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魃道-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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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能操控洛林的尸体为己所用,便成为日后历代走尸王的身份象征。
这一点恐怕是洛林所始料未及的。
活着时他驱使了多少孤魂野鬼,死后却遭到了同它们一样的命运,并因其不腐之身,受到更为久远的折磨,这恐怕就是传说而言的‘果报’吧。只是到了后来,走尸人的后代一代不如一代,自末代走尸王库蓝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能有力量控制洛林尸体的走尸王,因而他的尸体才能重获得一千多年的平静。
直到几年前,被一名自持艺高人胆大的走尸人再次挖出,并以摄魂钉钉住了命脉,才令这已有三千多岁的走尸王又一次重现于世。
而那次却由于我的缘故,让这具尸体真正意义上地复活了。
因为我拔掉了他头上的摄魂钉,所以令他脱离了那名走尸人的控制,并以其血恢复了自身的力量。这力量究竟有多大?从他同狐狸和铘的交手中可见一斑。
当时得了蓝的协助,铘同蓝两人联手方才让洛林退避,而并非将他击倒。此次再度遇到,蓝又是借助了锁麒麟的力量,才将他击退。
所以说,这活死人是除却勾魂使和丧神之外,我所遇见过的最为可怕的东西了吧。
可怕不一定是因为他们有多令人恐惧,而是因为他们有多么的强大。
但他为什么会同邵慧敏联系到一块儿去?他又为什么要将豘戒交给邵慧敏?
真的是如邵慧敏所说,因为预见到她脸上的死气,所以出手帮她解决么?
蓝说,那显然不可能。洛林是一代走尸王,驱尸的目的是为了得到常人所不可得的利益,所以明知道这种手段极其违背天理也去做,因此,如果不是为了得到某种最大程度的利益,他是绝不可能去刻意关照某一个人的。
我想他说得没错。
但同时让我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蓝对洛林的事会这样了解。毕竟那是三千多年前所发生的事,即便他可能同现代的走尸人有一定的关系,也未必能将当初所发生的事说得这样头头是道,仿佛他亲眼所见过似的,尤其是他对当年那第一代走尸王所操控的夏朝女尸所做的描述。
而且蓝为什么手里会有另一枚豘戒呢?那不是御幽教的东西么。
种种疑问,正打算向他问个明白,不期然却已到了自家的门口。
门口很安静,店早已经关门了,黑洞洞的上了锁,厅里也不见灯光,不知道里头有没有人在。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屋,见蓝朝我晃了晃手,看来是准备回他家去。
但我一肚子的问题都还没被解答清楚呢。当下正想要叫住他,忽然自家窗户处砰的声响,随即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从客厅洞开的窗门处直冲了出来,伴着阵尖叫摇摇晃晃朝着蓝的方向猛扑了过去!
可是没等挨近蓝,那团东西一下子停在了半空,像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似的。只奋力甩着一头长发,在半空中惊慌失措地叫:“呀!少爷!!少爷呀!救命呀!!”
很熟悉的叫声,除了刑官的太监嗓,还真没有第二个人能叫得出来。
当下不由转头朝窗口处看去,随即见到那披头散发的刑官身后,一道身影在洞开着的窗户内立着。碧绿色两颗瞳孔在黑暗里闪着幽幽的光,闪闪烁烁,也不知道是看着半空中挣扎着的刑官,还是正转身朝他走去的术士。
直到蓝来到他近前站定,他才伸手朝窗外轻轻一甩。
刑官一下子朝天上窜起数米高,好像身上的绊着它的东西一下子消失了。它甩着散乱的长发摇摇晃晃飞到了蓝的身边,想要靠近它,却又对窗内人存着戒心,迟疑着终不敢太过靠近。
见状笑了笑,蓝抬头朝窗内道:“老狐狸,没的折腾一只小小的妖怪,是什么意思?”
狐狸闻声微微朝外探了探身子,将视线从蓝的身上移开,朝刑官看了眼,随即径自转向我。
我被他望得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在我地盘上设结界,你又是什么意思。”然后听见他开口,但显然并不是在问我。
闻言那术士挑了挑眉,轻扬的嘴角似笑非笑,转身一抬手将刑官的头接到手里,拨了拨它乱成一堆的头发:“没什么意思,只是不希望你插手而已。”
“你借锁麒麟之力还奢望别人不来插手么?三千年的尸王,也不是你想得就能得到的东西。”
“呵,老狐狸,谁告诉你我想得到尸王。”
“不然你冒着断手的险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么,”手一松,刑官扑的声重新飞了起来,飞在蓝的身侧一阵盘旋,嘴里依旧喋喋不休地鼓噪:“少爷!少爷!”
他朝它摆摆手,侧头用那双黑蒙蒙的眼睛朝我看了一眼,摇摇头:“可怜的小白,你不管她,麒麟也不管她。我好心帮上一把,倒成了错么?”
说罢,也不等狐狸再开口,他手朝刑官扬了扬转身径自朝自己家走去。
狐狸没有吭声。
只沉默着望着他不紧不慢一步步渐渐走远的背影,直到他进屋,才将视线再次转向我,慢吞吞揶揄道:“哦呀那一堆粽子,你是送到火星去了?”
话音轻轻的,自言自语一般,却叫我心跳不由自主快了起来。“你管我送到哪里。总比火星稍微近一点点。” 匆匆掩饰了不安,我随口咕哝道:
他挑眉:“难怪现在才回来。”
“晚饭吃什么?”
“白水拌饭。”
“泡饭就是泡饭了,还白水拌饭。”我再咕哝。
他咂咂嘴,诧异道:“哟,看你这一脸晦气,还惦记着吃?”
“不然我还能惦记什么?”话一出口,不期然抬头那瞬又撞上了他的视线。
冷冰冰的绿色瞳孔,似笑又非笑的狐媚模样。
当即一下子沉默了下来,我避开他目光将头扭到一边。
此时突然手机铃猛地响了起来。
从衣袋里抽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邵慧敏的家。不由皱眉,想起她刚才丢下我自顾自离开的举动,我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再去接她的来电。可这铃声仿佛没人接它就不会主动停止般一声接着一声,无奈,我只能按了接听键,没什么好声气地道:“喂?”
“宝珠”手机那头的声音很轻,并带着股很明显的鼻音,仿佛她刚刚痛哭过一场。
不由放缓了声音,我道:“慧敏?你到家了?”
“刚才对不起我不应该丢下你自己跑了,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害怕什么?”
“你身后的那个人”
听她提到那个“人”,我不由想起确实要就这个问题好好地问一问她。因为我觉得她在咖啡店里说的那么多东西中,显然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没有告诉我,譬如我身后的那个“人”:“慧敏,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
“我看不清楚很模糊,但我感觉得到,那肯定是他”
“他?谁。”
“我丈夫”
“但她是个女人,慧敏,那是个女人。”
这句话出口,手机那头明显地沉默了一下,我听见她轻轻倒抽了口冷气。
于是我继续道:“你说过你丈夫有个前妻,她离婚后现在过得怎么样?”
“不好。”回答得有些迟疑,这加深了我的怀疑。
“怎么个不好?”
她再次沉默了阵,然后轻轻道:“她自杀了”
“自杀?怎么样自杀的?”
“跳河”
这两个字出口,我心下一片雪亮。
原来那名前妻并没有如邵慧敏原先所说,是自愿签了离婚协议。而是以另一种刚烈的方式结束了她同江齐生的婚姻——跳河。
难怪当时在我背上的那个东西全身肿成那样,而且一身的水。
原来是个落水的怨鬼。
意识到我的沉默,邵慧敏有些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问:“宝珠,那个人真的是个女人么?”
“没错。”
“可是可是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
“不可能啊那不关我的事啊”说到这里手机那头喀拉拉一阵电磁声,我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正琢磨是不是我的信号不太好,此时突然间从里头传来一声尖叫:
“啊!!”
声音响得令我当场一脱手将手机甩在了地上。
“怎么了?”狐狸见状轻扫了我一眼,问。
我没来得及回答。匆匆从地上拾起手机将被摔脱的电池板用力摁上,急拨回去,邵慧敏家的电话却是一片忙音,显然她没将电话搁好。
但她刚才那声可怕的尖叫是怎么回事
思绪一片混乱,我握着手机呆呆不知该怎么做才好。正在此时忽然狐狸翻身从窗内跳了出来,将我一把拽到他身后,抬头朝我左前方的某处位置看了过去。
我被他这举动惊得一个激灵。
回过神立刻追着他视线也朝那方向看去,随即见到那片被路灯照得苍白的人行道上,有一团湿漉漉白花花的东西正朝着我的方向一点一点慢慢爬了过来,身后长长一道水印,红得发黑,随着风扑鼻涌来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全文免费阅读 107黑暗第十一章
周围的雨不知几时已经停了;周围起了一层薄雾,乳白色的雾气萦萦绕绕;将周边的房子和马路无声无息笼罩了起来;四周也因此变得无声无息,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突突的震动。
我屏着呼吸一动不动看着那团白色的东西。
它是咖啡店里那个趴在我背上;像座山一样压着我的女人之前我还以为她被锁麒麟慑走了;就像过去那些试图侵犯我;但被它的力量逼散的东西一样。却没想到她会一路跟我回了家;并且仿佛无视狐狸的存在般穿过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辆,朝着我一点点逼近了过来。
直到近得能将她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却突然停了下来,随后笔直趴在突起的盲道上;面向着我;有点费力地把她那颗肿胀的头颅从脖子上慢慢抬了起来。
她在看我
透过那些粗长得跟烂海草似的头发,我能感觉到她那张肿胀得令五官变形的脸上隐约有双视线在注视着我。全身那层皮肤在路灯惨白的光线下像被浸透了的纸一样,苍白而充满皱褶,每随着她脖子朝上扭动一点,就会从那些皱褶里挤出些带着咖啡颜色的液体,并散发出愈加浓烈的腥臭味。
这情形令我不由朝狐狸挨得更近了些。
有那么一瞬几乎伸手朝他衣角上拉过去,但一抬头望见他的脸,就没再继续,因为他正目不转睛望着地上这个女人。
神色有些复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过也就那么短短片刻的功夫,他忽然眼睛轻轻眨了下,侧头望向我:“你今天从外头把什么东西给带回来了?”
我一愣。
没等回答,却见那女人哇的声从嘴里吐出口黑稠稠的水,然后肩膀一歪,她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我的方向有点吃力地迈了一步。
周围雾气一刹那变得更浓。
潮湿的空气伴着腥臭的味道黏黏糊糊缠在人的身体上,像周遭的能见度一样粘湿而模糊,透过乳白色的气团隐约可见那女人沉重的身体,伴着一声声沉重的脚步声,踢踢沓沓走动在水泥地上,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听见噗噗两声闷响。
随着这女人脚步的继续迈动,突兀间有两团肉一下子从她手臂上掉了下来。白花花的两大团,落在地上啪地碎成两摊肉泥,然后脸上脖子上腿上几乎全身那些肿胀得晃来晃去的肉,随着她脚步的继续都开始一团团从她身上脱落下来。
一路走一路掉,而她竟似毫无感觉般一摇一摆,没有一丝停顿地朝我这里逐渐靠近。
很快那身体变得越来越瘦,跟块干柴似的,血淋淋的隐约可见身体内的骨头在剩余的皮肉里微光闪烁。却唯有肚子上的肉仍在她身上保留着,随着身体其余部分肉块的迅速脱落,它异样庞大地在她身上突起、摇晃,像块无比巨大的肉瘤,而透过这团晃动的肉体,甚至隐隐可辨那里头有着什么东西在动来动去。
就在我屏着呼吸呆看着它的时候,突然这女人一张嘴猛地发出唧唧一声尖叫!
紧跟着骤然在离不到几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像是突然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她身体狠狠地晃了一下,随后倒退一步伸直了两条血肉模糊的胳膊在面前空气中一阵抓扒。
随即再次尖叫起来,像只疯了的野兽似的:“唧——!呀——!”
这声音令周围的狗一瞬间狂吠了起来,兴许是被这穿透雾气的尖叫给惊到了,与此同时几只野猫从我家附近的阳台上一窜而过,发出阵叫春般的嚎叫,同犬吠声混合在一起,在雾气弥漫的街道里徒生出一种无形的阴冷。
动物对此的感应要远远比人强烈许多,故而在它们被惊怕到躁动不安的时候,周围邻居家的门窗仍静静关着,似乎没有一个人听见从这条寂静的马路上传出来的凄厉尖叫声,所以很显然没有一个人能在此时见到我家房门口正有一个形同骷髅般的女人在一边尖叫,一边用她长而尖锐的指骨将我家大门抓出一道道苍白的伤痕。
直到两只手上的肉被她疯狂的动作甩得只剩下苍白的骨头,她突然身子一凝,随着股突然而来的寂静整个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披散着一头乱发仰头望向天,细长的身体被巨大的肚子拖着垂荡在身前,摇摇晃晃,像只硕大的蝙蝠悬荡在我面前的空气中。
多诡异的一副景象
不由得再次朝狐狸靠近了点,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狐狸轻轻说了句什么:
“子阴抱母”
没能听懂他说的那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隐隐感觉到那不会是什么好兆头,因为狐狸说话的语气不像往常那样轻佻,并且有那么一点点的谨慎。
这令我不由自主捏拢了自己潮湿的手指。
一边深吸了口气想打破沉默问问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却在这时猛然见那女人身子一斜,一个纵身无声无息就窜到了我家的门前!然后将身子朝门板上狠狠一贴,她拉长了脖子,朝那道门板同门框的缝隙处张嘴吹了一口气。
我听见狐狸嘴里轻轻发出嘶的一声,
下意识抬头朝他看了眼,便见他眼里碧绿色两点荧光一闪而过。随即他身子朝前微微一探,见这样子似乎是想去阻止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