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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部分

凰天-第46部分

小说: 凰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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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着了凉,不但胸口郁结闷重,且感到头重昏沉,本是应该回来之后便入兰宸宫的,因着不舒服,只得先回兰宸殿。
  屋子里干热,我喝了点暖汤,才感觉略有好转,见邀月忙里忙外拾掇东西,突然想起一物,轻声交待:“柜子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有东西,你将那盒子交予我。”
  邀月去寻,心里知道里面所装的是何物,有些忧虑,一边递于我,一边喃喃道:“娘娘,这东西也要带去?让皇上见了定是满心的不欢喜,何苦留在身边?您若不舍,就让刘东拿去封在储物间,好过您就放在房间里,实在是看着心惊。”
  我笑笑,打开首饰盒,里面一柄翠玉钗赫然入目,清亮翠润,华泽盈盈,钗尾一朵梅,着实栩栩如生。
  素手轻抚,丝丝凉意,沁入肌肤:“这般的礼物,太过贵重,我当日扔下的并非这一只,他远看,并不清楚,却也不气,如是舍得。”
  “娘娘,上次您也看见皇上生多大的气了,这东西,您还是藏起来的好,藏的越深,越安全。”
  我再看了看,将钗放入首饰盒之中,淡淡道:“这东西,有一人一定认得出它珍贵,我当日留下了,也是有些私心的,就是不知道何日能用得上。说来,姚氏也并非无情无义,她的心思,我知晓,皇上知不知晓呢?那宁王呢?”
  我调过眼:“邀月看着仔细了,这东西再宝贵不过,小心收好了。”
  天光渐暗,掌灯时间刚到,我便换了一身白缎锦袍,外面着了雪袍袄,跟着刘东一路去了落英苑。
  这地方很偏,不靠近任何一个妃嫔宫殿,独独建在最荒芜的西北角,平日里也极少有人经过,若非无事,没人喜欢靠近着宫中最禁忌污秽之地。
  月影只是氤氲一抹,还不用撑灯,远远便可见落英苑的轮廓,灯暗声消,明明住了人在里面,却是死寂一片,于这冰天雪地之日,更是冷冷惨惨。
  我拉紧袄袍的领口,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手中的暖炉微温,是唯一一点热源。
  “娘娘小心。”
  我看了看脚下,这地方已经多久没有人打扫过了,积雪没有被清理的痕迹,被混乱的踏过,留下足迹无数,伴着其中被踩折的干草,横七竖八,不堪入目。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踏过囤雪的坑凹,从大门里过去,门口还有守卫,见来人是我,异常恭敬:“宸妃娘娘千安。”
  “刘东,赏他们,这么冷的天,外面守着着实不易。今儿本宫奉了皇后娘娘的命,过来看吉嫔,稍稍一会儿功夫,有劳几位了。”
  刘东打赏大方,几人满是欢喜,赶紧带我前往吉嫔的房间,还带了两只生火的炉子,铺展了厚垫,沏了热茶,方才离去。
  刘东接过我脱下的袄袍,站在门口守着,我定了定,推门而入。
  吉嫔回头看向这边,不知来人是谁,目光甚为犹疑,见我推门掀帘而入,脸上惊诧表情溢出言表。
  房间里放了两只炭炉,还算暖和,我看着她笑笑,轻轻开口:“吉嫔奇怪吗?以为本宫不会来,那你以为会来的是谁?”
  吉嫔也跟着笑笑,似乎也无所谓谁来,缓慢走向床边:“宸嫔娘娘,哦不,这时候应该是宸妃娘娘了,您能来,的确让臣妾意想不到。不过您来看臣妾,这是为何?若是以胜利者面貌示威,那就免了。以我这等冷宫里的女子,不怕低了您的身份?”
  我不怒,仍旧面上带笑:“胜利者的面貌?那个不是本宫,本宫不过是今日大殿上新册封的宸妃而已,不是胜利者,胜利者另有其人。”
  吉嫔抬眼看了看我,也不客气,先行坐在床上:“宸妃娘娘若不是来示威的,那是为何?难道是往日姐妹情深,今日不舍了?以我对您所识,这是万般不可能的。再有,今日不是您的喜庆日子吗?缘何穿了这么一身素净的白衣来?”
  我软笑,展目而望:“本宫从来做什么事,穿什么衣,来看你一面,穿着白色,不正合适?”
  吉嫔听出我意思,略有愠怒,反口道:“那么说娘娘是来解恨的了?”
  我笑笑摇头,踱步到炭炉面前,暖热扑面而来,我撩眼看她:“天仃不是你下的,厌胜也不是你做的,病志录也非你偷改的,你说,本宫要恨你什么呢?”
  “你”吉嫔不料我竟然都心里清楚,惊异中言语不能。
  我上前,看着她脸色凝重,微微点了点头:“你说对了,我都清楚,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的。”
  “我唯一一个不是很了解的就是,你究竟什么把柄落在她手中,让你咬出元妃,可见,这把柄也是要命的。不过这般说来,无关那一种因由,这一次,你都跑不掉了,不是吗?”
  吉嫔闻言,神色狼狈,看了我半晌,终是转过头去,不愿看我。
  我探过身,伸过手,扭住吉嫔下巴,强制她转过头,对着我的眼睛,温声细语的问她:“难道,你还在等着什么期望吗?有人承诺你还能逃得出吗?”
  吉嫔挣扎,我却死死捏住她下巴,依旧笑语春风:“让本宫来告诉你,本宫就是最后一个能来探望你的人,而之所以来探望,也是想让你走的不那么愚蠢。当然,你也可以看成本宫太过残忍,便是死,都不得让你好死。”
  我轻笑,手劲儿愈发加重:“告诉本宫,究竟是什么把柄。”
  吉嫔无谓,死死盯着我,冷声道:“宸妃娘娘这般嘴脸,真让人瞠目结舌,谁人不知道当朝艳冠六宫的华蓅姜是个狠角色?我当初就知道,可惜,当初认识的还不够深刻,如今才明白,也算晚了。”
  我扯回手,见她白皙的下巴上,红了一片,眼色流光一转,笑靥如花:“自然,你也可以去告诉你的主子,本宫是如何嘴脸,只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啧啧,本宫能来,焉怕你背后嚼舌头?”
  “华蓅姜,你到底想如何?”吉嫔色变,大声斥责。
  “那本宫就把话说开了,如今,你横竖得死,今日,便是最后见到外人,你不怕死,这本没有什么,但相信,你身后的家族若是被你连累,你死,也死不安稳吧。
  看来,并不是你没看懂本宫的嘴脸,而是你连你头顶上主子的嘴脸,也没有看明白。她允诺放你出去?愚蠢,当真愚蠢,你以为在皇上面前坦诚了那一番莫须有罪名,还有什么机会从这里活着走出去?”
  我看她,笑意盈盈,她看我,冷眼绝望。
  “想等到皇上大赦天下之时,遣你出宫?史上可有这种先例?或者她能让你有机会得到盛宠,华丽光鲜的从这里走出去,再回到你的文芳殿?到底是她的欺骗太过拙劣,还是你太过天真?
  放心,本宫保证,她说过的话一句都不会成为现实,你这个最大的软肋不死,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可是做不安稳的。你想想,你还有活路吗?有吗?”
  吉嫔的脸,顿时惨白失色,怔怔看着我:“你说这么多,难道就是让我告诉你我的把柄?这又与你有何利弊?”
  “吉嫔,你若是想死的窝囊,那便就这么死好了,少你一个不少,成就她掩饰自己罪行。若是你想你死后还能将她一局,说不定,本宫可以帮你。”
  吉嫔急急道:“她不会放过我家人,我不会上你当,帮你扳倒她。”
  我无谓:“你死了,她焉能饶过你家人?满门不至于死光,流放那是一定的。况且你只是小族,留他们也无用啊。你以为皇上就真的看不清楚?他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牺牲你,只是一步棋,走好每一步,到最后才能运筹帷幄,才能只手遮天,你说说,到底怎么才算做的漂亮?”
  “你们,你们当真都是披着最美人皮的魔鬼,都是这般剥人皮,喝人血的鬼怪。”吉嫔越说越激动,腾的站起身,伸手指对我:“的确,我就是做了厌胜,诅咒你,又如何?宫里也非只有我一人记恨你,你还真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不不成?不过也真是老天有眼,你也真就得了报应,生出那样的孩子,到最后连孩子都保不住,真是活该。”
  吉嫔的话扯到我痛处,我看她的眼色愈发的冷:“你以为是你的厌胜起了作用?本宫自己也做了呢,又如何?长生是被人下药所害,焉是你们这些蠢妇的把戏所能影响的。
  看吧,后宫多少女人弄这愚蠢的游戏,都不过是些无能之徒,你看那些狠角色,从来不故弄玄虚,因为他们都坚信,求神,不如求己。
  恨我?无妨,你恨我又能如何?今日所处,仍旧我高你低,逞一时口快,也随你,本宫胸怀不大,却也不与你这等人物计较。
  时间有限,废话不多说,你若不愿说出你的把柄便作罢,不过本宫知道,你们陈家做到大理石少卿,正四品官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也算是手中有些权势。今日听闻姚相在暗查华家两子军营之中任职一事,本宫想来,似乎其中有玄妙之处,但见你今日下场,便更是心中疑惑,难道真如本宫所想一般?准备狼狈为奸了?”
  吉嫔闻言,笑不拢嘴,眼神寒光一现,冷冷道:“如何?你怕了?你父亲待你如此,兄弟现在也重伤留遗症,你便是再受宠爱又能如何?斗得过谁?形单影只,孤苦无援了吧?”
  我慢慢走到桌前,伸手倒了一杯热茶,走到火炉前,慢慢倒入炉中正旺的火焰,火遇水,顿时发出刺耳滋滋声响,原本明亮耀眼的发红炭块,一下乌了半片,升腾起白眼,带着糊味。
  “就是有些人如你这般幼稚,愚蠢,才会得到如此下场,你当真以为皇后可以扳的倒华家?若是没有人告知本宫朝堂中的风吹草动,本宫如何能得知一二?坐着胡猜?跟你一样吗?那你想想又会是谁告知本宫的呢?”
  手一扬,杯中水尽入炉中,炭炉本就不大,一杯水倒入,已是灭了一半炉火。吉嫔盯着我看,脸色乍然晦暗,似乎懂了我的意思。
  “结党倾轧,也要看看是不是站对了地方,你们咬出元妃和华家,就一定必死无疑,便是你身后的家族,也未必就保得住,即便是皇后心慈手软放了他们,可皇上未必就会答应,你可知皇上的心思是何?他若是不愿华家出差池,你还活得了吗?”
  我最后再看她一眼,笑的温润:“吉嫔,你死,无足轻重,死在她手下的人不知有无百十。你若愿意,大可让你们陈家一门,为姚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张允是例子,陈荣也是例子,你若愿意,本宫也无权干涉。
  等等你就知道,今日本宫说的一切,会不会成真,当然,那是你有命能等到那一天的后话,希望下一次,你的主子前来这里,不是为了杀你灭口,而是真真为了带你逃出生天。”
  言毕,我喊刘东进来:“去叫外面守卫的进来。”
  片刻几人鱼贯而入,我撩眼:“炭炉生人火气,吉嫔娘娘用着不管,都灭了吧。”
  “奴才遵旨。”几人上前,七手八脚的灭了炉火,此时仍旧三九严寒,炉火已灭,房间里极快的冷下来。刘东赶紧上前,把袄袍给我披了上去。
  “小心侍候吉嫔娘娘,若是有误,皇上责罚下来,可不好呢。”
  最后笑看床边坐着的吉嫔,脸无血色,不知究竟是因为我话说得太过直接,还是天气太冷,她直直看着我,紧紧抿住嘴角,不发一言。
  “吉嫔,你好自为之。”话音落下,我转身出了屋子。
  58。破密
  走出简陋冰冷的落英苑,头顶是一轮皎洁娥眉新月,着实清冷明亮,映的它周遭的天空,广寒微亮,隐约云影缭绕,也倒是赏心悦目。
  “娘娘,那吉嫔不肯妥协可怎么办?”刘东小心搀扶我胳膊,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念念道:“许太医传来话,刘长和的偏间里面没找到天仃,疑是被提早转移了地方,这么一来,岂不是捉不到他们现行了?”
  我心里细细一品,因果有些轮廓,仔细想来,也十分可行。提起裙摆,手扶住刘东的胳膊,淡淡开口:“皇后若是逼她认了罪,死活咬出元妃,不会就只是口说无凭这么简单。以现在华家的所处,也不会就这么让皇后动了江家,若是她还在私查华云清,华玄为的事,想必心里的主意大着呢。”
  “娘娘,您打算帮华家?”刘东弓背,并不抬头看我。
  我侧眼:“刘东以为呢?”
  “奴才斗胆,只觉得娘娘应该会出手,可未必就是真的帮,娘娘应该有自己的心思在。”
  我笑笑:“这宫里面住着的人哪有没心思的,就看谁的心思更狠一点罢了。”
  心中不住暗忖,姚氏这一步走的,必定与吉嫔有微妙联系,就算是盯住了江家又怎么能放着大好机会不去撼一撼华家?能探探皇帝的底线也是好的。
  尤其姚冲这老贼,不是一般精明诡道,乔征并不入他眼,皇上的一番作为也不过是想尽力提拔哥哥,他心知肚明,不然也不会当初几欲将自己次女许配给哥哥。而今,哥哥重伤,若是拔掉江家,那除掉华家不过是指日可待。就似现下,也是一个大好时机。
  “娘娘,您这就好去兰宸殿里换衣了,时辰不早了,皇上可能已经等了。然后,散宴后,便直接回新的兰宸宫便可了。早上清荷一直留在那打扫,之前奴才抽空走一遭去瞧,的确是方便娘娘随时入住。”
  我点点头,朝前面一望,似乎有灯火正在靠近。
  “娘娘,天黑全了,要不,奴才把灯点了?”
  出来之后的确天色已全黑,不过月色下,景物甬路还是隐约可见,我看他:“先不必了,前面有人,我们从左边的廊子里走吧,进了廊子再点灯不迟。”
  刘东扶着我刚准备从侧面的小路转过去,只闻前面有人细声唤我:“前面可曾是宸妃娘娘?”
  我停住脚步,刘东窜到我前面,尖声细气道:“来者何人?”
  “宸妃娘娘千安,奴才是周全,是宁王身边的随侍。”我眼光越过躬身的周全,展目而视,从后边缓缓走来一人,厚实裘袄,只有半片衣袂露在外面,皎洁月色,衬得那宝蓝色尤其光亮。
  凤宜玶从阴影中漫步而来,渐渐步入晕黄灯光之下,他眼色温润,嘴角似乎含着笑,只是半显半隐,容仪雅致。
  “周全,你先去前面候着,本王一会儿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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