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相见不会太晚-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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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一天,新妈妈和哥哥被爸爸接近家门。
恭敬地叫了一声“苏阿姨”和“哥哥”后,我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扑倒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哭泣。苏姨走进来,轻轻抚摸着我的头,说会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我只是把头摇了又摇。心里始终想着的是,没有了妈妈的我,爸爸也渐渐不要我了。再不是从前那个和妈妈一样宠我爱我的爸爸了,他的爱被别人分走了。
哥哥叫苏子岑,十五岁,开学该上高中了。爸爸早已安排好了这一切,苏姨也开始到爸爸的公司上班。
这一年,向怿寒已经开始上中学了,所以我们下学不能一起回家,剩下的就只有我和慕薇,苏姨几乎天天接送我们上下学,偶尔有事,也会由哥哥来接。不能否认的是,苏姨也是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女人,两年来冷清的宅院,因为她的到来而逐渐有了家的感觉,一家人的生活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爸爸因不用操心家里琐事,而把精力全心投入到了事业上。只是面对依然有些倔强淡漠的我,会让他们头疼一些。
记得有一次,苏姨到我房间叫吃饭,看到我在画画,便讨好地问:“画的真好,是谁教的?”我冷冷地回了两个字“妈妈!”便闪身走出了房门,只留一脸错愕的苏姨站在那儿,这一幕碰巧被苏子岑看到,拽住我的手,斜睨我一眼,冷冷开口:“道歉!”
我愤恨地瞪着他,咬着唇不言一声,手却极力要挣脱他。
见我不说话,他依然不松手,苏姨忙从屋里出来,把我拉在身后,厉声责备:“不许欺负妹妹!”
苏子岑却像没有听到,用带着警告的眼神,狠狠地对我,“不尊重长辈,再有下次,你试试!”说完,向前院走去。而我闻言,心猛地抽痛了一下,甩开苏姨握着我的手,哭着跑出了家门。看,故事里说的果然是真的,这个哥哥太坏太可恶了。
那一晚,是外婆和舅舅在沿河复廊的四方亭内找到冻得瑟缩发抖的我,并把我送回了家,尽管我哭喊着不愿意回去。站在门口焦急等待的苏姨见到被舅舅裹挟着的我,立刻伸手把我搂在怀里,一边为我擦泪,一边流着泪诉说她的担心,并要我再不要这样吓她。而我,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怀抱也可以给予我温暖。
我和他们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相处着,直到那一年的除夕夜,因为一个泥塑和哥哥哄慰的话语,才把我们的关系拉近了些,毕竟我也只是一个才九岁的小孩,虽然别扭,但面对真诚的关爱,会慢慢被动地接受,却不会主动拒绝。因为,我害怕被人轻视、被人抛弃的感觉。
可是我那对顽固守旧的爷爷奶奶,对我仍然爱不起来,尤其是在大年初一看到从天而降这样一个大孙子以后,对我和妹妹更加无视。妹妹还小,不懂得这些,我却早已习惯这种被冷落地待遇了。
只是不明白,一向传统,注重骨血亲情的爷爷奶奶,为什么在看到第一次见面的新妈妈和哥哥后,表现得如此热情,如此反常?亲切的拉着哥哥的手,眼珠转也不转地盯看着,一口一个亲孙子、大孙子的唤着,听得使人全身发麻。
而一向冷淡的哥哥依然故我,眼前两位老人的热情并没有将其燃烧,反而被他身上那一股寒气熄灭了一般。
当爸爸说出叔叔家堂妹的名字时,苏子岑上前看着妹妹问:“陈忆苏,谁给你取的名字?”
五岁的妹妹抬头仰视着他,怯怯地答:“是,是大伯取的。大伯说要常思忆这座我出生的城市。”
随即,只见苏子岑带着寒冰的眼睛扫向爸爸,然后坐在苏姨身边不发一言。
我对他不满地撇撇嘴,心想不知道这位爷又哪根神经不对了,连小妹妹也要吓唬,今天可不能招惹他。不就是一个名字么,至于嘛!可是——苏子岑,陈忆苏,这两个名字,念来念去,怎么怪怪的?倒还真像是一家人
☆、第十三章 我是谁
日子就这样淡淡的滑过。转眼三年,我和慕薇已经小学毕业,向怿寒初中毕业,哥哥高中毕业,考上了京城的大学。我和慕薇的童年在这一年的夏季也结束了。
享受,我们都在享受这难得的夏日假期。我们四个人骑着自行车,逛遍了水城的的大街小巷,又一起回到水乡小镇疯玩了几日。甚至在某个晴朗的早晨,一起骑车去了天平山。来回五个多小时,把我和慕薇累得愣是第二天在床上躺一天,没起来。惹得哥哥和向怿寒直说我们俩缺乏锻炼,应该由他们帮助加强。说得我和慕薇直冲他们俩翻白眼,两个小学女生,体力怎么和两个高中男生比嘛。
似乎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而不幸往往来得是那么突然。那时的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不幸总是要由我来承受?
炎热的午后,我们四人正坐在庭院荫凉处吃西瓜避暑,聊着哥哥的大学、专业,聊着向怿寒上高中后的打算,说古论今,谈天侃地,哥哥和向怿寒的博学广/闻,听得我和慕薇阵阵羡慕,说说笑笑之间,竟没有理会到,云彩遮住太阳,在大地上投下了大片的阴影。
当舅舅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走进来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打扰到我们。直到舅舅对我说与他去临城见个人的时候,我才傻傻地站起身来准备随他们向大门走去。
爸爸和苏姨也走过来,苏姨抬手擦擦我的嘴角,拉着我回到房间说要换件干净衣服。穿到身上,我自嘲地笑了笑,呵,这衣服,倒真是干净——是舅妈春天时为我做的纯白色连衣裙,手工绣制的几朵白色茉莉暗花,若隐若现。只是暗自纳闷,见个人还要穿这么干净素气的衣服。
走到庭院中间,带着疑问的眼睛对上了哥哥一直看向我的眼,忐忑不安的心却突然静了下来,我向他微微一笑,让自己显得很轻松的样子,“这次我可要出远门了。”
哥哥上前拉住我的手,坚定地说:“我陪你去!”
“子岑,胡闹!”爸爸一声断喝,分开了我和哥哥。“舅舅带然儿去朋友家玩,你不要去。留在家里,我有话对你说。”
哥哥转头看向我,“要不要我陪你?”
我看看他,又看看爸爸和舅舅,刚想点头说“要”,却听爸爸说:“然儿,听话。和舅舅一起去。”
我点了点低下的头,轻声说了一声“好。”便准备和舅舅一道离开。
慕薇急切地上前拉住我的手,“然而,你要去哪儿?怎么走这么急。”
我看着她,茫然地摇了摇头。是啊,要带我去哪儿啊?见什么人呀?我不记得我家在临城还有亲戚。
“舅舅,外婆知道我要和你出门吗?”我回头问舅舅。
“知道。”舅舅肯定地点点头,“外婆会和我们一起去。”
“哦。”我释然。
苏姨走上前来,摸着我的头,微笑着柔声说:“然儿,记得回家。”
我猛一恍惚,苏姨这个表情,怎么竟会有不舍和疼惜?
和舅舅一起来的年轻男子,颇有些不耐地催促:“快走吧!别到时赶不及再后悔。”说完,转身走向大门口。
坐在舅舅的车里,我的手一直被外婆握着,不曾放开。轻声问外婆去见谁,也只是告诉我到了就知道。
车子停好,我们随着那个外婆让我叫“舅舅”的年轻男子,七拐八绕地走进了一个小院子。两个舅舅先进了东面一间屋子,我和外婆站在院子里。
外婆蹲下身,怜爱地拂了拂我齐肩的头发,柔善地说:“一会儿进屋去见一个人,不要害怕,不要喊叫,不要哭。”我懵懂地点了点头。
外婆顿了顿,语带叹息:“然儿,叫她一声‘妈妈’。”
我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外婆,却说不出一句话。妈妈,我有多少年不再叫出这个名词?而此时,外婆却要我向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没见过面的人叫“妈妈”,这是多么的讽刺?我本能地向门口退着,却被站起身的外婆一把拽住,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儿,虽然你还小,但遇到事情不是逃避,而是要勇敢地面对。”
“可是,为什么要叫‘妈妈’?外婆,这是为什么?我的妈妈怎么会在这儿?这不可能的!”我含泪看向外婆。
“外婆会告诉你这一切的,听话,然儿,你是个善良懂事的孩子。去见见吧!她快不行了。”外婆鼓励的向我点点头。
舅舅从屋子里出来,向外婆点了点头,然后站在树下点燃了一根烟,目光飘向院外,若有所思。
外婆牵着我的手,走进小屋,好半天才适应昏暗的光线。单人木床上躺着的女人,看到躲在外婆身后的我,原本半闭的双眼突然睁开,闪出一丝光芒,慢慢地伸出一只手,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好像在招呼我。
外婆把我从身后拉出来,我抬头迟疑地看着她,不敢上前。旁边的年轻男子上前拽过我,把我推向床边。
外婆轻声制止:“小付,别吓到然儿!”
床上女子轻轻挥手,向小付吐出两个字:“出去。”
那个我叫舅舅的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便走出了小屋。
外婆顺势坐在床边,一手握着我的,一手轻握住女子的,“然儿,这是你的亲生妈妈——付柔。乖,叫妈妈。”说完,把我的手轻轻放在女子的手里,我想挣脱,却被外婆用力的摁住。
女子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微笑,叹了口气:“没关系。这太突然了,然儿一定接受不了。”说完,又重重地喘了口气,“只要看她一眼,我死而无憾了。”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微微闭上了眼睛。
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的她,憔悴而瘦弱,脸色虽然不好看,但仍能看出她健康的时候,是个美丽的画样女子。秀气的瓜子脸,柔和却苍白,柳眉杏眼,却没有光彩,透着黯淡忧郁,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反射出晶莹的光。挺翘的鼻子微微噏动着,薄抿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看着如此羸弱无助的她,我的泪不由地悄悄滴落。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她瘦削的脸颊,轻轻擦去她的泪,她睁大眼睛慈爱地看着我,享受着此刻的温情。
一声“妈妈”从蹲在床边的我的嘴里轻轻逸出,她神情微震,伸手近乎贪婪的摸着我的脸,随即唇角上扬,露出无比满足的笑容。猛然想到她说的“死而无憾”,心里蓦地如针刺一般疼痛,不,不能让她死。我已经没有了一个妈妈,不能再失去这一个。
转头看向外婆,哀求着,“外婆,救救她,求你救救妈妈。”
外婆眼里噙泪点点头,却不作答。
“然儿,”一声轻唤,我将视线转向唤我的人,只见她轻轻摇头,微启双唇:“没用的。来不及了。不要让外婆为难。”
示意我将她扶着坐起,缓了缓气,接着说:“听到你叫这一声‘妈妈’,我已经很满足了。生你却不能养你,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我也有苦衷。请你请你不要怨恨妈妈,好,好吗?”
泪从我的眼眶无休止的流下,我点点头,哽咽不能语。
“佟老夫人,”妈妈看向外婆,外婆微向前,扶住她的肩,“谢谢你们这么多年对然儿的养育,这份恩情只等我来世再报了。”说完,欲俯身向外婆行礼。
外婆忙阻止了她,语带安慰,“好好养病,不要想太多。然儿始终都是我们翦家的人!把她抚育培养成人是我一辈子的责任,请你放心!”
听到这一番话,我迷惑地看看外婆,又盯着妈妈问:“谁是我的爸爸?他在哪儿?”
听我这样一问,付柔猛一怔愣,“他是”,她欲言又止,把目光投向外婆,外婆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这一幕我却没有看到。
“是我——现在的爸爸吗?”我颤抖的追问,心里却矛盾的想着要不要听到答案。
“不是。”付柔果断的答到,深吸了口气,“我不知道你的爸爸在哪儿。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后来他出国了”
她稍做停顿,大口喘息,闭了闭眼,睁开后望向门外,断断续续的说:“他让我等,等他回来。可是,十三年了,等到今天,等到我这个样子,他”
“不要说了。”外婆打断了付柔,起身倒杯水喂到她的唇边。“然儿,妈妈累了,让她休息一下,好吗?”
看着付柔疲累的模样,我不忍心再让她说话,点点头,扶着她重新躺在床上。
相认来不及相聚,付柔终是没有熬过这一夜,悄悄地去了。注视着安静的躺在床上的她,我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不停的默默流泪。第二次,失去亲人的疼痛,让我亲身感受。
那个让我叫舅舅的人,是妈妈的弟弟——付常咏。才二十四岁,却已结婚成家。同样是舅舅,两个人给我的感觉却大相径庭。舅舅翦莫逸,十几年来对我始终是宠爱的,虽然他可能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被收养的。但那种疼爱却是由衷的,我能感觉得到。从我懂事时起,只要他有时间,他会陪着我带着我玩,出差或出国回来,都会为我带好吃的,好玩的;教我习字,教我下棋,竭尽他所学,只要我愿意,他都会教给我。弄得舅妈时常说舅舅对我比对自己的儿子更像亲生。舅舅此时会对舅妈露出迷人的微笑,再摸/摸/我的头端详一下,轻松地答一句:“呵呵,甥舅连心。没看到然儿越来越像我么。”除了妈妈和外婆,舅舅有时甚至比爸爸更宠我一些。
而这个舅舅,许是陌生的原因吧,总是透着那么一种疏离,就连妈妈——他相依多年的亲姐姐去世,也见不到他有多悲伤。难道此时最难过伤心的人不应该是他吗?
舅舅帮付常咏办好了妈妈的一切后事,虽不张扬,却也是厚葬。就在我们要回去的时候,付常咏做了一件至今让我无法原谅的事。他对外婆和舅舅说,他和姐姐生活条件一直都不好,如今又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所以不能把我接过来一起生活,希望由外婆家继续抚养我。
听完他的话,我的心不禁颤抖了一下,没想到这种话是从和我有着至亲血缘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