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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凰天-第27部分

小说: 凰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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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寒之症,非许绍倨傲,自认并不是难症,可月余已过,无论如何诊治始终是愈见严重不见轻,所以微臣才怀了其他心思的。”
  我嘴角扯了一抹笑:“膳食汤药,都有平日习惯侍候的人侍候着,况且都是自己人。而且本宫也私下详查仔细,并未发现蹊跷。”我撩过眼,细细看他:“太医今日号出本宫脉象究竟有何不同了吗?”
  许绍恭敬,微微俯身:“最近一两日,娘娘的药没有服下吧?”
  “果然是太医院数一数二的人才,连这都号的出。放心,本宫不曾怀疑到你头上过,不过是试看服药与不服药到底有何区别,这么看来,似乎没差。”
  “娘娘,汤药最好还是按时服下吧,虽说不能解决根本,至少有些效用的,况且过了三五日,这药也不能再喝下去了。”
  我闻言,顿时一愣,反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是药三分毒,您现在有孕在身,的确不适宜多用药。只不过是势在必行,不得不用,但这些东西多少也是对胎儿有所影响的,服了月余,也该停下了。”
  我眼光死死盯住他,心顿时有了慌乱:“既然有影响,为何当日你不说,到了今日才说?”
  “娘娘,皇上有旨,先保娘娘,臣只能遵旨。”
  我顿觉气力如根根丝线正从我身体里极快的抽出,我本以为,太医们会兼顾我怀孕的身子下药,未曾想还是不能兼得。闻言,顿时心里有些恼怒,声音微厉:“你跟本宫说实情,这一个月究竟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本宫要听实话。”我音调渐冷,笑容犹在,却浅淡如冰。
  “会影响皇嗣的心肺,可能会诞下后会身子羸弱,抗力不足,易染病”
  我从没有感觉如此累过,抽空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又突如一块巨大磐石迎头而落。试问天下哪有母亲不愿自己子女健康百岁,并非说来伟大,而是当真如心头肉一般不舍。可我还未将他带来人世,却已经给了他一副柔弱的身体,那种针尖穿心的疼痛感阵阵传来。也许是动了气,我更觉得眼前的色彩顿时失色,灰白成一片。我阖眼,靠在垫子上,气息很急。
  “娘娘,您”
  我蹙眉,挥手示意。“从今日起,本宫不再服任何汤药,亦不许你到皇上面前多嘴,若是被本宫知晓你又是擅自做主,本宫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娘娘您现在的身子”不等许绍说完,我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本宫累了。”
  许绍心知我的脾气,也并未多话,顿了顿身子,看了看我,掉头准备离开。
  在许绍即将离开房间之时,我缓缓睁眼:“若是你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以后太医院院使一职,非你莫属。”
  意料中,许绍的脚步一顿,却未曾回头,只闻他淡淡道:“为娘娘效劳,许绍自当竭尽全力,娘娘亦无须用院使一职犒赏微臣。微臣虽不是公正不阿之人,却也只凭自己所念做事,娘娘放心休息吧,许绍明日再来。”
  41。情淡
  他没有看见我那苍白的脸上掀起意思讽刺而冰冷的笑,为何人人要以这种似乎高尚而真挚的情感面对我,难道无人知道我华蓅姜到底是何种女人吗?
  他知,凤宜玶知,就连凤御煊也不是半分不知。对我不就应该敬而远之吗?不应该与我勾心斗角算计谋略吗?不该用自己的本事换取我手中掌握的权势吗?难道不对吗?是我错了,还是他们错了?
  这个鎏金镶玉的华丽牢笼里,入了,又能有谁,还是纯净简单,心无杂念?我伸手扶上自己胸口,胸口里愈发疼痛,气息愈发急促,似乎翻江倒海,痛楚如巨网,笼我与其中,动弹不得。不自觉间已是用尽了气力,死死纠结住领口,关节泛青,骨瘦嶙峋。
  我从未这般恨过,就似扯断了心脉,撕碎我心房般,彻彻底底,毫无半分迟疑的恨着。恨比爱彻底,比爱深刻,是这世间永远不会褪色,亦不会改变的情感。
  人可以为爱而死,可人不会为了恨而死,除非要将那最痛恨之人,先投入阿鼻地狱,才能安心闭上一双眼。
  我冷冷注视帐顶那只晶莹剔透,亦光彩四射的水晶流苏,微微张口,声音极轻浅,仿佛出自我口,连自己都隐约难闻:“若是有人害我,他日,我定会百倍千倍奉还。”
  病发时候,呼吸钝浊,仿佛吼中堵了一块棉,我只能用力吸气,才能感知肺中微有了气,时间久了,难免牵动胸口深处,心肺俱疼,难受至极。总觉得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掩住我口鼻,让我喘息不得。若是旁边有锐器,我似乎可以拾起而割,以求痛快。
  药不再服用,症状却越发严重,口干而燥,无味而涩,我只好含着腌梅过活,挨过一次又一次病发。一次重咳,竟咳出了血。
  许绍听到消息,跟着刘东一路小跑,顾不得仪态,竟是越门而入。
  “娘娘如何?”他大口喘息,看着我安静坐在床上,目光虚了半分。
  “跑什么,咳血而已,不是大事,你来号脉吧。”我倚回垫子,伸手,露出手腕处,等他号脉。
  许绍似乎愣了许久,才缓过神,疾步上前过来号脉。
  “娘娘并非心肺出了问题,请不必担心,微臣想来是因为喘症所致喉咙出血。此外”许绍抬头看我,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析出一层细汗,目光清澈,蹙眉而严肃,似乎有些什么解不开的愁绪一般,缠得他面目无光。
  “娘娘太过消瘦,应多食,方才保证母子平安。”
  我定定看他,沉默许久,查不到蹊跷之处,药无一用,一日重似一日。没有人有半点方法,我亦是终日躺在床上熬过天黑天亮。仿佛就死亡垂放于手边枕畔,触手可及。
  边地战事正急,凤御煊几乎用尽所有闲余时间到兰宸殿陪我,他对我,连愁眉都不曾有,而我却心知,那安静的神情,太过虚假,一眼识破,毫无复杂。
  “娘娘,华副将还留在京城,皇上至今没有派遣将军出战,许是因为再等年初的大婚,娘娘放心吧。”刘东躬身站在我床前,照例言无不尽,道些朝堂政事。
  “娘娘,喝点粥吧。”邀月满脸愁容,从我病时起便不见她再笑过一次。昔日最风光一时的兰宸殿,此时此刻,就似断了香火的轻烟,了无生机,阴沉晦暗。
  “我不饿,待会再吃。”我很倦怠,懒懒倚了回去。
  “吃点吧娘娘,您太瘦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邀月说着,梨花带雨,好不委屈。
  “哭什么,人还未死,收回眼泪,等我死了再哭不迟。”我轻语,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娘娘”两人跪倒在地,啜啜而泣。
  我直视眼前,视线虚无,一片茫然。人生在世,难免一死,早死晚死,必然有别。可终究再多不甘,不愿,也是徒劳。那是上天的旨意,渺小卑微的人们,只能服从,毫无条件的服从。
  “娘娘,皇上今日宣了华副将军和夫人明日入宫看望娘娘,娘娘您多少也吃点,不珍惜着自己的身子,也要为一老一小多想想。”
  “母亲?”我侧过眼,眼里无喜悦,亦无惊色。
  刘东点头:“是允了华副将军陪伴夫人一起过来。”
  我阖眼,挥了挥手,让人全部退出房间,独自清净。生命之于我,只有唯一存在的缘由,那只是为了我自己。即便是父母子女,相互之间,也拯救不了彼此。如母亲与我和哥哥,有缘一场,也不过就落得如此地步。又如我与父亲,不是路人,却形如陌路。如今,我生与死,竟还能是为了谁?只为了我自己一人而已。
  伸手扶上自己涨大如筐的肚子,心下复杂如乱麻,终我所爱的自己,孕育出另一个生命,若是我死,我也要带着他一起死,无依无靠的童年,我怎舍让他步我后尘,重蹈一次?
  我这一生,终究寂寥孤独,曾经那颗柔弱卑小的心,早已强大而坚韧,如一块寒石,一块冷铁,坠坠胸膛之中,始终沉沉。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临近死亡,我才能如此看清自己,可为何我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我有的只是一声穿越了这十八年来的幽暗叹息。这世间还有多少人事与我有关?一个?还是两个?
  人走茶亦凉,灯灭欢娱散,我不为他人悲欢,亦无须他人为我悲欢,生时与死时,旁人终是匆匆过客,曲终人散,情谊淡薄。
  我昏昏睡去,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半醒之间,感觉有人再抚我的脸,寸寸温暖,凝入我皮肤纹理。
  我缓缓睁眼,嘴角有笑。
  “吃些东西吧,便是不想吃,也要吃些,身子重要。”凤御煊扶我起来,倚在靠垫之上,眉目俊逸,情绪淡然。接过邀月手中的白玉碗,一勺勺翻搅,缓缓道:“这可这么是好,蓅姜如是被我喂的习惯了,以后不肯自己吃饭,那可麻烦了。”
  说着伸过一只手,莹白光润,喂我吃粥。
  “如果蓅姜有这个机会,也是我的福分了。”我很乖巧,张嘴接过。
  “这是什么话,喘症也非不能治愈的,你无需害怕?”
  我呵呵笑起来,抬眼看他:“皇上以为蓅姜怕死吗?”
  他仔细看我眉眼,挑眉问道:“蓅姜何以不怕死?”
  “因为每个人都会死,所以,蓅姜不怕。”
  凤御煊闻言,笑的开怀。玉雕俊颜,光彩熠熠,犹是那双眼,流光溢彩,亮如寒星:“蓅姜的答案总让人那么意外,不过也对,蓅姜之所以叫蓅姜,就是与他人有异,与众不同。”
  我表情未变:“皇上缘何不告诉我明日宣了哥哥与母亲进宫之事?”
  他不看我,径自舀了粥,送到我嘴边:“我不喜多说,多说无益,不如躬行。若是想做的事情,值得做的事情,也无需多说,不是吗?”
  我眉梢眼角笑意颇浓:“蓅姜亦不蠢笨,梧桐苑里召见哥哥,也是为了我那次生辰吧。”
  凤御煊但笑不语,并不解释。
  “其实,皇上不说,蓅姜也懂,不过只是想亲耳听听,心里多些欣喜。现在我好想听你亲耳说给我,可好?”
  我对上他的眼,亦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上,最妩媚灿烂的笑容,仿若最盛大光华的那一瞬之后,便会没落不堪。我似乎从中看到一种无所依托的期望,一丝寄与,或者是半分承认?笑容减慢淡了,我终究还是常人,常人的俗,我未能幸免。
  “我想博你开心,多吃些东西,病早日好起来,再同我一起赏莲。”他略有尴尬的道,显然并不习惯坦言,所以说的并不自然。
  我微微点头,也淡淡答他:“若世间还有一个人能说服蓅姜,那只有凤御煊一人而已。”
  我们之间的承诺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说出口,就似冥冥之中早已清楚,对方的心思才智,绝不肯信以为真,于是觉得无妨,掺了真假其中,半是为了利弊,半是无忌坦言。
  说来也是悲惨,人世间最疼的心,便是如何将真话佯装成假,颜色不变,娴熟自然的诉之于口。我不懂他能知几分,也不曾在乎他能懂几分。当感情变成如此私有的东西,再与他人无关,那么,这份爱,似乎就深刻太多了。因为隐忍,因为无奈,我们做成对手,亦成为牵绊,成为桎梏。
  我病了月余,榻间少有人来,后宫嫔妃已是多日不见皇帝何去,也不曾有几人得知是忙里偷闲,来了我这里。都是见我已久病不愈,再无攀好价值,也再不见来。
  华瑞莹来过,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洋溢着似乎喜悦的神情安抚我,那粉红色软纱绣金,衬得我的脸,如此黯然无色。她举手投足,满是神色骄傲,不屑至极,多年前我被她拎了一身脏水之时,她显而易见的嘲讽之意,历史重现。
  元妃依旧安静淑然,不见显山露水,亦声色难查。话语间无不是滴水不漏的分寸正好。我看她的眼,除了笑,还是笑,她的目光不似华瑞莹那般如尖物刺眼,却是如同一张网,漫天而弥,势在必得。
  皇后姚氏也有来过,她的淡然与关心,与他日无异,眉目清秀,仿若邻家善良女子,毫无心机,真心怜惜我一般。
  我的心脏如同一张百戳不破的口袋,纳尽前尘后世所有人的美好与丑陋,真心抑或虚伪,尖锐或者钝灼,嘲笑或者辱骂,都可毫无赘言,默入其中。
  我如此喜欢这种人高我卑的姿态,那是一种鞭笞,抽在心头软肉之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是一种刺激,扯下昔日那高高自尊任其踩在他人脚下,毫无留情,不值一看。
  是一种吞忍,将嫉恨的煎熬膨肿涨大,充斥胸腔的每个角落,却不能发,生生忍气吞声。我竟还能笑,笑的如此潋滟流光,黄铜镜中的女子,已然成妖,散发着病态妖娆的美感,就似淬毒的一枚血玉鎏金珠簪,不再是锦上添花的饰品,而是刺穿血肉发肤的锐器。
  如是可悲可笑,人到底有多少面目可分?看见他人眼前喜色得意之情,就似看见那个妩媚柔弱的自己,如此无害而艳丽的笑容,而背后却是带着血的尖锐。我们都无差,可怜背后必有可憎,何苦五十步笑一百步。
  母亲与哥哥一同进宫之时,正逢晌午,我正在喝粥。时隔一年不足,那妇人的一脸依顺恭然之态,仍有痕迹,她看了看我,目光沉了许多,或是我眼花,竟看到她眼里有盈盈亮光。
  哥哥依旧倜傥风流,眉间稍有的愁色,只留蛛丝马迹,让我有了猜疑。
  “宸嫔娘娘。”母亲跪下拜我,已尽礼节。
  我坐在床上直直看她,没有说话的。母女相见,不是本该昵称相唤,抱作一团吗?为何我的宫殿并无外人,就连哥哥也不曾拜我,只是如小时候那般软软喊我一声:“蓅姜。”而母亲却要如此以待?
  那一道道严密高实的宫墙隔开的何止是人生分水之界,便是母女亲情,也淡如清风,一道墙,两边落。或许,也未必是哪一道墙,里外分别,或许,是因为心里那道界。
  “母亲,不必如此。”哥哥扶她起来,她与我相视,眼圈微红。
  我并未动,只是淡淡唤一声:“母亲,近来可好。”
  身无旁人,连哥哥也出了去,留下空余给我们母女说些体己之话。可我与母亲多半只有沉默以对,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有简单询问彼此身体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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