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在深夜里微笑?-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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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我连忙将自己的思想拉回来,〃 到了大学里,我总感到自卑——老了,时不我待呀!“
“你不必这样吧,老师,你还很年轻,真的。”她的样子不像敷衍。
“但我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老了。”说完这话,我感到吃惊——我怎么轻易在她面前说这种话?我和她的交情有多深?
“也许,你经历了太多的失望。”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地看着她。
“你的故事,我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更何况,你仍孑然一身!”她的语气充满悲天悯人的成分。
我难堪起来。我怎么让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同情呢?
“这也是一种较好的生存方式嘛!”我竭力让自己乐观一些。
“也许吧——你不是请我喝茶吗?”
“对呀,你点一个地方吧,这里我不熟悉。”
“拿钱来!”她向我伸出一只手。我注意到,手指修长光滑,很匀称。
“还没有喝,就埋单?”我笑着说。
“你拿来呀!”她的手不屈不挠地伸着。
“多少?”看她是真要钱,我就问。
“一百。”
“呵呵,这么贵。”我掏出一张票子递给她。
“你到那边石凳上等我。”她指了指运动场边。
我就向运动场走去。她向另一方走了。
运动场上,一群学生正在踢球,大呼小叫的,无非是想引MM们注目。他们很可爱。一个剃平头的兄弟带秋突破,连晃三人,居然将球踢进了球门。他得意地将脖子扭了几扭,朝运动场四周看了看,可惜没有一个MM,更遑论MM们的喝彩了。这个霉的家伙向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离我更尽的地方,有两块篮球场,几个男生在打篮球。一个家伙蹦得很高,想扣篮,努力了几次,球还是砸在篮筐边沿上。这个家伙将篮球猛地砸在地上。这样不应该。篮球有什么过错?。不过,有这个水平,也不错啊。真正能够扣篮的,有几个人?
我正在为别人分忧,胡边月笑嘻嘻地过来了。
这个丫头,笑什么?我心里纳闷道。
等她走近了,我才明白她发笑的原因——她提着两瓶康师傅绿茶,外加几袋零食。
晕,我就这样请她〃 喝茶“?
“你就请我喝这个吧?”她没有说完,自己也忍俊不禁了。
“你可真会替我节约。”
“其实,应该我请你,但考虑到你是”后面的话她不说了。
“我是什么?老师?”
“不仅仅是老师——你是男士啊!”说完,她也转头看那些打球的男生,不看我了。
“呵呵,是的是的,男士应该请女士,”我接着说,“更何况这么经济呢!”
我心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女孩子将来一定是一个当家的好手,持家有方,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这方面,我最差了。每个月的一点工资,都花得精光。老娘也不知唠叨多少回了。
“你,你有什么打算吗?”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打算?”我不大明白。
“你准备一直在那里呆下去?”
“呵呵,这个话题,太沉重。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掩饰道。
这个时候已经下课了,成群结队的学生从教学楼力出来,熙熙攘攘地向宿舍去走去;也有向校外走去的,他们多少一男一女,他们去哪里,一般人也猜得出——去他们的小家啊!我看了看身边的这个女生,她好像还是一个人。从实习这段时间来看,没有男生打电话她。那个小分头,对她很体贴,可她不大领情。也许,她失恋了。
“喝茶啊,你不是要我请你喝茶吗?”感觉到手中的塑料瓶,我才想起我们坐在这里的理由。
她拧开瓶盖,小心地喝了一口,还偷偷看了我一下,似乎不习惯。
我可不管这么多,拧开瓶盖,〃 咕隆咕隆“地驴饮一气——我太渴了。
“你这样,也是喝茶吗?”她忍不住笑了。
“我装不出斯文的样子!”我又狂饮了几口。
“你本来就很斯文,我们同学都这样说?”
“那些同学?”我来了兴趣。
“实习的同学。不过原来高中的同学都不这样认为。”
“他们怎么认为呢?”
“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生什么气?”
“他们说你很,很风流。”
“哈哈哈,有道理,只要不是下流就行了。”
“你真的是这样啊!”她显出很吃惊的样子。
“哪个不风流?只不过没有机会罢了。”
她显然骇呆了,好半天没有说话。一些学生从我们身边经过,忍不住好奇地瞥了我几眼。他们可能对我的身份感到奇怪:是她的朋友,老了一点;是她的爸爸,嫩了一点。郁闷。
“开玩笑的,总体上说,我还是一个好同志。”我只好安抚她,〃 而且,你看我现在,还是一个称职的教师啊。你说,是不是?“
“谁知道呢。”她这话简直给了我当头一棒。
“怎么这样说?你不这样认为?”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很奇怪,好像你和以前有点不同。”
“以前是什么概念?”我很有兴趣。
“我是你学生的时候。”
“哦,拿很正常,因为你那时还小,不懂事;现在,你长大了,就能看清我的本质。”
“也许是吧。”
她竟这样说,一点也不给我面子!
我气乎乎地说:“快上晚自习了。我走了。”
“哦。”她轻轻说,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
我一个人出了师院,并没有坐上公汽,也没有拦出租车,而是沿着街道步行。现在是换季节的时候,商家都在促销,有的用大喇叭拼命地叫〃 十块钱一件“,有的喊〃 二十块钱三件”。几个星期以前,也是这些纺织品,标价都是好几百呢,怎么转眼之间就跌得这样厉害?
而在几家大商场前,照例搭起了好几座舞台,本城的几个自以为容貌对得起观众的女孩在上面载歌载舞。她们是在帮商家宣传新款服装。据说一次可以拿几十块钱。虽然这种行为有扰民之嫌,但总比让她们去做另外一件事更文雅一些,所以我就原谅了她们对我耳朵的骚扰。不过心里却很悲哀,也许过了几个月,她们正大力吹捧的服装,又沦为**元三件了。
其实,人间万物何尝不是如此?当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带来愉悦的时候,他的价值就坚挺;当那个人对他厌倦的时候,他就是〃 十块钱一件“的那种了。
虽然如此,但那件衣服并不会因此而变得不能御寒。所以,自己千万不能随便降低身价。想到这里,我那无名的烦恼竟然消失了。
找个地方,犒劳自己一顿,然后高高兴兴地上班。
正在这时,手机想了。打开一看,是一条短信。看那号码,是胡边月的。
“老师,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不管我是否看清你的本质,我还在天天为你濯发!”
第八十九节买洗发水“过几天,我给你买几瓶洗发水吧。”一个星期以后,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开玩笑说。
“几瓶?我为你洗了这么多年!哼!”她竖着眉毛说。
“谁证明这个呀,你说你为我洗了这么多年?”我故意逗她。
“你说话不讲良心!”她急得满脸通红,“寝室里的同学都可以作证!”
“哪个寝室?”我吓了一跳。
“B 市一中的!”
“她怎么没有和我讲?”随即,我又立即捂住嘴——我说错了。〃 她“就是朝烟。我知道,胡边月一直和朝烟住一间寝室。
“你是说朝烟吧?”她冷冷地说。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语无伦次。
“这个,谁不知道啊!”
天哪,这个她们也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道德败坏?”过了一会儿,我心虚地问。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品质高尚。”
看不出来,她这个表面老实的人也说出这么尖刻的话来。看来,每一个女人都不是好对付的,尤其是表面像绵羊的女人,其实比恶浪还厉害。
“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自嘲道。
“你给过我面子吗?在那三年里,我在大家嘲弄的眼光里,默默地洗濯自己的头发,希望你看上一眼,用赞许的眼光看上一眼;但是,你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真的不知道。”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其实,在那个时候,即使我知道她的苦心,又会怎么样呢?我不会丢下朝烟去接受任何一个女孩子的——除非朝烟那时就移情他人。
“我只是奇怪,你那时就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吗?”她怨恨地说。
这个?我还真不好说。那时我的眼里只有朝烟,有时候还惦记石榴青;但那是两种不同的惦记。除了她们,我真的没有注意别的任何女孩子,哪怕她是天仙。
“这让我怎么说呢?发现你的头发洗得很干净的时候,当然是有的;但我真的想象不出它和我有什么必然联系。”我如是说。
“算了,不说这个了,说多了也是自讨没趣。”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你理想中的好老师;有时候,我自己也非常鄙视自己。所以,我作为一个年长者,有必要告诉你这些。在这些年里,我觉得自己堕落得厉害,甚至可以说是社会败类。你眼前的这个人,真的不是你印象中的那个男教师了。”
“我也没有对你有什么希望,无非是为自己濯发找个借口而已。”她淡淡地说。
“是这样,我就踏实了。走,我给你买几瓶洗发水,算是我的道歉。”
进了超市,那熟悉的气氛又让我想起了朝烟,想起了几年前她陪我买年货时的情景,想起了她拿起巧克力时调皮的笑脸。我还想起了石榴青,想起我们攀登红石峰之前到这里买食物时的情景,她那想装出自然却又拘谨的样子。往事真的不是如烟,它们不能很快从我眼前消失。
“老师,你不问我喜欢什么牌子吗?”身边这个女孩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对了,你喜欢什么牌子的?”我装出笑意。因为,她也是一个无辜的人。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侧着头问。
“你到底有多少问题?干脆一次问完啊?”我开玩笑道。
“问题要随时发现,随时问∶你喜欢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我的心微微颤了一下∶这个傻学生!
“我啊,说来话长,小时候是不洗头的,后来用洗衣府的肥皂,上了高中,就用香肥皂了;上了大学,才用洗发水,舒蕾牌的。其实,洗发水,只要不是作坊里生产的,都差不多,别听广告里吹牛。”
这时,我听见有人偷偷地笑了一声。是超市里的营业员,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女孩。能够让一个素不相识的MM发笑,我也得意了。
“哦,我以前是用奥妮牌的,周润发做的广告——百年润发。”
“他爸给他取这么个名字,真是有先见之明。”我拿起一瓶奥妮,放进了购物车。
但是,她却将洗发水放回了货架。
“为什么?”我诧异地看着她。
她拣了两瓶舒蕾,慢慢地放进购物车。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何苦呢,胡边月同学?难道你脑子里有问题?读了这么多年书,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不要奇怪,”她看着我说,〃 只是了一个心愿而已。就想和你用一个牌子的洗发水,就一次。我自己也知道,这样做很可笑,但这是我六年前的心愿,尽管今天看来意义不大,但毕竟实现了。“
“这个心愿,我理解,”我说,“我读五年级的时候,和我父亲第一次上县城,看见了那个卖烧饼的,就是贴在炉壁烘烤的那种。咳,那个香啊,让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可口的美味了。我就央求我父亲买一个我尝尝。谁知他这个倔犟的教师说那个硬的场溃缓贸跃褪俏也淮鹩ΑN抑缓靡酪啦簧岬刈吡恕?龋歉鱿阄叮恢鄙钌畹亓粼谖业募且淅铩N业笔本头⑹模从辛饲谝徊骄吐蛏毡淮温蛄礁觯桓龀裕桓雠帧6脸跻坏氖焙颍艺趿艘槐是部梢运凳俏胰松牡谝煌敖稹衣羲汕蜃宋蹇榍:呛牵业谝徊骄褪侨ハ爻锹蛄肆礁錾毡K道茨悴灰Γ沂遣蹲藕湍歉隼贤吠瓿烧獗式灰椎摹!�
“可以想象。”她似乎也有兴趣。
“我捧着两个烧饼,一溜烟地跑到街角,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怀着难以形容的心情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个梦寐以求的烧饼。你猜结果怎么样?”我望着她。
“结果怎么样?”
“哎哟,那是我见过的最硬的食品,真的差点而把我的牙齿弄掉了。哈哈。”说完,我看着她。
谁知,她没有笑,而是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着我,道:“你有必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讽刺我吗?”
“没有,我没有讽刺你呀!”
“讽刺我,是你的权利。这个洗发水,不,烧饼,我还是要尝尝。再见!”
第九十节废墟奇遇胡边月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街边坐了好半天。我觉得,她来实习后,我的说话变得混乱了一些,心里多了一件事;尤其是听了她的洗头故事后,我就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坏事。虽然,这芸芸众生,几乎个个都做了坏事,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做了坏事;或者,受害人不知道坏事是谁干的。而我,这两个方面都是明明白白的。
我不是一个圣人,当然喜欢她那样的大学生;只是,我知道未来的未知数太多,处理不好,又是一次伤害;而且,我是她的老师,长辈,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两次跌倒。我看得出,她对自己的过去很珍惜。
我不得不说,她这种行为不符合一个大四学生的身份。读到了大学四年级,思想还处在这种水平,是大学教育的成功,还是失败?
带着这个疑问,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秋天的夜晚,街上稍显冷清。一阵晚风吹过,我竟觉得有意思凉意。而我以前,这个季节也是穿这些衣服,却并不感到清冷。难道,我真的老了?
不知不觉间,我又走到了那条正在拆迁的小巷。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丝毫看不出往日的市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