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天-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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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微弱烛光下,身边男人那张漂亮的侧脸。
晕黄光泽覆在他的脸上,睫毛下,那双凤眼微垂,掩尽平日里那些冷情与幽深,此刻的他,全然一片安宁温柔,俨然成了另外一个人。
“蓅姜如何这般看我?看痴了一样。”他轻轻说着,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手里的那只碗中,嘴角分明衔着笑,那么淡,却那么明显。
“从前,小时候生病,总希望母亲能亲自喂我吃药,哄我入睡,后来的很久很久,都不曾再有过机会。”他自顾自说着,就似毫不在意的回忆一段寻常往事,温暖而甜蜜;“那蓅姜呢?生病之时可有人如我这般拥你在怀里喂你吃药?”
我仍旧不语,眉头轻蹙,不知是因为伤口不间断的灼痛,抑或是想起那些不快往事。年幼之时,只记得母亲最爱躲在禅室之中,终日吃斋念佛,大多时候是她身边的丫头照顾我,有时候醒来发现母亲坐在我床头,那真是最幸福快乐的时光。可多半时候都是哥哥陪着我,母亲,从未喂过我吃药。
“看来我们相似的地方还不止一处两处,蓅姜以后每次生病,我都会抱着你喂你吃药,你说,可好?”他含笑侧过头看我,样子十分认真。
我想了又想,恹恹开口:“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的女人,是我想保护的人,是同我站在一起的人,我对你好一些,很奇怪吗?像是蓅姜这样的女子,需要很多很多的怜惜呵护。越是透着一股子硬劲儿,背后都是藏着容易受到伤害的柔软,而我,不愿意看见你被伤害。”他脸上的笑,灿如流彩,第一次,我见到这个男人发自内心,安然而轻松的笑,如此美,深入人心,再不能忘。
“蓅姜的表情此刻看来像是一只被遗弃了的小猫,可怜又无助。和平日那个笑靥如花,妩媚柔骨的倾城佳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呢?”
我的心随着他的话,酸了再甜,苦了再甘,是从心底泛出来的那种苦涩滋味,搅得心脏抽搐般的疼痛,再没有人的角落肆虐侵袭。原来,被说中痛楚的感觉是这般的隐忍疼痛,总是希望自己滴水不漏,严实合缝,哪怕是伪装,也绝对要以假乱真。可只有自己才知道,真相被揭示的当下,就似被掀起粘连血肉皮肤,血流四溅,疼痛难忍,可还是要生吞活咽,含笑带过。
“蓅姜”他轻轻唤我,声音温润清幽。感到自己的腰被他牢牢圈在怀里,扯得我伤口尖锐疼痛。我抬起头,直直看着他。
“我的好,只给你,与此同时,你也只能接受我的好。你能懂得我的意思吗?”他面容淡然,仿佛放下平日那些情绪,不过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说着动听的情话,给那个似乎是他真爱的女子听。
我嘴角上扬,疲惫十分,整个人昏昏沉沉,不想吃东西,不想喝药,我只想窝在凤御煊的怀里,好好睡一觉。也许是因为世间本就有我这种太过直接的女人,太懂得自己想要些什么,所以马不停蹄,奔赴很远地方的愿望,唯恐一个不留神便错失了。
沿途风景,不论多好,我都能直接了断的舍弃。无需停留,无需观赏,坚信高处那一览无遗的风景,必定是人间最美的。
我走错了吗?想错了吗?没有,没有错,一次又一次在心底这么告诉自己。执念之间我还是期望与他这短暂的温柔时光能流逝的再慢一些,哪怕不能贪恋,至少予我怀念。
“来,吃一点。”他舀出一汤匙,缓缓递到我唇边。
我勉强扯起自己嘴角,微微张口,一口粥滑入口中,味道很浅,微甜。一口复一口,我乖巧的吃,他安静的喂,似默契,抑或者说我们之间确实有真情实意在缓缓流淌,那满溢内心的感触与动荡,我如此,他呢?是不是也如我一样呢?
“你好生喝粥,待吃了两剂药再好好睡一觉,明日就会感觉好多了。今夜我陪着你,不走了,你放心睡吧。”
我喝了粥,吃了药之后,安然躺在床上,透过纱帐看见外面软榻之上正在点灯熬油批阅周折的男子,心生出一丝丝的热。后宫女人明争暗斗,头破血流的难道只有他身侧的另一张椅子吗?或者,还有些人,也曾经如我一般看得到高高在上的这个男人如此温情而平凡的一面,也动了白头到老的心思了?
心口一胀,觉得有些不安生,人心果然难测,无论算计的心,或者是冷酷的心,终是意料之外。
试探
伤口发炎,我烧了两日有余,只敢等到白日里凤御煊上朝的功夫换药。
许绍每日都来请脉,顺便带来上好清创药,伤口过了几日也得安然痊愈。因为当时簪尾磨得薄锐,所以伤口长而深却没有留下疤。当初也是仔细考虑过的,即便是留了疤也不怕,毕竟是割在了极其隐蔽的地方,除了自己,其他人极少能发现。
在我还在昏睡的当日,穿过御花园的里护城河惊现桃木厌胜,凸肚,全身赤红,更让人怵目惊心的是木偶肚子上有一颗大而明显铁钉刺入,牢牢贯穿。凤御煊正从御清殿往兰宸殿的方向疾走,便“巧遇”浣衣房的宫女沿途在护城河发现木偶的场面。
赤红人偶捏在他手,当下脸色如覆冰深寒,眼色阴郁,身后人跪了一地,无人一敢言。皇宫上下,怀有皇嗣的人只有我一个,这桃木厌胜的寓意实在是再明白不过。于是,整个后宫都被这个小小桃木人翻搅得风波大起,天翻地覆。
桃木人一出,后宫这些女人无一不乱,就连那华瑞莹也不能例外。可我的目标并不是她,我只看另外一人。
男女相处,夫妻之道,女人该是以柔克刚,或者以柔掩刚,如不是迫不得已,最好不要让男人看见真相,倘若真的有一日必须面目示人,那便覆水难收,只能如此面目一路走下去,走得高,走得远,再不容落下,只能步步高登。
我照例每日在兰宸殿看书作画,补药日日按时服用,身子恢复已是差不多。凤御煊也每日都来,留宿次数更多,近乎专宠,我得以与他相处更多,融洽十分。
其他嫔妃见皇上在兰宸殿流连多日,又见皇命之下厌胜的事清查从未曾间断过,于是,就算从不登门的妃嫔也纷至沓来,灵草贵药,奇珍异宝,堆了满满半间屋子。
“娘娘,这些东西堆了许久,若是放的久了怕是要遭鼠害了。”
我端坐桌前,撩眼看向刘东:“你们看着办,兰宸殿人人有份,邀月刘东先挑,其他人人手有份。”
刘东未有心动,疑声问我:“娘娘,这都是上好药材,难道您”
我起身,往门外踱步,轻音轻语:“你觉得这些上好药材才是我的治病之源吗?都是些什么无用的东西,这些子见风使舵的女人的贿赂,我不曾使用,就不曾算作交好。她们可给,可我,未必愿要。拿吧,若有挑剩下的,绕着这兰宸殿的看门侍卫,哪怕是过来送东西太监宫女,见了顺眼的就送,一件不留。”
外面阳光正好,可已入了秋,风明显凉了许多。因为上次事情失血太多,留下容易倦怠头晕的毛病。身子终究是自己的,难怪当时母亲跟我提及,若是以后有了身子需多加小心,不然,顽疾必跟随一生,不当要命,却着实受罪。
放眼望去,白日里的皇宫金碧辉煌,红墙碧瓦,柳绿花红,一切都是平和而祥瑞,可偏偏,事不能随人愿,便是胜出几分得意,也都是费了几多心血的,哪有凭空白来之理。
果不出所料,该上门的人一定会找上门来。果然没有半日光景,皇后带着人来了兰宸殿。
下午时辰,天色渐暗,我正看书。
“妹妹上次出了闪失,天暗风冷,该多进补,多休息才是,劳神伤神,怎么能安好胎?”
我抬眼,赶紧起身,欲迎她,却被她阻止:“身子不爽,不必客套。”
“姐姐这个光景怎么就来了,蓅姜还想着等身子舒坦了过去请安呢。”
“整日忙着中秋盛宴,还有宫里分配下来的分度,不然就早些来看妹妹了。”
“邀月,快奉茶。”
皇后仍旧一身蓝衣,她喜爱这种蓝色,湖蓝,天蓝,深蓝,浅蓝,配上那无欲无求的笑容,俨然成了一个远离尘嚣世事的人。
“自古后宫,从来女事难平。厌胜之事,本宫也早有听闻,再加上这次意外,真是胆战心惊,还好最终能化险为夷。”皇后慢声慢语道:“可本宫也又仔细的思索整件事情,觉得事有蹊跷。若是容妃所为,便是有心嫉妒,也未必就会做得如此之绝。
元妃最懂自保,眼下她还没有资格出头。而后宫其他人有贼心却没有贼胆。后宫嫔妃不少,能得入皇上眼的就只有本宫,四妃,两嫔。虽说其他人并非没有可疑,但在皇上眼里,似乎本宫的立场更为尴尬。”
这话从她口一出,我自然是心知肚明,掀起细微浅笑,端茶啜饮:“怎么会,皇上对皇后姐姐的信任,岂止是一只桃木巫咒所能妨碍的?只要是蓅姜自己心里信任皇后姐姐,那么,还有谁有资格怀疑姐姐呢?”我笑容可掬:“难道姐姐以为会是妹妹自己咒了自己不成?这皇嗣保还来不及,若是有了差池,那妹妹岂不悔恨至极?”
皇后姚氏笑的稍有勉强:“妹妹这等冰雪聪明之人,自然清楚做事的分寸深浅,事分大小,妹妹又怎么能不清楚呢?只是那元妃就所处尴尬了,容妃也不会自在,两人相互猜忌,滋味自是不好受。”
我笑荣渐深:“皇后的心思,果真非他人能及,这其中关系微妙,难逃您的法眼。到底背后是何人企图心如此之大,一计而已,害我,又牵连后宫有地位的嫔妃进来,似乎是个死局。
觉得每个人都有嫌疑,却又觉得都有了不可能为之的理由,人人自危,人心动荡,猜忌更甚,这后宫里岂不是水深火热了?难怪皇上十分想揪出这个贼子野心,相信他日捉到现行,定是严惩。”
皇后闻言,面目一滞,也是极快瞬间便恢复如常,伸手牵了我的手:“妹妹说的极是,但说你与本宫之间的关系,自不会是那些小人能离间挑拨的,妹妹说是吗?”
我轻轻点头:“自然是皇后所说这般,臣妾与皇后都是明白人,既然是明白人,又怎么会被离间挑拨?”
皇后姚氏的微笑渐深,娓娓道来:“本宫就知道蓅姜是精明剔透的女子,非他人所及。对了,父亲说华副将军西疆一战得了全胜,似乎很快就要班师回京,皇上有意重赏呢。”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又是许久没见到哥哥了呢。”
“妹妹,本宫心里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姐姐快别这么说,跟妹妹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皇后浅啜一口茶,淡声道:“本宫底下还有个胞妹,今年与妹妹同岁,长你几个月,因着宫里这些日子,与妹妹相处甚为愉悦,可以推心置腹的谈心。想来华副将军还有前途无量,既然华家那面已然借不上力,姚家这面也大可鼎力支持,妹妹你看呢?”
我慢慢扬起嘴角,姚冲这个老狐狸,果然是诡道,不仅要套牢我,还要算计哥哥,真懂得物尽其用啊。
我眼色一转,忙笑道:“那岂不是大好,这样一来,就是亲上加亲。不过”
皇后接口问:“不过怎了?妹妹但说无妨。”
我长叹一口气:“现下里还望皇后跟姚相提及一下,此次进京先暂且不要请赐,毕竟是哥哥第一次胜利归来,父亲那面,似乎还不大好交代。蓅姜也不希望哥哥再次惹怒父亲成为满朝笑柄,待到时候哥哥拿到更大的功勋之时,一切就全凭皇后娘娘做主了。”
皇后看了看我,和颜悦色道:“看本宫高兴的,这等重要的事都忘记了,妹妹说的极是,本宫能体谅个中理由,妹妹放心吧。”
没说多久,皇后便离开了兰宸殿。我站在窗前远望,心里暗暗思索,临平公主和哥哥这门亲事,看来并不顺利,单说有一个乔晓月已是够棘手的,现在还出来个皇后的胞妹,之后该怎么打算呢?我得细细安排一下才好。
起疑
晚膳时候,我将皇后的意思告知了凤御煊,凤御煊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道:“意料之中,姚冲的精打细算是朝中上下共知的,见我如此栽培华安庭,这浑水他不趟一趟,怎么能舒心。”
我抬手给凤御煊布菜:“皇后的意思实在是太过明了,蓅姜也不好一下子薄了她的面子,只好口头上应承了下来,也是等见了皇上再做定夺。”
凤御煊抬眼看我:“我相信蓅姜心里应该早已有数了,不妨说出来,或许我们心想一处也说不定。”
我撩笑:“不如我们用酒水在桌子上写出那个字来,到时候看,蓅姜与皇上是不是真的有默契,可心想一处?”
他淡笑点头,用筷子尖沾了杯中酒,径自写了起来,我亦然,稳稳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等到写好,互相往彼此跟前一看,顿时相视而笑。
“蓅姜有心。”
我拿起酒杯:“蓅姜敬皇上一杯,就贺臣妾与皇上能默契十足,心心相映。”
“有了身子,要少喝。”他温声嘱咐。
我笑笑,清浅泯了半口。满园秋色,红叶娇花,风过留香,渐渐吹干了桌子上的淡淡水痕。
然而,隔日里来的不是别人,我坐等凤云深来探望,未曾想到,来的竟是华瑞莹与元妃。邀月显然对于华瑞莹是有惧意的,以为又是来滋事,所以十分紧张。
“放心,这次她来,是为自己洗脱嫌疑的,肯定老实的很,你怕她作何?”
“娘娘,奴婢担心她来闹您,您现在”
我淡笑:“无妨,看着就知道了。”话音刚落,华瑞莹一身红色轻纱细软,与我那一件雪丝凝纱同于一种面料。乌发高髻,坠了不少的饰品,琳琅满目,微微颤颤。后面的元妃依旧清秀稳重,一袭翠绿长裙,只做一般打扮。
“妹妹身子可好了许多?姐姐我最近几日风症染身,一直没能来看你。”华瑞莹挑了挑眼角,颇为惋惜的道。
“妹妹托菩萨的福,化险为夷,姐姐既然身子不好,无须前来,找个人通传一声即可。”我目光与她身旁的元妃相对,元妃只对我笑,淡淡的,云淡风轻的,仿佛心知肚明。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