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孽缘-第3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满人,我也不叫什么富察雨莲。”雨莲忽然开口,道出了想说又说不得的秘密,“我是一个汉人,我的身份是阿玛,不,是我爹娘用钱买来的。他们希望我入宫争宠夺权,好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我姓莫,叫莫雨莲。”
生前百般躲藏,战战兢兢,到了死才肯真正面对自己。她这辈子,算是为他人耗尽了。
素蝶看着泪痕纵横的雨莲,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原来这就是她们初见时她犹犹豫豫的原因,原来她与自己一样,都是披着他人的名字而存在。
点点泪花跌落,坠入死寂的汤药中,泛起一圈圈涟漪,向外荡漾开来。
时间在指间流逝,她从来没有这般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停留,留住这深宫里已经容不下的人。
“蝶儿,我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不同我,自然也不会重复我的路,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这一生绝不是这样简单。宫里各种势力交错,与之周旋时,你一定要把握分寸,才不会像我这样枉送了自己的命。”雨莲说完最后一句话,便不再犹豫。带着赴死的坚决,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汤碗,一饮而尽,饮尽最后一点汤汁时,她的眼角似乎有湿气闪动。
“不!”素蝶忽然回过神来,她慌乱地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木已成舟,一切都已经无力挽回。
她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雨莲饮尽她亲手熬的毒汁,义无反顾,决然赴死。
曾听闻每当有人丧生的时候,活着的人总会哭到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她曾千般想象这种感觉,三次面临死亡,却一次比一次还要淡然。是不是看惯了杀戮,就算是悲哀到极致,也都只剩下木然。
汤碗坠地破碎,雨莲的嘴角流出越来越多的血,素蝶试着擦拭她的嘴角,却怎么也擦不尽,殷红的血气触目惊心地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雨莲的双眸渐渐失去生气,眼皮仿佛不堪负荷,一寸寸盖下,最终将整个眼眶遮住。
素蝶仰望长空,空中星光暗沉,云海汹涌,夜色似化不开的愁绪,静谧到骇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一缕相思千万愁(6)
当雨莲再次醒来时,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透过隐约的视线,看见前方一盏朦胧的烛火摇曳。头顶感到阵阵晕眩之感,单薄飘渺的意识仿佛随时都要溃散。
待双眼渐渐适应了光线,她才看清四周的陈设。古韵的檀木卓上摆着几张宣纸和砚台,宣纸上淡淡的墨迹还未干透,隐约间仿佛还有一个人影,桌上一缕烛火摇红,倒影投映在斑驳的墙上。四周轩窗紧闭,密不透风,整片黑暗中只有一道落寞斑驳的烛影起伏不定,仿佛随时欲被黑暗吞没。
丝丝疑惑似阵阵凉意从心底油然而起,她是死了,还是活着。
记忆停留在吞下毒药的那一瞬间,蝶儿悲痛欲绝的神色依旧清晰在目,若是她死了,为何还能感受到自己的温度,若是她没死,那会是谁救了她。
空气中一股暗香浮动,钻入鼻尖,令她感到一股收悉的气息。她忽然记起了什么,向四周环视一圈,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这不是钟粹宫中蝶儿的房间吗?
“富察小主醒来,小姐,富察小主醒了。”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只见紫鸢大喜过望地站着自己,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之意。
“雨莲,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素蝶闻声,顿时倦意全无,忙起身赶上前。她在这里守候了多时,受不住怠倦之意暂便俯在书桌上睡了片刻。
“我不是死了吗?难道皇后放过我了?”雨莲不动神色地望着眼前的素蝶,思绪顿时纷乱如麻,她不明白,自己不是被赐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眼前素蝶的脸愈见清晰,她终于相信一切不是错觉,自己没有死,可自己为什么没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你没死,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蝶儿坐在床榻旁,一手握住她的手,眼中隐隐有泪光转动,“其实你喝下的那一碗药根本不是毒药,我不过是在迷药里加了一些轻微的毒药,药量很小所以不足以致命。”
“可是”雨莲不可置信地看着素蝶,眼中寒意渐渐凝固,“你这样做,皇后和梅妃”
“小主放心吧,小姐已经都打点好了。”紫鸢神秘一笑,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口气道,“现在宫里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小姐向他们要来了你的尸首说是要帮你打扮一下,让你死的风光一些。那些人收了银两,见时间也够,便答应让小姐帮你装饰片刻。”
“这么说”雨莲心中顿时清明如镜,原来皇后和梅妃还是执意要狠下杀令,是素蝶偷龙转凤,以迷药替代,才将自己从虎口中救了出来。
眼里涌起一丝湿气,她不再克制,任凭眼里的酸意滑落,“蝶儿,谢谢你。”
她何苦为了自己再三冒险,拿自己的命去做赌注。都说宫里冷暖薄凉,想不到却也有真情。
“我们两姐妹之间有什么好言谢的。”素蝶握紧了她的手,试图驱逐她身上的寒意。沉默了片刻,她尽量用平和的声音开口,不想将她伤的更深,“一切都还没有完,你虽然捡了一条命,但皇宫里你是呆不下去了。”
雨莲神色一愣,随后淡淡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意,“那是自然,若是此事东窗事发,不仅你我性命不保,更会牵扯到我们背后的家族。”
紫禁城已经让她绝望过一次了,若是此次能逃出生天,她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其实蝶儿。”雨莲紧紧握住素蝶的手,秀眉微微拢起,口气里凝重了几分,“你何必为我犯这样的险。”
“我帮你,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是姐妹,更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顿了顿,犹豫是否要将自己真实的身份全盘托出。
雨莲面露疑惑之意,她不解地看着素蝶,猜不透她的犹豫究竟从何而来。
“我救你,更是因为这宫里杀戮太多,我不想有朝一日像她们一样,眼里只看得到仇恨,在厮杀争斗间了此残生。”素蝶话锋一转,巧妙掩饰了过去。既然雨莲已经与这深宫毫无瓜葛,何必再将她牵扯进来。若是可以,她宁愿自己永远都是倚素蝶。
世事真是无常,想要隐瞒的瞒不住,不想隐瞒地却偏偏只能将所有的秘密埋在心中直至老死。
“可是若是此事走漏了风声,不仅是你,你的家族,你的荣耀,与你有关的一切都会因此受到牵连”雨莲不敢再往下说,预想越是残忍嗜血,她心中的罪恶感就越是浓郁。她千般不愿牵连蝶儿,却料不到自己竟是她在宫里最深也是最致命的绊脚石。
“此事不会走漏风声,富察氏已经死了,如今剩下的只有莫雨莲。”素蝶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断绝了一切假设,没有如果,在宫里一步都不能走错,就算现在能瞒天过海,稍有疏忽将来一样会是致命的把柄。
忽然望着四周,只见一切都封闭在黑暗中,与外界断绝了一切关联。难道这就是自己将来要走的路吗,躲躲藏藏,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心中腾起一丝凉意,她看不见前方有任何的光明可言,仿佛自己的人生早已止步在这荒唐的深宫中。
就算出了宫又如何,她不过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只能永远躲在暗处过着见不得人的生活。她已无路可去,无人可托,不过是孤苦伶仃一人。
仿佛是看出了她脸上的为难,素蝶宽慰地看了她一眼,安抚道,“你放心,出宫后我会安排你先住到我的娘家处,我已经捎信给她们称你是我的姐妹,她们会好好待你的。”
看着蝶儿,雨莲浑身一抖,才忍住的泪痕又变得肆意,从来没有任何人这样真心待她,包括她的父母。比起他人,自己也算幸运的,能在虚伪横行深宫中找到这样一个彼此扶持的知己,在危难时肯挺身而出有难同当,帮自己打点好了一切。
在宫里,有福同享之人并不少见,但凡有人愿意有难同当,不是出于私利,就是别有居心。真正真心的人,少之又少。能遇到蝶儿,也算是不枉来这深宫一趟。
“可是,我还是怕。” 事从权宜,她实在无法忘记梅妃的狠毒老练,无法完全放下心来认为一切已经天下太平。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素蝶违心地宽慰道,虽然心中没有绝对的把握,但她依然决定走这一步路。兵行险招不过是在迫不得已的时候不得不冒的风险。
“可是,紫鸢她”雨莲心有余悸,对任何一件事都无法感到安心。
“紫鸢武功高强,一定可以脱身,若是我信不过她,我怎么敢冒这样的风险。”素蝶用坚定的口吻宽慰道,她绝不可以再让雨莲无端操心,这样只会加重事情败露的机率。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太监尖声细语地开口,语气里隐隐多了几分不耐,“里面的,好了没有。”
“嘘。”素蝶将食指轻放在唇前示意雨莲不要出声,目光转向身后的屏风。雨莲顿时会意,踮手踮足地躲进了黑暗中,悄然无息,看不出丝毫端倪。确定雨莲藏好之后,素蝶淡淡扫了一眼已经打扮好的紫鸢,眼里多了几分担忧,“万事要小心。”
“小姐放心吧。”紫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后便屏住气息平躺在榻上,素蝶漠然上前,长叹了一声,将白布轻轻盖上,随后对着门外出声道,“好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昏暗的房间忽然被打开,一阵突然的光线射入,令人感到眼前微微有些晕眩
夜色似一股浓墨无声蔓延,天地间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压抑中。
月影婆娑,树枝摇晃,惨白的月光下,几个内侍扛着一个用白布裹着的担子,疾步向宫门走去。
穿过层层密林,来到荒无人烟的深处,前方是一个乱葬岗,所有处死暴毙的宫人皆是弃尸于此,多年来早已不知堆积了多少怨恨。
四周鸟鸣虫啼之声清于耳畔,惨白阴冷的月光打在枯槁暗沉的枯枝上,衬得这里更显阴森。
几个内侍头皮发麻,战战兢兢不肯向前,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却始终心存余悸。宫里人命如草芥,每天枉死的人用两双手数不清,日夜累积在这个孤冷阴森的地方,光是站在远处都能感到一股阴冷之意。
借着惨白的月光,暴毙的尸首隐隐可见,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更掩不住心虚之意。
忽然,四周响起一阵狼嚎,霎时间阴风乱作。担子上无端起火,野火借着风势掠过整片白布,阵阵烧焦的气息在空气中肆意蔓延。
内侍们吓得四肢无力,颠三倒四地乱撞了一番,像躲瘟疫似的丢开了手里的担子,纷纷哭喊着向外跑去,哭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待人群完全消失,一个身影翻开白布,从担子上一跃而起。紫鸢冷冷一笑,眼里掠过一丝残酷之意,锦袖一挥肆意的火焰顿时湮灭。
夜入更深,月色惨白,伴着阵阵狼嚎,乱葬岗旁更显阴森。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繁华尽落春无踪(1)
天色灰蒙,风掠树枝,席卷着残叶飞花,好似一阵呜咽之声。
御花园深处,一个素雅娴静的身影蹲在假山后,她的手里握着一叠冥纸,神色中隐隐带着几分哀伤,一个宫装女子无声静立在她的身后。
素蝶漠然地将冥纸放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张冥纸对准蜡烛点燃,手指颤抖了片刻,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将燃着的冥纸放置其中。火光在触及冥纸的片刻点燃,火光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扩散,眼前顿时殷红一片,伴着一股呛人的气息焚噬所有罪孽。
灰烬漫天飞舞,带着绝望的飘逸,漫天都是苍白的色彩。不知是风助长了火还是火借助了风,火光似惊涛骇浪般肆意舞动着,所到之处都以摧枯拉搞之势将一切化作灰烬。
望着眼前渐渐化作烟尘的冥纸,素蝶神色漠然,望着火光一点点将冥纸吞尽,仿佛是送走了一段不该有的过去,既是结束也是重来,对谁都是一个机会。
“小姐,你何必要这样。”紫鸢沉默着开口,在宫里私自祭拜是犯了大忌,如今人人都认为富察氏已死,她这样以身犯险只会让梅妃等捉住把柄。
“若不做这些给她们看,想必她们是不会这样罢休的。”素蝶眼里依然是一贯的波澜不惊,没有丝毫起伏。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做戏要做全,自己若不假意祭拜雨莲,梅妃等人定不会就此轻易相信雨莲已死。
“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刻意了。”紫鸢面露担忧之意,向两旁扫了一眼,纵然要祭拜也不必明目张胆地选在御花园,难道这样她们就不会起疑吗。
“就是要让她们抓到把柄,这样才能瞒天过海。”素蝶没有停下动作,仍是将一张张冥纸递进火焰之中,空气中迷茫着一丝焦味,令人感到喉咙里一阵不舒坦。
梅妃的步辇在御花园中招摇过市,路过假山处时,隐隐闻到一股焦味。一缕青烟飘过,不知是什么东西落在了肩上,仔细一看,竟然是灰烬。秀眉轻蹩,她不禁起疑,这大白天里的,紫禁城中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
目光在四周轻轻扫过,梅妃看到那青烟是从假山后传来。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之意,她看了身旁的宫女一眼,不动声色道,“去给本宫看看这假山后是什么人在烧东西。”
“小姐,她们来了。”紫鸢隐隐感到了身后的不寻常,素蝶示意她别出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烧冥纸。
“大胆,竟敢在宫里烧这些冥纸,你不要命了。”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宫装婢女,正一脸怒气地看着她们,眉宇中隐隐透出几分傲慢。
“哦,我当是哪个新来的宫女不知规矩才在宫里烧东西,真是没想到会是你。”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素蝶神色一凛,她终究还是来了。
梅妃身后紧跟着一群宫人,全是垂首敛眉不敢正眼看她。她趾高气扬地在众人簇拥中走来,精心描绘的凤眼微微扬起,更显得意傲慢之气。
“奴婢参见梅妃娘娘,梅妃娘娘万福金安。”素蝶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诚惶诚恐地下跪。她的头埋得很低,将一切荣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