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郎归-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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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石室的门滑开了。那么沉重的一扇门,推开时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响,足以把他从沉沉的思绪中拉出来。
而女孩子轻巧的脚步踏入,怯怯的声音响起:“伏公子,我家姑娘说给您送身换的衣服请您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吧,我拿回去。”
“什么?”他蹙眉:“谁给我洗?”
“我家姑娘。”
“不。”伏杜毅然拒绝:“本来这身衣服就够脏了的,再让她碰,我还不如把它烧了”
小女仆尴尬了。她想不到对方会这样拒绝。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尝试劝告:“可是冬天就要来了,您总不能一直穿着秋装”
“我愿意,她管得着吗?”伏杜眉毛紧紧皱起,抢了她一句:“告诉那个女人,谁都可以碰我的东西,只有她不能。”
“可您每天吃的东西也都是姑娘亲手做的!”小女孩生气了:“您不觉得您这样说话很过分吗?”
“难怪那么难吃。”伏杜站起身,背对她:“你就按我原话告诉她——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也觉得过分,要是知道,我早就那么做了。”
“你”
“快走。”伏杜没有情感的声音响彻在小小的石室中:“如果她有意见,叫她自己来找我。我并不想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觉得我是个混账而她是被辜负的可怜人。”
那小女孩跺了跺脚,将手里捧的衣服放在石桌上就出去了,伏杜的脸上却慢慢浮出一丝微笑。
这是一场赌博。如果她来了,那么他会借她当人质冲出去,如果她不来,他只能耐心,等下一个机会。
而他认为她会来。
不到半个时辰,石室的门果然被人大力推开了。走进来的人步伐却格外轻,似乎是怀揣着什么心事来的。
“为什么想到要让我换衣服呢。”伏杜背向石门站着,他听得出那来人是谁。
“你这身衣服已经穿了四个月了,我知道,在这石室里阴冷不出汗,衣服不太容易脏。但这么久了总不能再穿下去吧”女人的声音难得地没有攻击性。
“我知道,我也不想再穿。你若是答应这衣服让下人洗,我就换。”
“你嫌我脏?”春锦笑得颇有几分凄凉:“嫌我洗不干净你的衣服么好吧,我让下人洗。”
“好,那我换。”伏杜走到桌边,拿起先前小女仆放下的衣服:“这衣服是谁的?”
“宋二公子的。”
“”伏杜突然笑了:“好,很好,让我穿他的衣服,你真想得出来!”
春锦想说什么,伏杜却自己拉开了衣带:“好了,你转过头吧,等我换完衣服再叫你。”
及至春锦听到那声“好了”,转过头来时,伏杜正在将一块锦缎塞进怀中。
“那是什么?”她的心突然一跳,带着不好的预感。
“什么?”伏杜笑得自若,甚至有点儿幸福的感觉:“你不认识吗?女人的衣服。”
“她的衣服?”春锦的唇都在颤抖。
“难不成是别人的?”伏杜的脸溢出一点晕红,那是少年郎君提到心上人时难免羞涩而欢喜的心情在脸上的体现。
“内衣吗?诃子吗?”春锦的声音突然尖锐,她扑上来:“给我!”
“凭什么?”伏杜退一步:“这是我内人给我的东西,你要了干什么?”
“你给我!”春锦的胸膛剧烈起伏:“我要烧了那个骚狐狸的东西!你给我!”
伏杜虽装着仍然眼盲,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却总能恰到好处挡掉春锦的手。然后,他算准时机,假装无意将春锦狠狠推倒。
这样应该足以激怒她了吧?
“很好啊,你,伏允之,你”果然,春锦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你心里只有那只狐狸是不是?好,我成全你,我让你见她最后一面——不到十天,我会把她尸身送到这儿来!你不是喜欢她吗?你就看着她的尸体慢慢烂掉好了——对不起,我忘了你是个瞎子你看不到!很好啊,你最后一眼都看不到她,那可不是我祸害的!你”
“你说什么?!”伏杜心中原有的几分快意顿时熄灭,他像是被人浇了一头冷水,从里到外,无处不凉。
“我说十天内我把她的尸体送下来陪你!”春锦笑言,声音格外凄厉:“怎么,你不谢谢我?”
“你骗人。”伏杜的心在胸膛里疯狂跳动:“她好好地在青屏山,你”
“在青屏山又怎么样?门主都亲自出马了,你那些师兄师姐们,还有你的师父,一个都逃不掉!报应,报应!”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伏杜终于忍不住了,他右手狠狠掴在春锦脸上,然后把跌倒的她揪起来,怒道:“放我出去!”
“你要回去?”春锦的脸已经肿起,却依然在笑:“没门,有本事你杀了我,杀了我你也回不去。允之,死在你手上,我倒是没什么遗憾。”
“你这个疯婆娘,你”伏杜狠狠咒骂:“你让我回去,否则”
“你也只不过能杀了我。”春锦莞尔:“还有什么好否则?”
伏杜的牙都快咬碎了。是,春锦说的没错,他除了杀了她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只要她不松口,他就没有办法回青屏山,更没办法去救她。
巨大的仇恨愤怒和恐惧已经将他的胸臆彻底填满,他手上用了几分力气,春锦的脸逐渐涨红,呼吸不能,口大张,却喘不上气来。
“让我走。”他只能恶狠狠地一遍遍强调这句话。
濒死的女人眼中有得意的光芒,她微弱却坚决的摇头。
伏杜心绪已经彻底乱了,他只能逼迫自己镇定,虽然这看起来完全是一句空话——春锦进门后那道石门已经关闭。他看察过,从里头是打不开石门的,也就是说,如果外头没有人来,他就不可能出得去。
而眼下杀了春锦,一点用也没有。他手上松了几分力气,让她呼吸,却并不放开她。
如果拖的时间够长,外头起码会有人为她担心,推门进来一看的。
他等的时间并不太长。冲进门来的是宋二公子宋振湖,还有他背后的几十名弓箭手。在这个距离上,只要他们的手从绷紧的弓弦上离开,他和春锦会立刻被射成刺猬,没有谁能幸免。
然而,当伏杜接触到宋振湖看向春锦的眼神时,他就不害怕了。因为这眼神他太熟悉了,青女知道他要去“送死”时,也用同样的眼神,痴痴不舍地看着他。
这个真正手握大权的人深深喜欢着春锦,他看得出来——这就好办了。
“你要我的命,还是要她的命?”他深吸一口气,问。
“我要她的命!不,我,我不是让她死,是要她活着,你把她放了!”
“好办。”伏杜左手揪着春锦后颈,用力勒住,让她可以呼吸,却无法说话:“先让你的人把所有的箭都折断。”
不顾春锦的拼命摇头,宋振湖咬紧牙关,下令:“把箭折断!”
待所有箭矢的木杆都在主人手中断为两截,伏杜又道:“让我出去,给我一匹马和一把剑,送我走——只要我出了这个庄子一里地,我一定放了她。”
“不行!”宋振湖这次断然拒绝:“你不能走,别的好商量!”
“别的么,可没什么要商量的。”伏杜淡淡一笑,松开抓着春锦后颈的左手,换一记手刀斩在她风池穴上。春锦应手倒下,身体软绵绵地瘫在地上。而完成这一连串动作后,伏杜飞扑上前,一把夺过一名弓箭手的弓,将它绞在宋振湖颈上,拖着他倒回一步:“现在行不行?”
宋振湖的身体在颤抖。他应该是在害怕,但又不能直接向射手们发出放人的命令。于是伏杜向弓箭手们笑道:“是让你们的少主和姑娘都死在我手里,等门主回来叫你们陪葬;还是放我走,留他们两条命,你们看着办!”
弓箭手们面面相觑,纷沓的一阵脚步声后,终于让出了一条出石室的路。
第56章 第56章
然后,伏杜就这样拖着不断挣扎宛如一只大螃蟹般不老实的宋振湖走了出去。
少主在他的手上,弓箭手们也只得眼睁睁地放他们走。
“往哪儿?”伏杜轻描淡写地问:“你自己的命不值钱的话,就尽量把我往陷阱里头带。”
宋振湖干笑:“好吧,不就放你走么,走左边。”
“这边?”伏杜皱眉:“明明没有路,你是想死啊?”——宋振湖把他领到的是一个宛若井底的所在,除了他们刚刚进来的入口外,三面都是高墙。
“上面的!放绳子!”宋振湖却对着头顶大喊。果然,一条粗粗的麻绳甩了下来。
伏杜深吸一口气,他用那条粗绳束住自己的腰,却依然紧紧抓着宋振湖不放手,让上头的人把他们一起拉起。这和他通常去行刑室的并不是一条路,然而他也观察过那边——行刑室是建在一座小山顶上的,周围无数暗桩机关,并不方便逃出去。说不定走这里更容易些。
宋振湖却暗暗叫苦。要从伏杜所居的地下密室出来会经过许多道关卡。之前的几道看守都毫无阻力地放他们过去了。然而在这吊绳一关,他已经喊出了“绳子”的暗语,上头就应该准备好弓箭,趁那逃跑的囚徒在半空中时放箭截杀了。他原本认为伏杜会为了行动方便把他丢在底下,却不料他居然拽着自己一起上了麻绳。
他可不想在半空中给这小子陪葬。
宋振湖瞄了瞄周围,现在如果他摔下去,说不定还有活路于是,他伸手呵伏杜的痒。
话说宋二公子的武功确也不算弱,只不过全是外家功夫,内力却少得可怜。如果当真动起手来,未必会很快落败,然当时他担心春锦,分神被擒,现今又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也只好用这种下三滥的本事了。
而且呵痒这种功夫虽然不用练,但对付武学高手却也经常还算灵验如果情况就这么简单的话,宋振湖的做法就是完全正确的。
然而春锦用了私刑这件事宋振湖却不知情。伏杜上身处处都是伤疤,一经他的手指呵上去,只觉得疼,却不觉得痒。伏杜不由生了几分愠怒,双手又都提着宋二公子的腰带,空不出来,于是提膝磕去,正中宋振湖腰下。
顿时,宋振湖一声惨叫在四面高墙之间回荡伏杜自己也是男人,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知道自己给他造成的伤害是多么难以启齿而又难以忍受,倒也有点儿歉意:“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还没有落地,一支羽箭就飞速射来。原来上头的领射手听到宋振湖惨叫,以为二公子已经玉碎,立刻发箭。伏杜人在半空折转不能,眼见那箭射来,只好就手用宋振湖去充当人肉盾牌。那支箭不偏不倚正中宋振湖大腿,第二声惨叫又响了起来。
这次伏杜可不说对不起了。他心知这半空飞来的箭十有八九是宋振湖已经安排好的,怒意杀意一时大盛,冷冷道:“原来安排了人打算在半空射死我啊?那时你可没料到自己成了活盾牌吧?”
宋振湖来不及回答,接下来的三支箭又高速飞来,分别命中了他的左肩,右肘和胯骨。剧痛之下,他也顾不上什么放不放走犯人的了,高呼:“我是二公子!不许放箭!”
此时二人已经升到高处,上头人的说话都能听清:“别相信他!放箭!”
伏杜不知道那是谁说话,可宋振湖如何不知道?他也顾不得伤处和胯间的剧痛了,破口大骂道:“你娘的肺迟南全!爷有个三长两短要你全家殉葬!”
说话间又是四支箭射来,两支照例招呼到了宋振湖身上,一支落空,另一支却恰好射中了麻绳。那麻绳顿时断裂了一大半,剩下连接着的部分也在一点点绽开
伏杜心中一急,立刻松开了握着宋振湖腰带的手。是的,每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有同样的选择——把累赘扔下去
宋振湖仓促之间只得期盼自己跌下去还未必摔死,却不料把他丢下的那位立刻一脚重重踹在他背上。伏杜自己倒是借力弹起了一段儿,抓住了绳索断裂处的上端。
至于宋振湖挨了这一脚,自然是加速掉下去,所幸是那几支箭的箭杆头先着地。虽然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所有的箭都穿体而过,但到底缓了缓他下坠的势头。待下头的卫士冲上来扶他时,他虽口吐鲜血,却还有半条命在
至于伏杜,在拽住绳子后立刻使力往下拽。上头拉绳子的两个门徒想放手,可已经来不及了。伏杜把他们拽了下来,自己却凭借这一拽的反力腾空而起,落到了地面上。
原来这石室是修造在地下深处的,所以得凭借绳索将人拽上去。伏杜最后一段上升的速度太快,那些箭只有一支擦面而过,并未伤到他。而转瞬之间,那射手已经被他重重一脚从这“井上”给踢了下去。
伏杜心中记着春锦告诉他的消息,铁箭门门主既然要攻打青屏山,那他一定得抓紧时间赶回去。若是事先赶到,好告诉他们,若是事中赶到,也好施以援手,但万一去晚了,只怕就遗恨终身了。
在完成这个任务的时候,谁敢拦他,他就敢杀了谁。
宋振湖安排在“井口”的,几乎都是射手,而带刀的近距离格杀者只有两个。伏杜夺过一张弓,架住其中一人的刀,然后将那人的脖子用弓弦勒断,抢过他的刀,顺手送进另一个刀手胸膛。
他在暗室中憋了一肚子的气与火,现在是时候撒出来了。而即使手中握着的是一把怎么都不对劲的奇怪的刀,那在心中演习了无数次的剑法也依然可以高效地夺走所有拦路者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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