们以后还敢害人,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命拿到解药了。”只见紫鸢神色冷若,口气里带着阵阵杀气,逼人三分。
“是,是,多谢姑娘。”两个老妪不断磕头谢恩,脸上皆是难以掩饰的窃喜之意。紫鸢面露不耐之色,冷哼一声,“快滚。”两个老妪似得到了特赦令一般逃窜而去,转眼间在夜色中没了身影。
“紫鸢,真没想到是你。”素蝶从花丛里走出,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紫鸢,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寻常的侍婢,却没想到她竟是这般聪慧过人,随机应变。今夜之事,若是没有她暗中推波助澜,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小姐,你都看到了?”紫鸢见两人撞见了一切,也便不再隐瞒,“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今日当我听到梅妃要寻人给小姐验身时,我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有诈。我便先发制人,未雨绸缪,事先给她们下了毒药,这样的话就算梅妃有命她们也只能冒险抗命。”
“紫鸢,谢谢你。”素蝶眼里多了几分愧疚,几分欣喜,若说她从前因为阿玛的关系对紫鸢还心存芥蒂,那么经过此事她将对她决不再有排斥提防之意。
“奴婢只希望小姐能在宫里一路平安,定会拼了命护小姐周全。”紫鸢神色坚定地看着素蝶,两人的手紧紧相扣,搁在两人之间的芥蒂从此冰消释溶,再无猜疑。
“她有张良计,我们有过墙梯,梅妃纵是有天大本事也无法伤我们分毫。”雨莲喜笑颜开,眉飞色舞道,三人顿时笑作一团,为这片刻的欢愉暂时忽略了明天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露华凄冷蓼花愁(4)
夜凉如水,月明星稀,斑驳的月色洒在琉璃瓦片上,丝丝清冷,凉气点点,好似带着几分醉意。
空气中漂浮着一丝冰冷之意,分明已经入夏,到了夜里寒气却依旧肆意。
一个淡薄的身影无声走在无人的暗处,她神色凄婉,麻木无神,没有目的的穿梭着。四周寒气肆虐,凉风袭来,素蝶拉紧了披风,却只觉更冷。
紫鸢走在前方为她掌灯,单薄的烛火撑着整片黑暗,却显得那般力不从心,只能勉强照明两旁的路。
素蝶心中纷乱如麻,双眸似死海般沉寂无波。入宫才短短几日,就发生了这么多意料不到的事情,她如今不过只是秀女而已,却已经一再被迫站到风头浪尖上面对是非。一切本并非她所愿,却由不得她自己,她的力量,甚至还不如那风中摇曳的烛火,卑微到一点自我都容不得。
今日是克尔心,那明日又会是谁。这深宫里的戏码,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头。这些女人明争暗斗,攻伐杀戮,就为了一个根本不会有真心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
每一个初进宫闱的女子,都带着母仪天下的夙愿,就算能得偿所愿,又怎能料到将来是否会后悔当初的抉择。
伴君如伴虎,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何尝不是集怨于一身。帝王恩宠,随时都可能有变数,而宫闱怨怼,却只会越积越深。当失去了一切仰仗之时,权利荣华不过是眼过烟云,谁又能强笑着面对这深宫冷暖,帝王薄幸的本质。
“小姐可是为佟佳氏难过?”见素蝶愁眉不展,紫鸢试探地问了一句,口气一如往常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只是在感叹这宫里的变数。”素蝶微微一颤,长叹了一口气,“昨夜还是风光无限的秀女,如今却沦为了宫里最微贱的浣衣奴,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令人无法适从。”
从荣耀到卑贱只是一刻之间,后宫妃嫔尚且如此,何况还是患得患失的帝王恩宠。
“佟佳氏自己有眼无珠,不知收敛,就算梅妃不利用她,她也定会被旁人利用,下场也不会与如今有异。”紫鸢默然开口,她的脸被夜色紧紧笼罩着,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这就是她最可怜的地方,连死都要为他人所用,分毫都由不得自己。”素蝶感到身旁越来越冷,仿佛坠入了冰谷,怎么走也逃不出这凛冽的寒意。
“尊贵如当今圣上,朝堂之上都要忍气吞声,处处礼让,何况是这深宫之中。女子之恨,比男子更歹毒,更不择手段,若想生存,就必须忍。”紫鸢的口吻比方才严肃了几分,似是劝慰,又似警告,让她明白自己在宫里的身份。
胸口传来一丝苦楚,嘴角扯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素蝶冷冷一笑,她不过是一个秀女,连斗得资本都没有,除了忍,还能怎样。
“就怕即使忍气吞声,任人宰割,她们还是不肯放过你。”看着前方那曲折绵延的宫路,素蝶心底隐隐升起丝丝怠倦之意。就算忍到极致,也是为他人而忍,就算熬出了头,也不是心甘情愿。
自从踏入宫门起,幸福二字就早已与她彻底绝缘。
“小姐是聪明人,应当比奴婢清楚在这宫里的生存方式。”紫鸢轻轻一笑,笑的无比残忍,“在这宫里,忍不过是韬光养晦,蓄势待发之策罢了。若不能得沐圣恩,巩固地位,忍又有何用。要想上位,就必须能忍则忍,当变则变。小姐好不容易才入了宫,难道甘心就这样寂静无名一辈子。”
素蝶木然地看着紫鸢,她忽然发现自己与她的距离竟是这般遥远。她只知道她忠心于她,却永远摸不清她的底细,也看不清她的目的。她的身上包含着太多东西,仿佛披着一层薄纱,明明近在眼前,却始终若隐若现。
“既然连一点真心都不能有,我还要去争什么,什么都是假的,还不是自己骗自己。”素蝶嗤笑一声,这宫里的女人争来争去无非就是争一个前程。连自己最卑微的心愿都不能满足,这样的前程要了又有什么用。
“争宠,争权,宫里的女人争的你死我活无非就是为了这两样东西。她们可以得到寻常人得不到的东西,自然也要放弃寻常人所拥有的一切。”紫鸢暗晖地看了素蝶一眼,一语点中要害,不让她有分毫退缩之意。
“争宠,争权?”素蝶挤出一个弧度,神色渐渐变得茫然。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忽然很想不顾一切逃出这个四面围墙的地方,什么家族什么礼仪,统统与她无关。十年的养育之恩,就值得她赔上一生去偿还吗。
手里的夜灯经不起冷风的侵袭,飘忽不定,挣扎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团青烟散去。
月影婆娑,暗影交错,六宫之中处处都是看不清的汹涌暗流。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寒光,伴着一阵杀气撕破夜色,向素蝶直刺而来。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意外,素蝶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她失神了片刻,拾不起混沌的意识,看不见前方的杀机。
电石火花间,紫鸢抽出藏在身后的软鞭,长鞭轻点,破空而出,接住了来势汹汹的利刃。
“小姐快走。”紫鸢护住素蝶,双目直视眼前虎视眈眈的黑衣人。只见他身手矫健,目光冰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排斥的底气,眼中射出的两道杀气直逼二人。
“哼,竟敢在后宫行凶,你到底是谁。”紫鸢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素蝶从未见过的神色。她扬鞭而上,反守为攻,一招一式绝不手软,丝毫不像平日里温文静雅的模样。
素蝶向后倒退一步,看着眼前翻天覆地的变化,背后腾起丝丝凉意。敢当众在宫里行凶,说明他是一个收悉宫里环境的人,看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定是有备而来,而且目标就是自己。
目光四下环绕一圈,只见四处空无一人,本应在此巡逻的侍卫全都不知所踪。心中的寒意渐渐化作嘴角的讥讽,连侍卫都借机遣走,看来这个黑衣人的背后绝不是那么简单。
黑衣人气势汹汹,挥剑如虹,剑气游走变幻莫测,令人难以捉摸。
另一番,紫鸢气定神闲,毫无慌张之意。手中的软鞭矫若游龙,划破夜色,撕开层层杀机。
黑衣人体力透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眼里升起一丝困惑之色,他定是没有想到,一个看似寻常的宫女,竟有这般出神入化的身后。两人交战片刻,紫鸢竟没有一丝气短之意。
忽然,黑衣人从手里洒出一包粉末,趁着紫鸢分神,他纵身一跃,跳至素蝶身前。素蝶神色一凛,转身欲躲,却避之不及,黑衣人见准她的胸口挥剑刺了下去。
胸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捅破,素蝶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便生生挨了一刀。她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只觉得胸口一阵粘稠,微弱的心跳声声听在耳畔。脑海里混乱一片,仿佛似一阵飓风吹乱了思绪,支离破碎的往事似电石火花般闪过脑海,耳边的一切动静都仿佛离她越来越远。
意识渐渐溃散,在失去意识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影子,那个她只能盼却不敢看的人。若是一切能重新开始,她是否还会选择走这一条路?
“小姐!”紫鸢见状,眼底的恨意蓄势喷发,她神色阴鸷地看着黑衣人,惊吼一声,“拿命来!”
黑衣人目的已经得逞,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匆匆一跃,便跌入黑暗中再无迹可寻。
“发生了什么事?”巡视的侍卫们听到动静,纷纷上前,见到眼前这一幕,皆是神色慌乱,不知所措。
“还杵着干什么,快救小主。”紫鸢怒斥一声,她双目通红,刹那间竟有些乱了方寸。
忽然,一个侍卫看到地上隐隐有些反光,心中顿时起疑。他陡然俯身,手指触摸到一个冰冷的金属体,是一个腰牌。他满腹狐疑地翻过腰牌,耳边轰鸣一声,顿时瞠目结舌,如同雷击,只见腰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景仁宫。”
“哼。”乾隆冷哼一声,随手丢下一个腰牌,看也不看梅妃一眼,“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梅妃一愣,乾隆待她很少这样冷言寡欲,那话里明显的冷漠似利刃般直刺于心。四周的妃嫔皆是带着几分嘲弄的目光看好戏,看她怎样给自己找台阶下。
梅妃隐隐感到了事态的不对,但始终没有做声。她向前走了几步,满腹狐疑地捡起地上的腰牌,翻过来一看,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但随即平复。她努力抑制住心中的紧张之意,淡淡道,“这不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