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如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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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在散发着清香的水里,她惬意的叹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好好的洗澡了。可能是这个时代的环境太好了,她的皮肤明显的细腻了一些。擦干头发,穿好婢女准备好的衣服,是一件月白色的锦缎,上面有稀疏淡薄的青竹图案,甚是别致。她披散着过肩的头发,开了门。门前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的转过头。今天的呼延烈打扮的甚是庄重。脸上着着淡淡的妆,更显得眉如画,唇色骄肆,微陷的眼睛神采飞扬。深紫色的九爪蟒袍,刺绣精致、滚着流金的边,脚着金边黑靴,头上有复杂的金冠,左耳上换了一颗金色的蟒蛇钻。“给任先生梳妆。”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去酒楼的时候,她就发现到这边的官宦世家子弟都有化妆的习惯。画眉涂唇上粉,太正常不过。她呆呆坐在铜镜前,一下子就被镜子前瘦了一圈的脸吓了一下,脸色虽是看不出来,也能想象出多么憔悴苍白。很快,婢女便给她盘好长发,用一个青色的玉冠扣上。这里的男子上粉都是白色,女子才用胭脂。看她脸色苍白,婢女便没上粉,描了下眉,点了唇色。然后婢女呈上一盅热汤,许是太饿了,她狼吞虎咽的喝了下去,胃开始暖了起来。
“暂且喝碗汤吧,到宫里面,还有晚膳。”
“可是,这个我去,不合适吧。”
呼延挥手让婢女退下。“任凭,陛下亲点你过去。你可是佛祖托意的人啊,圣上自然对你礼遇有加。”呼延的眼睛里神色莫变,笑容邪气。
“其实有些东西,并不是不可以选择,逆境和坦途,就在你的一念之间。虽说,佛门,掌握天下之主的秘密,但是我呼延烈不信鬼神,如果你执意佛门,或许我们以后就是敌人。”
“呼延,你觉得现在说选择,是不是太迟?”
“任凭,这天下就没有我呼延保不了的人,我向来说到做到。”
呼延搂着她坐上马车,垂下锦帘,一行人虽然神色淡然,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讶异。往常这个日子将军是一定跟容兰一起去的,而如今,这个瘦弱的男子,明显就是他的新宠。呼延斜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她坐在旁边,感觉怪异。看呼延那张雕刻出来的脸,风流邪魅的姿态,她感觉恍然,脑子里闪过的确实石阶上躺着的师尊。这就是师尊,不容于世,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都已经超越了一切。
她怔怔的呆坐着,神思恍惚。“看来你这酒醉的不轻嘛。”呼延低沉的声音传来。她转头看向呼延,油然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种厌弃之心。呼延的手轻轻的抚上了她的头,“任凭,你可知道,有些时候你的表情像极了无止。难怪,无止对你上了心。”她沉默不语。打开窗户,看到一直向前延伸的石子路,轻轻的问,“呼延,你不是说无双城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可我看这路甚是平坦。”
“任凭,待会你注意看,每隔一里,都会有一个烽火堡,堡上彻夜有人巡视。无双城的四周都是崇山峻岭,地势孤立,良田缺乏,所以这里的人一直闭塞和贫穷。但是无论是梵天还是离国从未停止对这里的征战,哈哈,其实也不用战,这里的人根本是食不果腹,任人宰割。所以无双城也多番易主。当时的离国势力一直不如梵天,所以最后梵天在无双城设了一名官吏管辖,后来梵天一直内部争位,自然也无瑕顾忌无双城。说也奇怪,就在那几年,无双城彻底翻天覆地。广兴修路,之前从离国到无双城需要经过好几天的翻山越岭,可是修通了这条之路以后,一个白天马车即可到达。每隔一里,都建了烽火堡进行监管。而这条路最大便利了商人,只要付钱,商人可通过此路。所以无双城也就因此富裕了起来。有了钱过后,甚至大刀阔斧的来了一个大工程,南水北调,让北方的蛮芜之地全部变成了沃土。无双城通了离国和梵天,并且出示了一个政策,无论是梵天和离国的军队,都可以来此驻扎,只要不动无双城,哪方胜了,都将奉此为主。”
“无双城一直在被一双神秘的手控制,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万人巷那边有个万人墙,各种政策出台都贴在上面,如果民众有事只需发布上去,很快就会有人去解决。甚至城中,每隔一里都有烽火堡。堡里的监管人员,都是武艺高强的死士。”
“呼延,这根本就像是一个神话。”
“是的,而且甚至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这神话的缔造者,是谁。”
“呼延,如果一直这样保持平衡,难道不好吗?”她认真的看着呼延。
“傻瓜,人心,能够停止吗?今天是离国的牵月节,宫里是很热闹的。”
“牵月节,是什么节日?”
“传说离国的第一任王后是月神下凡,当时还只是一个牧民的王上,在夜晚的草原上遇见了倾城色,并且与她相爱,后来这位女子同他一起统一了草原,创建了离国。王后离世的时候,王上悲痛欲绝,从此终身不娶,并将他们相遇的日子定为了牵月节,取其“月亦有情,把情相牵”之意。”
她疲惫的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她醒来时,车厢里亮起一盏烛火,而她正软软的躺在呼延的怀里。她慌张的坐了起来。“我们这是,到哪了?”
“已经到了王城了。”耳边的歌声欢呼声不绝于耳,她打开了窗子,灯笼璀璨,街上行人如织,衣锦华丽,女子更是露腰、露胳膊露脚踝的,这边唱来那边和,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这里的女子,身材壮实凹凸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行为大胆情歌更是唱的溜溜的。她不绝的看呆了去,兴奋之余更是将脑袋伸出了马车外。有女子看见了她,许是从未见过这么雅致的男子,看着那张流光溢彩的眼睛神迷了去,然后大声喧哗,“姐妹们,你看那马车上的男子,当真是极美啊,若能得此人为夫,此生无憾啊。”然后一众人等围上了马车,伸出手上的丝绢,朝她挥来,她吓的缩回了脑袋合上了窗子。车夫一声大喝,挥鞭疾驰而过,引起路人一片惊呼。
她惊魂未定脸上一片潮红。她生气的看着呼延,眼睛里水汽迷蒙。“呼延,你真是的,也不提醒我。你们这边人也太热情了,吓死我了。”
“哈哈,任凭弟尚无妻室,我离国女子身貌俱佳,任凭就没有看中了吗?”
“呼延,你真是想害死我啊,我宁愿去喜欢男子也不敢喜欢你离国女子啊,这些女子,如虎狼矣。我可受不住。她腹诽,就算她真是男的,也不敢娶这些悍妇啊。”
“任凭,你真舍得这大千繁华吗?”
“呼延,或许对别人来说,功成名就或者万贯家财、娇妻美妾,那便是神仙也难求的美妙,但是繁华如梦,梦里即使再快乐也终究是一场空。”
马车直驱到宫中。她下马车的时候,呼延烈已经长身玉立似笑非笑的看向她,伸出了手。她还在迟疑的时候,呼延烈就拉过她的身子把她抱了下来,哈哈大笑起来。殿中烛火通明、亮若白昼。首座上一张威严但是略显疲惫的脸,两边都是各位官员和千金小姐。
“呼延烈拜见王兄。”
“草民任凭叩见王上。”
“都平身吧。”
呼延烈拉着她直接走向了紧靠王座的左侧案几,她乖顺的跪坐在他的身边。
“这位任凭就是即将参加佛门论辩的那位?”
“回王兄,正是。任凭天赋异禀,是无止师尊口中的代佛祖而来的人。”
“来人,上晚膳。”
觥筹交错间,诸位千金更是轮番表演才艺,而目光,更是大胆的看向呼延,只要呼延烈一伸手,那些女子就会被送入将军府。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呼延烈,呼延一把揽过她,拿起手里的酒灌入她的咽喉。她呛了一下,脸色气恼,因酒气上来的嫣红更是衬的肤如玉。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里民风开放见怪不怪了。那些千金表演的节目无非是热烈的情歌曼妙的舞姿、美是美,但是难免有卖弄风骚之感。她慢慢的失了兴致,低头闷吃,左手拿刀,右手拿叉,闲悠悠的切起羊肉,姿态风流、慢慢咀嚼。
第12章 山欲静而风不止
一番歌舞终于消停了,从末座缓缓上来一个千金,面目沉静温婉如月、身姿窈窕,一身锦绣粉衣更是衬得其面如桃花,粉衣上的蝶恋花更是美的细腻。她不由的看呆了去。
女子缓缓跪下,“臣女鲁赫蝶儿愿为诸位弹奏一曲。”
“好,好,蝶儿已经几年不曾展示才艺,众人皆知鲁赫蝶儿琴艺无双,今日尔等有福啦。来人,上琴。”
只见她沉静的坐在殿中,手指在琴弦上行云流水、清透旖旎、缠绵哀婉、如泣如诉。这是一个等候爱情的女子啊。而她的爱情并不是金钱权势能给,她在等待知音人啊。难怪她已经几年不曾展示才艺。当真是秀外慧中一腔锦绣心啊。任凭看向坐在末座的官员,微微诧异了一下,是个再平凡不过的莽夫,怎生的如此温柔的女儿?
一曲已毕,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只见她缓缓走到任凭的座前,温婉的说道,“任先生,不知道蝶儿有没有资格做您的知音人?”任凭给惊得不知所措起来。其实自任凭一踏上这个大殿的时候,鲁赫蝶儿的目标就交织在她的身上。那是个什么样的男子啊,虽然身姿瘦弱却一派风流、眉眼如同皓月含情,她一下子就被震撼了。
“鲁赫小姐,这个怕是不妥吧。我乃佛门之人。”
蝶儿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的说,“任先生说问子归期期不至,伯牙弹琴也只有子期能懂,蝶儿几年不曾公开抚琴,今日这一曲,独独是为先生而抚。先生尚未入佛门,何必拿此敷衍蝶儿,难道就不能怜惜蝶儿的心吗?”
那个虎背熊腰的莽夫也走上殿中。“臣鲁赫耶华叩见王上,恳请王上怜我小女之心,让这任凭入赘我府,我自将待他如亲子。”
“鲁赫啊,这任凭无名无势,你舍得蝶儿嫁与此人?”
“诸位皆知,蝶儿母亲去的早,我余生也就蝶儿一个挚爱了。既是蝶儿的心愿,为父自然要帮她实现。如果蝶儿母亲在天有灵,也是欢喜我这么做的。”说着,双眼含泪,泣不成声。“蝶儿母亲,那般一个美丽的女子,愿意跟我这一介莽夫,我自知不及他人,却始终待我至真至诚。”他怅然的难以自拔。
任凭此时头皮发麻,不知所措起来。这要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偏偏是一个七窍玲珑的女子,她不忍伤害啊。
“任凭,离国男女情爱大胆热烈,你若是喜欢,应了便是。”威严的声音缓缓道来。
她定了定神,坦然的直射蝶儿的秋水一样的瞳孔。朗声说,“任凭我,今日有幸,得遇小姐之才,特此赋诗一首,赠予小姐。”
卜算子
莫问三月,孑然桃李
仙也不闻,水亦不留
莫叹尘世,众生形色
人不认真,禽也不假
一朝花期,恨煞漏沙
人间千年,天桥一线
人道人间苦
我道七夕是三月
看花开时愁花落
自古有情最是薄情人
宁肯对笛断魂日
泪里带雪纷纷落
也不教卿伴身侧
多情还是天上月
风雨不歇留孤鸿
奈何平生满腹书
枉为人世一遭
一首吟完,只见鲁赫蝶儿的眼泪摇摇欲坠,声音却很镇定:“蝶儿明白先生的意思了。是蝶儿无福。恕蝶儿愚昧,蝶儿请问先生,这七夕是何意?”
任凭轻轻的叹息,面朝殿外,眼睛望向天空。“这皓月星空,有两颗星会在夏夜特别明亮,遥遥相望,此乃牛郎星和织女星啊。相爱而不得相伴,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银河啊。唯有每年的盛夏末日,喜鹊会架起这情桥,让他们得以鹊桥相会啊。这一日,便是七夕。如果蝶儿对这个故事有兴趣,回头任凭我一定为小姐细细道来。”
“那便在此谢谢任先生了,”蝶儿半是惆怅半是欣喜的福了下,便拉着父亲退下了。
任凭这才缓缓坐下,正对面一个年近半百的官员起身出来。
“臣有疑惑。”
“护国公但说无妨。”
“任先生自称佛门中人。佛门一直自恃清高,超脱我辈俗人。我倒想代世人请教任先生。”
任凭头痛的站了出来,看来是祸躲不过啊。
“佛门弟子一直专心修佛,不问世事,但是请问下,佛门弟子每日可要吃饭?”
“这个当然,佛门弟子也是人,自然需要食宿。”
“据我所知,佛门弟子从不劳作,也不思建功立业回报国家。日日三餐都是靠世人的香火钱度日,说是冠冕堂堂,其下作与路边的乞丐有何区别?”这话说的便是非常严重了,众人好整以暇。本来离国人就不信鬼神,尤其是这些官员,曾经都是出生入死来着,更是对佛门嗤之一笑。
“护国公说的言之有利啊。这佛门弟子,与乞丐,本来就没有分别啊。”众人皆惊,只见任凭眼神淡漠、面对众人,虽然瘦弱,却自有风度,惹得在场的几位千金都看呆了。任凭轻轻的翘起唇角,声音缓慢而且低沉。
“佛祖本是一介俗人,看到民生苦矣,日日难寝,感觉天命自有昭矣,在某日忽然顿悟,便舍了这身份地位,孑然一身的开始了一条艰辛的路,他一身褴褛,手上托钵,真是跟乞丐无异啊。他每日都在不停的行走,挨家挨户的敲门、救济民心传道佛法,这便是化缘。世人听他一席话茅塞顿开,更是感慨他的慈悲,纷纷愿意掏出银两助他修行,可是佛祖从来不在意这世间俗物,依然每天不停的传道修行,只穿粗布、只食素食、每日打坐远离高床。他的精神已经超脱一切俗物了,打坐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最后,他打坐了数载、不曾食宿,终到灵虚之境,成了佛。佛道自在教化人心,化缘是得道的正途。而如今,佛门弟子日日参佛、教化前来解惑的世人,这也是化缘啊。”
“任先生,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世人都入了佛门,谁来沿袭子嗣谁来保这千秋不灭?俗物虽然俗,但是若是所有人都割舍这些,遁入空门,这天下,岂不大乱?”
“护国公言之有理。护国公对这天下之心,让任某深深佩服。但是,任某想问,这世间有几人能舍得这万世繁华、又有几人能够日日青灯礼佛?这便是俗世之心啊,这天下,又怎会大乱呢?”
“那任先生,能舍得这万千繁华遁入空门吗?这两日,任先生的事迹可是广为流传啊。众人皆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