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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凰天-第35部分

小说: 凰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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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气息危急,扯回丝被,大声喊:“邀月,清荷。”
  邀月正在忙事情,听我在唤,急急忙忙进了来:“娘娘,怎么了?”
  我示意邀月上前,耳语一番,邀月点点头。那产婆斜着眼瞄了几下,让我愈发觉得可疑。
  邀月上前,与那产婆道:“请您移驾外面厅室,净手,换衣,您要什么东西,尽管吩咐刘东,让他给您备新的来。”
  那老奴似乎不懂,忙不迭道:“娘娘不必担心,那些东西老奴平时都有备足,不必再重新麻烦了。”
  我侧过头看她:“本宫产子,自当备用皇家的东西,你下去吧,动作尽快。”
  过了半晌,三名产婆去而复归,都是一身干净的白色麻布料袍子,半长袖,露出半只胳膊出来。刘东上前,细细与我说了个清楚,我点头,望向那三人:“你们都过来帮予本宫看看,现在状况如何了?”
  几人上前,看查,邀月与清荷也上前监视一举一动,原本那敢说敢做的婆子扭了头看我意思,我目色温润,想必她心里清楚一二,顿了顿没敢言语,而是转过了头,继续帮我检查。
  此时已入午夜,我实在困顿,一连三日,我几乎被临产折腾的根本无睡,再加上不曾进过半颗米,整个人昏昏沉沉。婆子们看了又看,最终告知我,开宫还未到生产的时候,还要再等等。于是所有人出去,只留邀月刘东清荷三人在屋子里守着。晕光灯光,迷蒙昏暗,我不知不觉的睡去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似乎有种极其尖锐的疼,从腹中如铁钩剜肉一般,扯得我乍然从梦里醒来,我一动,下(禁止)一股热流,充斥腿间。腰酸涨如坠石,椎骨也跟着刺痛,只那一霎半刻的功夫,我已是衣裳全透。
  “邀月,快,快招产婆。”
  邀月也是正在瞌睡,闻言蹦了起来,冲出门外。
  刘东赶紧扶我半起身,用帕子给我擦汗。嘴边喃喃道:“娘娘莫怕,保佑娘娘平安无事,皇嗣安稳。”
  等婆子们鱼贯而入,刘东就被邀月唤了出去,说是皇上在招。三个人七手八脚撩开丝被,细细检查一番,扭过头急急吩咐:“快去烧水,娘娘这是要生了。”
  邀月和清荷并不敢离开,只是草草吩咐其他宫女去办事,自己则留下来监视三个产婆。
  “开宫开到要求了,这是要生了,娘娘只管使劲儿,有多大劲儿就用多大劲儿。”
  我满头是汗,感觉疼痛鲜明而急迫,如巨浪迎头,似乎准备将我生生吞没。
  “娘娘用力,用力啊。”产婆催促,我竭尽气力,欲将体内的坠胀推挤而出。产婆们大力扒开我的腿,跟着腹中宫缩的频率下了力度往下推,可腹中的孩子就似硕根牢实一般,我不觉得他在动,无论我如何用力,都是没有半分效用。无数次的催促,无数次禀力,直到皮肤被拉扯的潮红刺痛,下(禁止)肿胀烧灼,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蛰痛了眼珠,我双手反缠住床上的丝被,勒的一双手惨白无血色。一阵巨大的缩痛,向我袭来,我无力反抗,像是被拎出水面的鱼,只剩张口喘气,奄奄一息。
  那样一种折磨,我此生难忘,人的肉身对于感知如此鲜明,然后又极具忍耐力的承担,身体发肤,每一寸,都饱受煎熬,无一不疼。我实在力脱,无论三个婆子如何喊叫催促,我再提不起力,任腹中翻江倒海,唯一的反应,便是疼到浑身颤抖,汗湿了头发,粘腻在脸上,脖子上。我无以言表这种感觉,从里往外的疼痛,像是生出一把钝而厚实的刀刃,刺穿,剜搅,无所不用其极,仿佛里面已经血肉模糊,不堪再看。
  知觉如抽丝般,慢慢从身体里被带走,吵杂声愈发的远,我一再的疼,身子沉重,一沉无底。
  然后似乎有汤水被灌入口中,我所剩无几的理智,突然警声大作,已流到喉咙处的液体被我极力的呕出,我睁眼,并未看清何人在喂我喝,聚集力气,挥向那人的手。那人不防,手中瓷碗翻落,温热的液体泼了我一脸。
  “娘娘,奴才是刘东,您睁眼看看,奴才是刘东。”我眼前一片刺眼白亮,眨了又眨,视线方才减慢清晰。
  “娘娘,您喝点蜜水吧,那帮婆子们说您没有力气,皇嗣生不下来,您稍微喝点,也好有些力气才是。”
  于是让邀月又端了一碗过来,帮我轻轻擦拭脸颊:“喝一点也好,娘娘。”
  “婆子们呢?”我声音微弱,需要刘东覆过身子才能听得清楚。
  “先出去了,娘娘刚刚昏厥了。”
  我简单喝了几口蜜水,开始闭目养神,腹中疼痛并非减弱,似乎准备撑破肚皮般,只觉得他不断涨大,我愈发觉得难受,疼得我呻吟溢出口,断断续续,身子绷紧如弦,哪怕一碰,就会弹断一般。
  待我再望向窗外,外面已然天亮,这是这一年的最后一日,外面定是张灯结彩,一片喜色欢歌,我躺在兰宸殿的帐帷之中,痛不欲生,生死未卜。
  “那皇上呢?”我未收回眼,恹恹而问。
  “皇上皇后在外面候着,还有宁王,宁王妃,临平公主,就连驸马爷也来了。”
  我嘴角带了笑,淡淡道:“我想见到哥哥。”
  “娘娘,这可不可,驸马爷焉能入嫔妃生产时的内帐。”刘东想了想,看我目光清浅,并无精神,又开口问:“娘娘,那奴才去跟皇上说一声?皇上这一夜未曾合眼,等的也十分辛苦。”
  我摇摇头,开口道:“唤许绍吧,如果再不生出孩子,怕是我与孩子一个都留不下。”
  “奴才知道。”刘东赶紧弯腰退下。
  不多时,许绍被带了进来,后面还跟了一个人,那人迫不及待,疾步踱到床前,话一出口,漏了心思。
  “蓅姜,你可还好?”
  我勉强扯出一道笑容:“还活着。”
  “莫要乱说。”他俯下(禁止),一张玉雕般白皙的脸靠了过来:“安心生子,我等着。”
  “皇上您可否移驾”许绍的话还未说完,凤御煊毫无预警的发了脾气:“你尽管给娘娘把脉,其他闲事,休得多管。”
  “许绍,给本宫下针灸吧,临盆之日已过两日,本宫继续等下去,怕是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怕是再没有力气了。”
  许绍也是同意我的说法,这四日以来,我竭尽全力撑到今日,若是再拖下去,只会越发的情况危急。
  “那臣下针了。”
  针过半刻,起了作用,疼痛如潮,从腹部蔓延浑身各处,四肢百骸,无一幸免,宫缩有力而频繁,收缩着那张薄如窗纸般的某个器官,钝灼的疼,一刻也不放松。许绍退到玉屏之后,等待就诊。我被团团产婆围住,只有床头空隙,可见坐在我身侧的凤御煊,死死握住他的手,素手净白,骨节清晰而嶙峋,每每用力,泛出淡淡青色就似快要崩断。
  痛,怎么会有这般的痛,一点一滴的从体内渗透出来,剧烈的缠绕着我,扼住我的身体,剧烈的颤抖,满头满脸的汗水,腹中的巨大似乎正从狭小的通道里慢慢往外推动,每动一厘一毫,就似会留下一道血印,磨出深重的伤口,让我不断战栗,连呼吸都困难。
  开始只是浅浅的呻吟,直到迫临到两腿之间,我在无法忍受极致的疼痛,发出声来。只觉得似乎要撕裂我的身体一般,不断涨大,不断灼痛,那里的每一寸皮肤都绷的极紧,有一种,慢慢被扯断,慢慢分裂的剧痛。
  我再不能承受,不管腹中的孩子是不是几欲挣脱出我身体,只觉得陷入一团云里雾里的绵软之中,虚无缥缈。
  “蓅姜,蓅姜”那声音很远,我已然飘得更远了。
  很多声音在耳边反复,我听不清楚,只觉得闹哄哄一片。
  “蓅姜,蓅姜”只有这一声,就似就存于我内心之中的某种印记,不断清晰,不断放大。我努力去识,那人究竟是谁?
  “蓅姜,蓅姜”
  我昏昏而醒,不知道被呼唤了多少次,仿如被扯了线的风筝,由远及近,慢慢拉回原位。我睁眼,看见凤御煊的脸,脸色焦急,失了方寸。
  “你睁眼看着我,看着我。”有一只手拂过我的脸,轻声道:“你已许我,不可躲,便是死,也要由我说了算。”
  我真想笑,可是我已经无法笑出来了,有时候,笑容的存在并非因为喜悦,有人喜极而泣,也有人悲极而笑。如果有人肯如此贪恋我,需要我,与我,那是一种庆幸,太多的否定与疏离,人世间的这一遭,我已走的太累了。从无可触手即得的感情,唯有哥哥一人,可他仍旧需要我兼顾。总想找到一颗可依可靠的树,能百年不动,不朽不烂,遮风挡雨,这美好的梦不是怀春少女的期许,那是我从小以来,最渴望得到的被需要。因为被需要,人才能懂得,原来人之价值,不单只有自己评说,也需要他人承认,于是,才有了幸福,有了情爱。
  “你要坚持下来,我封你为妃,我如你所愿,蓅姜,你听到没有。”
  笑容如水,终在我嘴角形成淡淡一个轮廓,那么复杂,那么深刻,此时此刻,这微笑融了我多少辛酸坎坷,多少悲欢惨烈。一行清泪,滑过我的脸,如一道火,直直烫到我心里去,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记事起,我便很少哭了,我只会笑,我以为我只能笑,原来,我还会哭。
  “我懂”凤御煊淡淡一声,薄唇落下,落在那道灼热的泪上,慢慢化了,化成一道虹,光彩夺目。
  因为针灸催产的效用,宫缩的剧烈,胎儿的不断移动已非我自身能控制,最终滑到最下方,卡住不动。我实在无法忍受住没有尽头的疼痛,奄奄一息,只得最后在产婆们的催促下,禀足气力,迸发而出。
  狭小的出口,硕大的婴儿,皮肤的柔软弹性,已是边临极限,下(禁止)就似用火烧,用刀割的疼痛,我似乎感到了扯裂皮肤的那种疼,就像撕裂整个身体。
  “娘娘,用力,已经出来头部了,用力。”
  最后一搏,拼尽全力,身下如不断断裂的风筝线,砰然弹开,所有的疼,灼,集中于那一点,我浑身颤抖,再挺住半分,死死攥住凤御煊的手,就想要折断它一样。一股力道,从体内迫力推出,随之一股温热的液体,巨大的肿胀终于挤出体外,下(禁止)一空,疼感如潮水漫过海滩,只留下一层层渐进的余波,还留有痕迹。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个小公主。”
  婴儿被抱过,他接过来,似乎有些颤抖,我看了一眼,青紫的嘴唇,呼吸很微弱。凤御煊赶紧唤来许绍看诊,一番诊治,他据实以告:“小公主先天心肺发育不足,需精心照顾,后天里慢慢恢复。”
  凤御煊脸色一滞,沧桑神色可辨,只是没有看我,幽幽道:“朕的长女,必是康泰平安,以后就唤她,长生。”
  49。羸弱
  长生是她的乳名,那是凤御煊对她的期望,一如我,对于自己怀胎十月的宝贝来说,我不仅要让她长生,还要予她多福。
  如此瘦小的一个孩子,襁褓之中,连哭都微弱,像一只溺水的小猫,惹人心疼。我们母女并躺在床上,人皆退尽,就连凤御煊也因为除夕的晚宴而先行一步。
  入夜时分,院子里十分安静,只有远处不时传来鞭炮声响,歌舞鸣乐,只有这温暖帐间才是我幸福之天地。如此近距离看着她,全然没有陌生,就似那十月以来,我就是如此,日日与她相对,她安睡乖巧,让我的心都跟着缓缓落回原处。
  我身子尚未恢复,可仍旧侧过身,顾不得尾椎骨疼痛,伸出手,来回轻轻的摩挲她的脸。那种满溢于内心的喜悦和安慰,胜于言表,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就似身后那些争风吃醋,你死我活从此都不曾会在夺取我半分心思,我只愿守着她,岁月静好。
  我很乏力,疲倦,可我仍旧不想睡,不想错过她嘟嘴的瞬间,想仔细分析她的眉目,到底哪里像我多一些。
  看来看去,发现长生终究还是像他父亲多一些,长长的眼,弯弯的睫毛,鼻子小巧而挺,有一张单薄的嘴。想必凤御煊也是极其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抱着不愿放手,他说:“长生面貌像我,不过,那神态,像极了你。”
  我想起这句话,看着她也会笑出来,天下父母心,自己的子女都是最好的。只是长生淡紫的嘴唇时刻提醒着我,未能给予她一副健康的身体,那是我此生都无法补偿的遗憾。从为人父母开始,那颗心,已经有了重量,时时不能放下,唯有看着她一日日健康长大,女儿风华,璨如繁花,我才能稍作安心。
  除夕的晚宴一直持续很久,室内的炉火正旺,衬着满室的橘色晕光,正是酣睡的时光。乳娘给长生喂过奶之后她就一直睡着,我把母亲给她做的里衣穿了上去,还有金质的长生锁,红色柔软的布料,包裹着玉雕一般的娃娃,好生讨喜。
  凤御煊来时,我抱着长生,已经睡了。也许是多日不曾休息,我并无发觉有人靠近,直到他伸手抱起长生,我臂下一空,乍然醒来。
  凤御煊一身橙黄色刺眼龙袍还未来得及换下,带着头顶那顶金冠流苏,冷俊的脸上方才有了笑。见我睁眼,似乎有些尴尬,忙解释道:“我来看看你们母女。”
  我困顿不堪,浅笑于口,淡淡道:“皇上也跟着熬了几夜了,初三是临平公主的大婚,您还是好好休息,不然累坏了身子,那可糟糕。”
  凤御煊笑笑,没有走的意思,反倒是自己动手解掉头上金冠,又去解龙袍上的绳结,我一愣,支起上身,定定看他:“您这是”
  房间里炉火正旺,温热感溢满整个房间,凤御煊脱得只剩金黄色柔缎里衣,稳稳坐在我床边,黝黑雪亮的眼看了看我,看了看熟睡的长生,慢慢道:“终有今日可让我安稳睡个好觉,明日不必早朝,可以睡得晚些。”
  我们安静的躺在床上,只留一盏微弱灯烛,晃晃间,听见他轻声问我:“蓅姜生长生的时候可有怕过?”
  我点头,望着帐顶艳色红绡,水晶流苏,从心里往外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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