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云荒-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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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伏堇点头道,“一旦夺下谷凉关,我军便有通途直达龙骨城。”
“为何不阻他?”珩止一手锤在桌上,质问伏堇,“难道忘了左丘卓是怎么死的吗?谷凉关易守难攻,若是后方无人接应,无论去多少人,都是有去无回!正因如此,我才迟迟未取。你怎么可以”
伏堇神色泰然,指沙盘而论:“谷凉关距和齐城尚且有一段距离,而解和齐之围刻不容缓,荒云部必定不会想到我军会择道谋取谷凉关。”
珩止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轻哼一声:“我们能想到的,他们不是一样能想到么?这次也是一样。”忽然意识到什么,大呼,“那个探兵现在何处!他极有可能是荒云部的细作!荒云深知左丘翊对谷凉关一役耿耿于怀,必然会寻机会再战一番。如今正是时机!来人啊,立刻把那个探兵给我带来!”
岂料话音一落,帐外便传来疾呼:“你是哪一队的?没有军令,不得出营!喂!给我站住!”
珩止一听,抄起架在一旁的弓箭,疾步走出主帐,即见一骑人马飞奔出军营,朝西北而去。遂挽弓瞄准那人,一击即中,那人坠马。“带他回来。”珩止将弓狠摔在地,后拂袖回帐。
不久之后,一个小腿中箭的士兵被押到珩止面前。满目暴怒与不屑,还直接向珩止吐了口水:“快放了我!否则,你会后悔的!”话音未落,几柄长剑便架在他脖子上,他竟更加嚣张,“你杀了我!有种杀了我!”
珩止正视他的双眼,瞬间把他的暴戾压下,眼眉一挑:“既然你这
么想死,我就成全你好了!”
“你!”那个细作心底一惊,他随口叫嚣,以为珩止会留着他审问一番,不料珩止根本不吃他这套。人终归是怕死的:“你真的什么也不想知道?”
“我需要知道什么?”珩止不以为然,对旁人下令,“挽他左袖。”一声衣物撕裂的声响,细作左前臂上现一水纹刺青,“你是荒云洄部的,我知道了。所以,你可以死了。拖下去!”
那个细作居然一副吓傻的样子,口不择言:“你要是杀了我,你的左丘将军就回不来了!你等着替他收尸吧!”
“这个我也知道。”珩止冲他莞尔一笑,“合围和齐城,引左丘翊前去谷凉关。呵,你放心,本王已派人前去传令。”
“谷凉关?哈哈哈哈哈”那个细作忽然大笑起来,“杀一个左丘翊,何须天险谷凉关!”说完,他眼底蕴出一线光彩。
珩止当即起身,步至地图前,手指沿路径划去,突然静止:“是营沙道!”转身拎起细作的衣襟,“好你个荒云十七部!居然设障!”
那细作来了精神,笑道:“现在睿王可以杀我了。”
“拖下去!严加看管!”珩止本意杀了他,但荒云这局设得令人不得不防,只怕这其中大有文章,暂且留他几日狗命。
“哈哈哈哈”细作越笑越猖狂,被人拖去囚房。
伏堇在沙盘上一轮观察,终言道:“营沙道看似一马平川,但周遭遍布沙丘,极易设伏。不好!左丘将军有危险!”
珩止站在地图前,闭目沉思。营救左丘翊,必有人领兵,但军营必须留有重兵强将。昨夜他们没有通传军报,无非是因自己陪伴宁芷。故此,这个责任应当自己承担。可是,以宁芷现在的状况,若是他离开,她岂不是忧心忡忡?
“珩止,你去吧。”不知何时,宁芷已站在帐前,众将士与伏堇见了,全数自觉退下。她走到珩止面前,对他微笑道:“你放心去吧,我很好。”
珩止心一动,即将她拥入怀里,后发觉自己的盔甲坚硬,又赶紧松开:“对不起。”抚着她一脸强撑的笑容,心疼道,“你真的很好吗?”
“嗯。”宁芷点头,握了他的手,贴在心口,“我真的很好很好。就算是不好,你也不能因为我而违背自己的初衷。在这战场上,你是统领全军的睿王,等这仗打完了,你才是属于我的。明白吗?”
“阿芷,我的妻”珩止以不伤害她的力道,轻轻抱住她。
“千万不要为我,去作那些违心的决定,更不要为我,生得半点犹豫。”宁芷隔着他冰冷的盔甲,听他有力的心跳。
“我懂了。”珩止放开她,在她额前吻了一记,“回帐里等我。营沙道离宛丘不远,天黑前就能回来。”
“嗯。”
宁芷的笑意是云霞的温暖,是柔絮里的光芒万丈。
送走珩止,宁芷才发现易雨不见了,问了辕门守军才知道,他连夜回了村子。而伏堇则去了囚房,审问那个细作。
忽而帐前有人影停驻,见宁芷发觉其存在,立即闪身不见。宁芷觉得蹊跷,便追了出去。根据沿途的陌生脚印,她一路寻至囚房。巡兵知道她的身份,没有阻拦,任凭她去了里边。
然后,她听到了一段不该听见的对话,当那二人交谈终结,她才意识到方才的人影,是他的故意。
宛丘军营里,最为偏僻的角落,是囚房的所在。从木栅的缝隙间望去,可以看见伏堇正搬了张椅子,坐在囚房外,笑着看向那细作,旁侧无随卫。
那个细作一见伏堇,并不讶异,反是先确认四下无人,才悠哉地在栅栏前坐下,用一种怡然自得的笑意,面对伏堇:“你真打算让他杀了我?”
伏堇露出一丝诡笑,盯着他的腿伤:“你劳苦功高,少主定然不会亏待你。”
“你准备什么时候放了我?”
“那要看睿王的意思。”
“你说什么!”那细作有些激动,双手扣住木栅,“那个胥珩止已经走了,现在不正是最好的时机!你不放我,更待何时!”
伏堇缓缓蹲在他面前,淡然注视着他的急切:“给我一个放你的理由。”
“就凭你我是同样的人!”
“同样?我贵为景国军师,而你,只是个阶下囚。”伏堇的声音好似一种祭祀的咏叹,“我说过,少主定然不会亏待你。”
“难道你”那个细作霎时瞠目,伸出手去,强烈的手势,意图将伏堇撕碎,他低吼着,“伏堇,你太狠了!没有半点像你父亲!”
“他是他,我是我,我像他有何用?”伏堇的笑,逐渐阴森,“何况他那么没用,又不识时务,落了个自尽的下场。若是我像他,岂不可惜?”
那细作激愤起来,指着伏堇,破口大骂:“国师的傲骨,你没有!他可与国同亡,而你,却窝在景国皇宫十几年!”
伏堇坐回椅子,含笑着:“若非我窝个十几年,找回少主。这些日子,荒云何来大胜?又如何收复失地?那左丘卓又如何死在谷凉关?你以为,报个信就是细作了?”
“好!全是你的功劳!我们兄弟就只有死的份!”
“是死得其所。”伏堇倾身向他靠近,突然一手扼住他的咽喉,阴笑着,“你就当为我荒云十七部殉亡。我会好好禀明少主,让你全家荣华富贵!”
“伏堇你好”细作唇色发紫,很快没了气息。
伏堇把手一甩,跟丢垃圾一样,把那细作的尸体丢在地上。用锦帕擦了手,而后说道:“看够了,就出来吧。我的小芷。”
宁芷躲在木栅
之后,吓得浑身颤抖不止,腿像是缚了铁块,怎么也迈不开。明明张口就能唤来巡兵,但喉咙如同被一股骇人的气息掐住,发不出声音。她不仅仅是害怕,更多是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一道晴天霹雳粉碎了过往了的所有记忆!
伏堇,辰宫的琴师,珩止的挚友。是她与珩止,或是很多人最为信任之人。然而这样的人,居然一直如一柄利剑悬在景国的头顶。他是荒云族的人!
“小芷,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伏堇已瞬步移至她身边,那种声音,是从未听过的鬼魅,如是甘洌的毒药。笑颜如昔,白衣轻逸,可倾众生,今日一见,竟是如此可怖。
“小芷,你怎么不说话?”伏堇轻易擒住她的手臂,渐渐收紧。
“你放开我!”宁芷想要呼救,醉却被死死捂住。
“你以为我做那么多事,是为了什么?合围和齐城,引走左丘翊,再让珩止去营沙道,为了支开易雨,甚至去那村子放火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为了你!”伏堇的声音越发低沉,“我家少主,看上你了。”
“你最好放了我!否则珩止一定踏平荒云十七部!”
“你说,珩止是爱江山,还是爱美人?”伏堇的音色愈似烈酒。
宁芷脑子一嗡,硬是挤出一句话:“卑鄙!”
“桑氏之女,可定天下。”伏堇没由来地说出这八个字,“当初写下这八字血书的人,正是家父,伏岩。”一说完,立即打晕宁芷,迅速跃出宛丘军营。
原来,一切从未结束。那是荒云部前国师伏岩,亲手落下的第一颗棋子。用莫须有的八字血书,布下整盘棋局。再让他的儿子,替他走完这盘复仇之棋!
作者有话要说:伏堇总攻真面目大揭露!!!~(≧▽≦)/~啦啦啦
☆、真相
天边蕴出犹如凤尾的红霞,正是日暮时分,珩止如约而归,左丘翊则随驾在后。南边一骑飞驰,是易雨归来。
易雨见珩止一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赶忙快马过去:“你没在军营陪公主?那她现在身边有谁!”
“伏堇。他留在军营。”珩止如实答道。
“糟了!”易雨即刻下马,朝宁芷的军帐奔去,“村庄大火,是有人故意引开我!公主有危险!”一身蓝衣,皆为黑灰所浊。昨夜村庄起火,他眼见火光,毫不犹豫地就去了,他以为宁芷留在珩止身边是安全的。可惜,他错了。
珩止听闻此句,胸口忽觉重重一坠,亦是下马,随易雨奔去。
进了营帐,空无一人。问了巡兵才知道,宁芷不知何故去了囚房。不用多说,现时的囚房内,除了一具细作的尸体,便无其他。寻遍军营,别说宁芷的身影,就连伏堇也不见了。
主帐之中,珩止召集巡兵领队,心急如焚地逐个盘问。突然间,易雨往他脸上挥了一拳,吼道:“我把她好好放在你手中,这才一天,她就不见了!”
“好大的胆子!”在场所有人,除左丘翊之外,都将兵刃指向易雨。
“放下!”珩止拭去嘴角的血迹,同样对他怒吼,“阿芷失踪,没有人比我更着急!她的状况非常不好,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她出事啊!你明白吗!”
“那你真应该去死!”易雨笑着退步,言语嘲讽,“若是她出事,你真的应该去死!她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即便发生那样的事,她顾念的,也只有你一个!”
珩止即刻冲上前去,狠狠抓住易雨的手臂,双目通红:“那样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阿芷一个字也不肯说!为什么她说再也不回辰宫!”
“回辰宫?哈哈哈哈,她都被害成那样!怎会随你回宫!”易雨劈出一掌,把他推开,“是她求我,是她哭着求我不要告诉你!”
温暖的笑容,浮现眼前,那是强忍着痛苦,勉强撑出的微笑。珩止想着宁芷的笑容,和蜷在他怀里的画面。她隐瞒了什么?珩止倒退两步,险些跌在地上。他从未在将士面前如此失态,此时的他,脑子里哪里还有什么谋略战局的心思。
“报!”辕门守军闯入帐中,递上一封书函:
睿王殿下,南泊桑芷现在吾主手中,一切安好,无须挂怀。与睿王相扶十余载,乃吾之幸,幸之可助吾主收复疆土,感恩之至。现但求睿王可退兵至益阳关,吾即刻将芷奉还。如若不然,唯白衣相赠。荒云国师,伏堇,叩谢殿下厚爱。
“胥珩止,你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易雨夺过书函,扫过一遍,随手在珩止眼前丢下,徐徐飘落。
“退下!”珩止的声音异常冷静,对所有人低喝,“你们全都
给我退下!”
出征以来,不论遇到什么困境,珩止皆是从容相对,从来不似今日失控。将士们深知事关重大,悉数离开,连帐前也不留士兵守卫。
“现在你可以说了。”珩止没了傲然,竟然显露哀求的眼神,“告诉我。”
“你真的想知道?”易雨望着如此悲哀的他,甚至不如在南墉地牢中的那份坚毅,“以你这个样子,只怕你听了会承受不住。”
珩止暴怒起来,扯住他的衣襟:“我要你告诉我!阿芷到底怎么了!”
易雨一把将他的手拧开,随意使力,甩他在沙盘之上,木桌破碎,珩止随着碎片摔落:“就你这副样子,这般软弱,如此不堪,如何配得上南泊公主!我问过阿芷很多次,值不值得?她的答案,从未有过半刻犹豫!”
踢开碎木,把他一手拎起,顷刻将累积了数月的愤怒,一并倾泻。有些事,他就应该承担!“好!我易雨就告诉你!阿芷为了你,有了身孕不敢说!被人威胁进宫,整整四天滴水未进,没了孩子也不敢说!病得快要死了也不敢说!还一直为孩子的事愧疚,千里迢迢来寻你,明明近在咫尺,也不敢来见你!全部都是因为你!她怕你分心,怕你难过,什么都不敢告诉你,一人扛下所有的痛苦!就像昨日她见你,还要勉强自己笑给你看!你明白她的感受么!混蛋!”
说完,易雨又是一掌,把珩止打趴在地:“胥珩止,我告诉你!这次公主要能回来,我易雨一定带她回南墉!若是回不来,我南泊旧部必定举兵踏平你景国江山!”
“孩子,阿芷怀了我的孩子”珩止喃喃自语,这两日的情景瞬息而过。堂堂睿王,居然隐隐哽咽,“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怎么可以不知道?我还对她说我梦见她的心一定很痛我做了些什么我”
“十年后,我们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他们吵架了,一个来找你,一个来找我,两个互相瞪着,闹得可凶了”他在她耳边,说了这些当下忆起,无处言悔,心如遭千刀万剐。
易雨俯身看着他,苦笑着,在他耳边,一字一句:“记住!六月初七!你孩子的祭日!也是毁了公主的一天!”
“六月初七!”珩止缓缓站起,望着窗外降下的暮色,似乎又回到那个近乎绝望的夜晚,“竟然是那一天原来,是孩子的命,换了我的命。”
“你说什么?”
“你陪在阿芷身边,应该知道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给她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