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郎归-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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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回来!”张二才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青女的呼唤。
张二僵硬地顿住步伐,转回身:“怎么小姐?”
他只见小姐满面不正常的亢奋光芒:“伏杜他能吃东西吗?”
“只要喂到他嘴里,呃,咽下去还是可以的”张二原本以为小姐是关心心上人的身体,可他报告了这个好消息之后,却发现小姐脸上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这不对劲儿啊张二纳罕地往回走,边走边思考。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重大的可能性——他们都误会小姐了。
小姐难道不可能是为了偷吃东西才跑到伏杜那边去吗?毕竟,相比爱上一个只有数面之缘的美男子,为了食物不择手段这才是他们熟悉的裴青女小姐的作风
那么,现在自己要怎么办呢,张二困顿地蹲了下来,望着地上的蚂蚁来来去去,实在不知道何去何从。是回去拦住偷吃的小姐——他又不敢肯定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而且这样做还会得罪了以欺负人为乐的青女,实在得不偿失;但要是束手不管,他很可能因为渎职而被盟主狠狠收拾一顿啊。
张二很矛盾,而同时,伏杜房间里头的青女也很矛盾。
虽然她很想偷栗子粥喝,可是只有一把调羹啊。是先给伏杜喂,还是先自己喝都不像话可要是放弃这难得的偷吃机会,又实在,实在,实在是太不甘心啦!
终于,她硬起心肠,舀起一匙栗子粥,刚要往嘴边送,就听到后面有响动。
门没有开窗没有开,那响动是谁弄出来的显而易见
青女比张二还要僵硬地回过身来:“呃伏公子你醒了?”
伏杜的眼睛原本只张开了一条细缝,却在看到青女时瞬间瞪圆:“青女小姐?”
他的声音还很虚弱,可听在青女耳朵里不啻晴天炸雷,到手的美食啊,飞了!
“我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
“青屏山”青女叹口气:“你现在好点儿了吗?”
伏杜抬起细长的手指揉揉太阳穴:“没想到我还活着多谢小姐。”
“活是自然活着啦”青女想想那天的事,对伏杜害得自己失去美食一事就觉得可以不计较了:“应该我谢你,要不是你我肯定没命了”
其实这样活着和没命了相比,倒是后者来得更痛快一点吧青女望望栗子粥,在心底再次悠悠叹息
“哪儿的话,”伏杜轻轻咳嗽了两声:“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去的,小姐能仗义施以援手万分感激,怎么还能连累你”
“这么客套干什么?”青女心一横,在心中和栗子粥做了个诀别,便把粥碗捧了,坐到伏杜身边:“喏,本来呢也该给你喂粥啦,现在你自己醒了,如果还没有力气,就我来给你喂,如果有,自己喝也成”
青女坐得离伏杜比较近,他都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不同于春锦身上的用香料熏出的味道,青女身上的是一股淡淡的似是乳香又似是草香的味道
于是,伏杜脸红了。青女则对此万分诧异,她实在不知道吃饭这件事有什么好脸红的,想来想去也只有“我给你喂”四个字稍有暧昧。
于是——
“你自己来吧。”青女把调羹塞在了伏杜手里,伏杜点点头,伸出左手想去接过那粥碗,却牵动伤口,顿时一阵猛咳。
这一咳不要紧,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被子上粥碗中及至青女身上,无不溅上宛若落梅的点点血迹。
青女心中一抽,三个大字填满了她小小的心房——完蛋了。
她把粥碗放下,学着阿蝉在她咳嗽时所做的,轻拍伏杜的脊背。
可要知道,做这个动作,两个人的身体会挨得很近的,她身上的气味伏杜闻得更真切心里就更焦急,想让她躲远点儿,可根本说不出话来,稍一用力就咳得更猛
伏杜咳得气都快上不来的时候,青女终于灵机一动,扶着他躺好:“伏公子,躺着会不会好些?”
伏杜一躺下,青女自然不靠着他了,他心里一松快,自然也就不咳嗽了。青女见伏杜脸上那病态的红晕已经退了,便起身拿起粥碗:“可惜弄脏了,你饿么?若是饿,过会儿爹爹来了我就去厨房叫他们重新做些给你吃”
伏杜有点费力地摇摇头:“这几日都是小姐照顾我的?”
“别叫小姐好吗?叫我青女就好,小姐听起来多生分啊,你又不是下人。”青女放下手里的碗,环顾整间房子,也没处可坐。若是上桌子坐着当着伏杜的面未免不太好,于是她坐到了伏杜床脚。
伏杜心一跳,索性闭眼。青女约莫是个烂漫的性子,这些事儿都不在乎,可伏杜自己却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他怎么都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一脸光明磊落的青女给“不小心”激得流出鼻血来
那么,眼不见,心不烦
“这几天当然不是我照顾你的啊,”青女却没感受到伏杜内心的纠结,反而对有人能陪她聊天格外兴奋:“爹爹今儿才允许我和阿蝉,呃,我的侍女,一同出来,之前我都被关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能走动呢。爹爹叫我在这儿守着你,等他和四叔叔回来。喂,说到这个,伏杜公子,你知不知道你的伤情啊?”
伏杜醒来之后已经试图要暗运真气,却全然无效,此时听青女这么问,心更是沉了下去:“不知道”
“爹爹说你断了好几根肋骨,而且内功也全废了。”青女盯紧伏杜的脸,生怕看到他有什么想不开的迹象。
伏杜听到内功全废,心头竟不知是喜是忧。他自己也知道偷练的那半本“回风手”的内力对身体损伤极大,可如今真没了,却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是要报仇的,没了内功还怎么报仇?
而青女,却只看到伏杜眉头一皱随即松开,心里便不知骂了自己多少声——如果伏杜想不开了,然后怎么样了,自己该怎么办?一想起爹那板着的脸,青女就觉得心都要爆炸了
“呃,伏公子,你你想开点啊?”
“没什么好想不开的,”伏杜睁眼,淡淡一笑:“没了就没了吧,鬼门关里走过的人,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青女偏偏头:“爹说那一掌要是打在我身上,我定然没命了,还得多谢你舍身相救之恩哪。不过,说起这个,那人打你那一掌时,你有觉得冷吗?”
“冷?”伏杜一愣:“没有只觉得身体像被投进火炭中一样。”
“对啊,我也觉得很热。”青女摊摊手:“可是四叔叔,他说你脉中有伤,是伤在寒凉内力之下的但爹说用寒凉内力练掌法的只有你家的回风手,不过,就算那人学会了回风手,他发招时咱们也该觉得凉啊?”
“回风手,是我自己的内功。”伏杜轻声回答:“我曾经偷偷回到庄子的废墟上,想找找有没有爹娘留下的东西,可只捡到半本记载着我家武学的书。看起来回风手最好练,所以我就”
“可回风手很伤身体啊。”青女跳起来:“四叔叔说啊,那个若是没有人指导,练到了高层再走火入魔,会筋脉寸断什么的你不怕?”
“我只想为爹娘报仇,”在青女的盯视之下,伏杜的脸又开始泛起桃花色了:“练到高层能杀了宋家的人,就算走火入魔筋脉寸断,我也在所不惜。”
青女突然没话可说了。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样看不起生死
“那,你留在山上吧。”青女想了想,换个话题:“你可以陪我唔,我总不能老叫你伏公子吧?你的字是什么?”
伏杜蹙起了眉头,他的字,很多年都没有用了,要想想才能记起:“字?允之。”
“允之?”青女笑了:“伏允之以后就叫你允之哥哥可好?反正你比我大,你爹爹呢又是我爹爹的义弟”
“这样不好吧?让你叫我哥哥,这也太”
“不愿意?”青女眸光一转:“唔,也是,你肯定有点儿不好意思。那么,你唤我姐姐吧。”
伏杜望着面前这小女孩,觉得自己第一次遇到了“无法与之讲明白好人都懂的道理”和“难以将其当做彻头彻尾的坏人”这样一个奇怪的存在。
然而,在他不答话的时候,青女似乎也不想开启新的话题,只是盯着他看。
这让伏杜怎么都有种被人调戏的感觉
“呃,青女你能不盯着我看吗?”
“除了你这儿还有什么可看的?”青女反问。
“那要不你出去一会儿?我想休息一会儿”
“你都睡了七天了,”青女撇撇嘴,一副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样子:“还睡?再说,你要休息,和我在这儿有什么关系?我保证不出声就行啦”
“可是”伏杜想告诉青女,只要有人在旁边他就睡不着觉,可还没等他把“可是”说完,青女就双眸晶莹地窜到了他身边。
“允之哥哥,你别赶我出去好不好?爹爹让我在这儿守着你,他回来时要是不见我,我会被狠狠惩罚的我累你受伤,他就罚我啃一个月的硬饼子,我再出什么差错,大概要被罚得更惨了,你行行好”
从前春锦自然也是“央求”过伏杜的,但身份所碍,春锦的央求里几乎没有撒娇的成分——其实伏杜也受不了春锦和他撒娇,就算很喜欢她,也依然会时不时产生“被冒犯”的奇特感觉。
于是,这就是伏杜长这么大第一次接受女孩子的撒娇了。要命的是,那个“女孩子”还是以一向动作迅捷和不时死皮赖脸闻名整个青屏山的青女小姐。
于是的于是,伏杜那张玉雕一样俊美白皙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你留下吧,没关系。”他的声音益发虚弱:“就是,麻烦别盯着我看好吗?我”
“可是允之哥哥,”青女撅起小嘴:“你这儿除了你自己之外是真的什么可看的都没有啊!”
第15章 是谁下黑手
“”伏杜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和青女是没有道理好讲的,他把被子拉起来一点,盖住脸——既然不能左右青女做什么,那把自己的脸盖住也未尝不是办法。
“允之哥哥,你这样未免也太”青女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我又不是要要对你做什么,你”
伏杜自知这样做也确实有点儿过分,于是露出头脸,却惊异地发现青女正双眼圆瞪,泪汪汪地望着他。
“你哭什么?”他明知女人一哭就没好事,却还是开口问了。
“没什么。”青女的声音还是委屈的,却硬生生别过了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神色。
伏杜心中猛地一软,想出言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僵持着,门一响,裴盟主和鲁四公子走了进来。
“呦?侄儿醒来了?”鲁四公子是个自来熟,之前也见过伏杜,态度分外热络:“醒来就好,看起来”
半句“没有大碍”被硬生生吞进肚子里,鲁四公子又不是个瞎子,自然看得出来伏杜被子上和青女衣裳上那石榴花瓣一样细碎的血渍。
“咳嗽的时候咳出血来了?”
“是。”伏杜知道这事瞒不过去,便爽快承认了。
“看来伤势比我想得更重啊。”鲁四公子扭过头,对一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裴盟主说道:“大哥,你要教他武功的事情,只怕还得再拖拖。”
裴盟主点点头:“将养好身体再说,身体最重要。这孩子这么多年,可也苦了你了。”
伏杜咬了咬嘴唇。他不笨,碰到这种情况,怎么也猜出来自己的身份已经完全暴露了。心上的防御放下,裴盟主这声叹息,却叹到了他心坎里去。想起父母去世后自己的波折流离,难免胸口一酸,差点流出泪来。
鲁四公子却笑着打岔:“大哥,你别再勾这娃儿哭了,他胸口那几根骨头断了,本来就不好接。得心平气和养上好几个月才好,再这么一哭,啧啧,伤势恶化别把我往山上招!”
裴盟主又安抚了伏杜几句,竟自走到他床边,伸手抚过他头顶:“待伤好了,便认大伯为师吧。你家的事情,咱们知道的晚,待赶去已经来不及了,但你若是要报仇,总得有功夫在我能帮到这么点儿,也算向泉下的五弟五弟妹尽份心力。”
伏杜敛首不语,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他其实并不愿意呆在青屏山上。虽然他也知道裴盟主待他没有恶意,但现在他自己的情况,实在不能不让他心灰意冷。什么都没了的时候,是重整旗鼓呢,还是就此颓废下去,这似乎并不是一个需要选择的问题,但确实是一个难以做出行动的困局。
“四伯再给你诊诊脉吧,”鲁四公子走上前去,拉起伏杜手腕:“怕是刚刚吐血又牵动了伤”
半晌,鲁四公子松开手指:“脉象上看没有恶化,可怎么会突然咳血呢?青女青女?”
他本想问问青女伏杜咳血时是什么征象,可一回头,却发现青女早就没影儿了。
“这死丫头。”裴盟主脸黑了:“估计是跑去找阿蝉要她的糕饼了,老四,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能给她吃的,不然她连亲娘老子都能忘了!”
然而,青屏山或许地邪,当裴盟主在背后指摘青女的毛病时,青女就像一个粉色的蘑菇一样在门口冒了出来。
只不过,和她一身彩衣相比,她的脸色,呃,实在有点可怕。
从小除了爹爹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女,第一次在人前显露出满脸的惊慌失措:“爹爹爹,不好啦。”
裴盟主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却也关切地投来目光的伏杜,皱了眉:“怎么了?慢慢说,看你这样子倒像是没了天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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