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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诱郎归-第24部分

小说: 诱郎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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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每个青屏山的弟子都知道,这把剑是盟主同生共死的利器。没有它,就不可能有今日的千锋剑盟。裴盟主已经很久没有当着大家的面用过剑了,可那剑鞘都永远一尘不染。
  
  伏杜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也许,这是最后一口平静的空气了。既然裴盟主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明天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天边有晚霞灿烂燃起,半边天幕是璀璨的橙红色。及至伏杜回到自己的住处时,那橙红色已经褪去了光耀,倒是像极了殷红的血。
  
  少年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缠着一层厚厚布条的剑柄。
  
  而听到他脚步声,惊喜地跑出来的青女,也在门边停住了脚步。她从来没见过伏杜如此的神情——哪怕是和铁箭门的人对峙时,他也从不会有这样悲愤而凶厉的神色,相反,那时候的他,看起来总有些深不可测的平静。
  
  他在想什么呢?她猜不透,但非常确定发生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此时,伏杜也看到了她。他脸上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终于对青女展露了一个温暖如前的微笑——只不过怎么看都有些难过而已:“你怎么还没回去啊?”
  
  “是想把这个给你。”青女笑眯眯的,灿烂得有几分虚假。她太想让他放松些快乐些,可却不知道自己在满怀忧心的时刻挤出来的笑绝对没有任何快乐的感染力。
  
  “什么?”
  
  青女小鹿一般跳到他身边,伸手自颈间摸索出一条细丝带,把丝带上连着的东西拽了出来:“这个啊,是娘留下的,据说是可以避刀兵之伤的护身符。反正我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也没谁会用刀剑伤我,就给你戴吧。可好?”
  
  伏杜拦回她的手:“不妥吧?这么贵重的东西”
  
  “什么不妥?”青女显出微微恼怒的神情:“你说陈潜绍师兄恼你,我心中就觉得怪不舒服的了。陈潜绍那人怪怪的,也不和谁说话,好生奇怪。他若真想对你做什么怎么办?我想来想去还是把这个给你虽然我也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保佑你安康,但是喂,允之哥哥,你看在我诚心就收下嘛!”
  
  女孩子扬起的手指尖上挂着的,是一块极漂亮的血玉。玉石因为长期和皮肤的接触而流转生光,哪怕是在这样渐暗的天色中都漂亮得夺人心魂。透白色的玉壳,里头却透着殷殷的红。
  
  伏杜从她手上接过玉石护身符,细细打量——那居然是一块天生的椭圆玉石,周身上下并无任何一处打磨痕迹——除了在一个地方浅浅地刻了一个图纹,那该是个咒符吧。
  
  而咒符刻下去的痕迹中,朱红的底色沁出来,竟像是注入了鲜血一样。
  
  伏杜听说过有这样的材质,那确实是制作护身符的好料子,可他从没亲眼见过。青女居然有此物,也颇出他意外,可见这护身符有多珍贵。
  
  他抬起头,看着青女,轻轻一笑,抬起手把护身符挂回她脖子上:“没有关系,青女。最近山上也许不大太平,你还是自己戴着吧你是最应该平安的人。”
  
  青女蹙起眉尖,还要说话,伏杜却低下头,说了一句话。她的脸立刻烧红了。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让我该怎么办呢?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就像你从前说过的一样。”
  
  然而,到了第二天,第三天,青屏山上还是一片平静。
  
  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除了青女发现她爹爹益发忙碌,就连闲下来的时间也总是若有所思之外。
  
  于是,作为一个孝顺的女儿,青女认为自己是时候去为爹爹解解苦闷了。
  
  “爹?”她笑吟吟地从门边探出个脑袋来,然后蹦跶着跑过去:“爹,我的剑丢了,你再找人给我打一把嘛!”
  
  裴盟主翻了她一个白眼:“丢了?什么时候丢的?”
  
  “从山崖上摔下去的时候。”
  
  “你一个这么大的姑娘了连自己的剑都看不住你还能干吗啊?”裴盟主表情更臭:“你是不识字吗?厅堂中挂的训示也读不懂?读不懂随便找哪个师兄师姐教教你”
  
  “我懂。”青女嘟起了小嘴:“可我那时候真的没觉得还能活下去啊。他们把我的剑击飞了,然后我们就摔下去了——差点就真的‘剑失人亡’了,掉下去之后死不死这完全不是我能选择的啊。再说,爹,我还能活着回来和你撒撒娇,你不觉得这已经很可贵了么?”
  
  “你这也算是在撒娇吗?”裴盟主挑起了一边眉毛:“你这完全是在给你爹找麻烦——你知不知道你那把剑的来路?那哪儿是想找人打就找得到的?”
  
  “哎?”
  
  “那是家传的剑。”裴盟主把视线转向高高的屋梁:“你爹我年轻时用过,你祖父也用过,曾祖父也用过,只不过是当做备用的武器而已——现在被你弄丢了还过了这么久都不告诉我,你自己说说是不是该去跪祠堂了?”
  
  “有,那么,夸张,么?”青女的语句已经是一字一顿了。
  
  “是,去吧。走之前去和阿蝉打个招呼叫她给你送饭。明天早晨再回来。”
  
  “我怕。”青女一想到跪祠堂就觉得双膝酸疼不已:“大晚上的”
  
  “你又不是没有跪过,再说列祖列宗的牌位都在那里,哪个小鬼敢进去?”
  
  青女当然不敢告诉她爹从前每次她都在半夜偷偷溜到梅师姐那里睡觉,到了第二天早晨再回去跪着的事情,只好委委屈屈地出去了——大不了今天再如法操作,虽然她和梅师姐当年为了伏杜闹过一次,但梅师姐这人既然是个直筒子性格就应该不会那么记仇吧
  
  然而,当天晚上,偷偷溜到几位师姐所居的院门口的青女,目瞪口呆地发现——门上锁了。
  
  她这才想起来伏杜曾告诉她这几天山上可能不大太平,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真的碰上什么人怎么办?她现在真的想按厅堂里挂的训示那样“剑失人亡”了——连武器都没有,要是碰上坏人那还有什么悬念?她裴青女和师兄师姐们都不一样,一生出来鲁四叔就说她经脉中带伤修不得内力,若说有点儿功夫全都是在那把可做匕首可做长剑的武器上。
  
  而翻墙——青女绝望地抬头望了望。为了防止弟子半夜出来干出去山下买酒进厨房偷鸡之类的事情,无论男女,弟子所聚居的院子都有特别高的墙,周围却连棵树都没有。当然,也许如同青女她爹之类的高手能够施展轻功跳进去。但是她裴青女没那个能耐啊。
  
  难不成再回祠堂里跪着?青女揉揉自己的膝盖,望着头上澄澈星空,心一点点被哀叹塞满。
  
  
  
  
  
  第32章 第32章
  于是现在要怎么办?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回到祠堂里头算了——虽然不能躺下睡觉,但跪着打个盹也还可以吧?总胜过站在这里——就算是夏季青屏山的夜晚也还是很凉的啊,因为感冒而流着鼻涕什么的,实在不是淑女所为。
  
  然而,她刚刚一转身,就听到了远处的响动。
  
  黑夜啊,一个人啊,没有武器啊,裴青女顿时吓得浑身一颤。一颤之后她迅速跑到了最近的一棵树上,飞速窜了上去。
  
  不知道那声音的制造者是人还是兽,但先躲起来应该没错吧。
  
  从茂密的树叶中向下张望,许久之后才见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过来——那肯定是个人,移动的速度虽不慢,但也不是飞奔。最重要的是,那人穿着黑衣。
  
  青女如今对黑色衣服的人颇为忌惮,但那人却是从伏杜的居所那边过来。她紧紧地攥了拳,担心和忧虑在她狂跳的心中主宰了一切。
  
  她决定要跟着那个人。
  
  然而,当那个人的身影快要消失而她决定下树的时候,才悲剧地发现——爬上来容易下去难。
  
  眼看那个人就消失了,青女横下心,竟跳了下去。还好这次着地还算稳当,没有崴着脚什么的。她追过去,却只看到那人的身影高高跃起。
  
  他发现我了?青女惊惧,后退一步,那人却似乎并未看到她,反是跃入了男弟子所居的院落。院墙那么高,能一跃而入的,武艺应当是相当高了吧?
  
  青女站在院墙外,愣怔了片刻,转身就跑。她不知道这一切有什么问题,但非常肯定这绝对有问题。
  
  就算被爹爹罚,也一定要把这事告诉他。
  
  于是,半夜三更,阿蝉正做着一个噩梦,就听到外头连哭带喊的叫唤:“阿蝉,开门!”
  
  其声呜咽,还带着莫大恐惧,尖锐得像是小刀子在刺她的耳膜。阿蝉吓醒了,抱着被子缩在炕脚,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那怎么都很像厨房的婆子们所说鬼故事中的情节好不好,半夜在门外哭泣的女人什么的最不吉利了!她还知道自己的名字,那是来索命的吗?她阿蝉什么亏心事都没干过,除了小时候撺掇过蚂蚁打架,那也是在小姐的授意下干的啊!
  
  “阿蝉,你再不开门我明天罚你去打扫练武场!”外头声音中的情绪由“害怕”转为“气急败坏”时,阿蝉终于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青女小姐。
  
  她挣起身,打开门——裴青女已经面无人色了,她冲进来,情绪失控地尖叫:“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吓死我了!”
  
  “您吓死我了小姐!半夜又哭又喊,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那啥找上了”
  
  “你才是鬼呢!”裴青女横她一眼:“我去找爹爹,你回去吧,把门锁好。”
  
  所以,同样的事情,在裴盟主门口也上演了一遍——只不过眉毛拧成疙瘩的裴盟主一脸威严地望着女儿时,青女花了点时间带着哭腔把事情又叙述了一遍。
  
  裴盟主听完青女的话,轻叹一口气,转回身披上外衣,将墙上挂的剑摘下,丢进青女怀中:“你拿着剑,跟我一起去。”
  
  青女忙不迭应了,随着爹爹出门向伏杜所独居的院子去。可进了院门,竟看到伏杜就在院子里,蹲在墙根边似乎在查看什么。
  
  “你在干什么?”裴盟主出声一问,伏杜立刻跳起身,长剑出鞘,待看清是他们,才将剑回了,长出一口气:“弟子以为是刚刚来过的那个人。”
  
  “刚刚果然有人来了?”裴盟主蹙眉:“谁?”
  
  “弟子不知道。”伏杜回答:“弟子正睡得迷糊,突然感到外头有响动,等弟子带剑出来查看,只见有一个人越墙而去。弟子想追,但又怕中了埋伏。方才那人似乎是在这边的窗子中窥伺弟子的,所以来这儿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蛛丝马迹”
  
  “什么样的人?”
  
  “穿着黑色或者深蓝色的衣服,短打,看身形是个男的。”伏杜想了想:“但是总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熟悉,却不是一同练武的师兄们。”
  
  “不是师兄们?”裴盟主的眼睛里藏着一些谁都看不透的东西:“你确定吗?”
  
  “至少不是和我熟识的几位师兄,这一点弟子万分确定。”
  
  “那他去弟子居住的院子干什么?”裴盟主沉吟:“青女,你没有记错那确实是男弟子聚居的院子吗?”
  
  青女点头:“自然,我自己跟踪他的啊。”
  
  “他发现你了吗?”
  
  “也许,唔,我是说可能,大概没有。”青女回答:“我躲在树上看他路过之后才跳下来跟过去。他若是发现我干嘛逃进师兄们住的地方?”
  
  “不管怎么样,去看看。”裴盟主看了伏杜一眼:“你也跟着去。带上火把。”
  
  伏杜原以为叫他跟着去是查访那黑衣人的,自是精神百倍,只不过对带着火把走夜路有些不理解。他认为这也太惹人注意了,哪儿有暗查事情的时候这么大张旗鼓的?然而,到了男弟子所居住的院子里,他的不解就更多了——为什么要去把堆在院子里的柴火点着,还有,为什么只用来住人的地方会堆着生火起灶用的柴草?
  
  “还不快去?”裴盟主淡淡道:“叫你去把柴草烧着,听不懂么?”
  
  “师父,天干物燥,现在点火只怕”
  
  “点完火之后喊几声救火。”裴盟主似乎听不到他的抗议,对命令做出了补充说明:“快去,时机不等人。”
  
  伏杜一咬牙,走到柴草堆边,将火把丢了上去。那柴草垛外头的一层干透了,立刻就熊熊燃起来,可里头的却似乎是湿的,待外头的烧完了,便只冒烟却不出明火了。
  
  伏杜恰好站在下风头,喊了几声救火,嗓子便被呛着,哑得喊不出话来,连连咳嗽。青女一边上前把他拖到一边,一边笑道:“傻乎乎的,烧起来了也不知道躲开点儿——是想把自己熏成熏肉么?”
  
  伏杜眨着眼想说话,却还是只狠狠咳出了几口烟。他的脸已经被灰烟给熏上一层了,此时额上流下汗水来,居然冲出了一条白色的沟。一向俊美的他什么时候有过这么狼狈的情状,连从山崖上滚下去也不曾这么灰头土脸,月光下一映,青女笑出来了不说,连一直板着脸看狼狈从卧房里冲出来的弟子们的裴盟主也不禁挑了挑嘴角。
  
  原本是夏天,正在睡觉,又都是男性,仓皇冲出来的弟子们一个个衣冠不整狼藉不堪。有光着上身的,有只披了件衣服的,却也有什么都没穿的。这些点背的倒霉蛋冲出门外看到笑得花枝乱颤的青女无不尴尬——他们当然不知道青女在笑谁,所幸伏杜沉着而镇定地绕到了她背后,一把捂住了青女的眼睛——其实他也是为了让青女别再嘲笑他而已。
  
  当弟子们冲出门外,发现冒出滚滚浓烟的“着火的地方”不过是院子里突然出现的一大堆柴草,无不面面相觑。师尊面色如铁,他们自然不敢直言相问,可多少有疑虑,窃窃的私语听起来像是无数只蜜蜂在飞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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