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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美人逆鳞-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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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掐指一算,今日正是初九,上朝的日子,便出声道:“既是如此,臣妾便趁着天光未亮即刻回宫吧。”
  
  他嗤的一声笑,语气暧昧,道:“那怎么成?昨晚上你可是累坏了。”
  
  我脸蓦然一烫,只强撑着身子去抓床角的宫服。他一双大手趁机抚上我不着寸缕的背,用指尖来来回回地掠过皮肤。我一阵颤栗,揪紧了手中的宫服,吞下差点溢出的吟哦。
  
  江朝曦若有所思道:“冷碧苑毕竟只是兰林宫的东苑罢了,倒是委屈了你,不如朕赐你咏絮宫,离这边近,通传个什么也方便。”
  
  我忙道:“臣妾何德何能得此眷顾,请皇上三思。”
  
  他未置可否,乜斜了我一眼。
  
  有宫女入内,将宫烛点燃,室内明亮起来。我瑟缩在一团凌乱岑被之后,看着宫女服侍江朝曦漱口,穿衣。他隔着纱帘看我,淡淡道:“朕的正三品宠妃,怎么能如此寒酸?此事就这么定了。”
  
  心知反抗无果,我只好低头沉默。
  
  宫服有几处破损,上好的云锦就这么报废了。我不习惯应对养心殿宫女们那暧昧的目光,索性饿着肚子呆在床上,待花庐带了一套全新的宫服匆匆赶到,服侍我起身着衣,才让周围的宫女传了早膳。
  
  我起身的瞬间,花庐飞快地往我身后一瞥,疏忽便低下头去。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床单上有一抹嫣红,泣血盛开。
  
  我心里一阵难受,握住花庐的手,才忽觉自己的手冰凉冰凉。花庐握紧我的手,低声道:“娘娘,没事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面目全非了。
  
  香汤沐浴,稍事休息,我便笼了披帛,疲惫地靠在檀木榻上,怔怔地看着窗外景色。这个夏天眼看就要结束,日光依旧晃酸人眼,惹人发困。我想着回宫好好休憩,但江朝曦临走时交代过,要我务必留在养心殿等他。
  
  这不合祖制,不过我也顾不得太多,只边打瞌睡边坐着等。如此便等到日跌西山,江朝曦一身衮服地踏进养心殿,于是便和他一同用了晚膳。
  
  整个晚膳吃得很是沉默,他脸色阴沉着,风卷残云般将御膳吃了个饱。这可苦了我,无论吃什么也总要先紧着他,于是一忽儿操心着宫女布菜,一忽儿为他斟酒,真正用膳的时间就没多少。到江朝曦命人撤膳的时候,我还有些饥肠辘辘。
  
  看他脸色不对,估计是朝堂上有什么棘手的事,加上肚饿,我起身请安告退。江朝曦睨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一挥手,朱文便呈托盘恭敬地跪行过来。
  
  托盘里是一排排的绿玉牌子,上面写着妃子位份,这些都是敬事房备下的绿玉牌子,供皇上挑选侍寝妃嫔使用。
  
  头天承欢所造成的痛楚还未完全散去。我生了怯,干笑着道:“皇上”
  
  江朝曦也不看我,顺手拈起一枚翻了,正是写有我位份和名讳的绿玉牌,道:“朕要你陪。”
  
  还说他不喜用强,可他处处都是一副帝王派头。
  
  我只好让花庐先回冷碧苑,随宫女去洗漱沐浴。待一切准备妥当,我悄然步入寝殿,只见江朝曦就着一朵如兰烛火,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一卷书。
  
  许是闻到一股浴后芳香,他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我。一挥手,两边侍奉的宫女便鱼贯而出,只留下我和他两两对望。
  
  我有些无言,只垂手立在一边,只听他蹙眉道:“休息了一整天,你怎么还是没什么精神?”
  
  我道:“臣妾乏了,往日里有事做倒没觉得累,一旦闲散下来反倒是疲乏得很。”
  
  话音落,饥饿感在腹中闹腾起来,接连咕咕叫了两声。
  
  我面红耳赤,尴尬无比,真想寻一个地洞钻进去。江朝曦怔了一怔,仰头哈哈笑起来,见我面露羞恼,这才稍敛笑意,朗声道:“朕的爱妃怎么能连饭都吃不饱?来人,上些桂花糕。”
  
  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一把将我拉过来,两指拈着一块桂花糕,笑道:“窘什么?和朕结了百年姻缘,就当是一对烟火夫妻吧。”
  
  桂花糕在口中香甜濡软,非常可口。我放松下来,连吃了几块。江朝曦在一旁看着,道:“朕还记得九年前的你,像只灰毛的小松鼠,边啃着包子边滴溜溜地转乌黑的眼珠,那样子馋得很,可惜”
  
  可惜他身边的弓箭手朝我射了一箭,我一个惊跳之后便向荒野深处逃去,身后是他和大批的追兵
  
  江朝曦似是也记起了旧事,嘴角一勾,一把将我抱起:“让朕再看看那个疤,看可不可以去掉!”他边朝牙床走去,边道:“朕摆张冷脸不是因为你,是国事太让人揪心。”
  
  语气温软,带着些许的宠溺。
  
  他将我放到床上,弯腰撑床,居高临下地端详我的神色,和我的距离不足两寸,鼻翼间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溪云,你家兄长洛鹤轩真是铮铮铁骨,不肯答应朕的条件,你该如何呢?”
  
  原本心里一直担心的问题,经他的口问出,我反而不知如何回答。
  
  之前江楚贤曾向我暗示过,哥哥不愿意妥协,恐怕会遭暗杀。我对江朝曦的曲意逢迎,也有一部分原因在这里。
  
  我心里百折千回,到底还是没有问出那一句,只苦笑道:“臣妾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面上不辨喜怒,只一翻身,便将我压在床上,笼着我静静地躺着。
  
  “此事容后再议。”
  
  他没了继续讨论的兴致,我也不便再提,心里只惴惴地将前因后果再捋了一遍,忽然想起一件事,心念一动,问道:“皇上若要取青州,大可以在协议中,光明正大地要求襄吴割地给南诏,何必迂回曲折地用两州换取?”
  
  他定定地看我,半晌才道:“战争中有很大的变数,青州若是用和平手段取得,只会成为诸王垂涎的一块肥肉,朕可不想让萧王的兵驻扎到北方去。”
  
  我还想问什么,江朝曦已经弓起身子,翻到我身上,用绵长的吻堵住了我的话。
  
  如果江朝曦的理由,永远如他所言一般简单就好了。只可惜,他是一代帝王,有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和筹谋,只能他一个人知道。
  
  其他知道的人,下场只有死。
  
  一将功成的背后,都是万骨枯干。更何况一个帝王的皇位,是用千千万万的冤魂所铸就的。
  
  这晚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我依然住在冷碧苑,但手指所触之处,长案、花瓶、软榻上,都汩汩地流出了浓稠的鲜血。
  
  惊醒后,我依旧躺在寝殿的牙床上,后背出了虚汗,身边是江朝曦沉稳有力的呼吸。
  
  月光西斜,依稀可见翠笼轻纱被风丝拂过,静静地摇曳。长夜漫漫,四下静寂,偶有更漏声遥遥传来,敲入这暗沉的夜,激起悠久的回音。
  
  江朝曦将我留在养心殿的寝殿,一留便是三日,这在后宫里又是惹尽了闲言碎语。
  
  花庐照例每日清晨来寝殿服侍我,为我梳以前最爱的发髻,画最喜的梅花妆。菱花镜中映出的容颜,眉心上却轻愁不散。
  
  “娘娘,昨日里,容妃已经回宫了。”
  
  明瑟回宫了?
  
  我遽然回头看她:“皇上不打算追究巫蛊之罪了?怎么没人知会我一声?”
  
  花庐面有难色,道:“奴婢也是今早才知道。据说是齐王入宫面见太后,力保容妃,让太后亲自下的懿旨,容妃从狱中回到兰林宫,只是要禁足半年。”
  
  齐王力保明瑟?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我和明瑟自从入宫,从未接触过齐王,据我所知,襄吴和南诏的齐王也没有任何关系。如今在两国即将开战的敏感时期,齐王的插手绝不简单。
  
  不管怎么说,明瑟总算是不用待在牢狱里受罪了。我急急地将发髻簪好,道:“既然明瑟回宫了,那么本宫即刻回去。”
  
  “娘娘,”花庐支支吾吾地道,“容妃回宫前,在太后宫里待了半天,估计知道了娘娘如今隆宠,也知道了皇上赐宫苑给娘娘的事”
  
  我一敛眉,道:“本宫出身襄吴,不比萧家和南宫家在南诏有所建树,眼下皇上为了我违了几次祖例,早有臣子上折子,本宫不被太后喜欢,估计赐宫苑的事也是太后告诉明瑟的。”
  
  花庐道:“那这是故意挑拨了?”
  
  “那是自然。”我有些发愁,“只是明瑟倾心皇上,会不会嫉恨我呢?”
  
  我摸向衣襟,那里还放着明瑟绣的鸳鸯戏水丝帕,阵脚细密紧实。我看了一会,叹了口气,便让花庐向朱文知会一声,自己携了她的手,回冷碧苑。
  
  明瑟回来,兰林宫果真成了冷宫,侍奉的宫女都有些年纪了,个个无精打采。打帘进去的时候,连性子温良的花庐都看不过眼,对一个失手翻茶的粉衣宫女轻斥道:“怎么一个个都不成个样子,兰林宫好歹住着一位正二品的主子,你们该好生伺候着!”
  
  粉衣宫女眉目不顺,只唯唯地应了声“是”,便转身端茶。我留意听着,只听帘后有人对被斥责的粉衣宫女道:“你就别气不顺了,眼下还是要好生伺候着,不就是这几日的光景了么?过几日贤主子移宫之后,哪里还会有人来兰林宫呢?哎,只是我们命苦,都没跟到一个好主子。”
  
  我“啪”的一声将茶盅重重摔在花梨木的案几上,喝道:“谁在本宫身后嚼舌根?”
  
  纱帘后静了一静,接着一个宫女手忙脚乱地步出,噗通一声跪下,连声道:“娘娘恕罪,奴婢该死!”
  
  我让她抬起头来,发现那个嚼舌的宫女正是月如,记起巫蛊之祸中,月如曾向我禀告过库房有异,后来被江朝曦遣散之后,兜兜转转了一圈,又被调配回兰林宫。我寒声道:“容主子并未被废,只是禁足宫中!你们这帮踩低拜高的蹄子,仔细伺候着!”
  
  月如伏地啜泣道:“奴婢一时失言,再不敢了。”
  
  说话间,忽有一人在里间道:“贤贵嫔今非昔比,连教训奴婢们都增了气势!”
  
  掀帘而入的人,正是紫砂。她久在牢狱中,变了很多,脸色青白泛着病态,行走时竟有些坡脚,对我没有半点恭敬。花庐正要发作,我挥手制止了她,转眸对紫砂道:“紫砂,你们在狱中的时候,本宫也是忧心忡忡。如今太后特准你们回宫,本宫给明瑟妹妹带了些补品。”我向花庐示意,她忙将我带来的补品端到紫砂面前。
  
  紫砂接了补品,却连一眼都没看,只冷声道:“容妃等待娘娘多时了。”
  
  明瑟竟然在等我?我微怔,不动声色地随紫砂走入内殿。殿内没有置冰,没有燃香,所以非常闷热,空气中还若有若无地漂着一些让人不舒服的霉气。
  
  我蹙眉,手在鼻子边上轻扫了一下。紫砂没有放过这个微小的动作,冷笑道:“容妃不比贤贵嫔这般得宠,身边的宫女都疏懒了,宫室许久不住,一时间也打扫不出来,真是委屈贤贵嫔了。”
  
  我直截了当地道:“紫砂,本宫知道你们受了很多苦,但很多事不是以我之力能够左右的。既然同是襄吴人,同在他乡,又何必相互猜忌,坏了和气。”
  
  紫砂听了这样一番话,睫毛微颤,依旧冷漠不语,待走了几十步,掀了珠帘对内轻声道:“娘娘,贤贵嫔到。”
  
  从紫砂方才的言谈举止来看,她对我得宠极为不满,几乎认定是我夺了明瑟的恩宠。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款步入内。宫室内的帘栊垂着,帘幔遮了大半的日光。甫一入内,眼睛有些受不了这些昏暗的光线。
  
  定了定神,我适才看到明瑟着一身素绉纱衣,只松挽了一个简单发髻,倚在窗前发怔,清瘦的身影融在一片阴影中。
  
  我向花庐示意,她低头和紫砂一同出去了。待四下无人,我带笑上前,对明瑟道:“这么热,怎么都不开窗子?”
  
  未及我的手触及她的肩膀,明瑟蓦然浑身一抖,痛苦地蜷缩着蹲下身体。我大吃一惊,忙扳过她的肩膀:“明瑟,你怎么了?”
  
  她低着头,未挽就的青丝逶迤在地上,发出压抑的一声低泣。我更慌神,心里只念道一定是我的荣宠惹得明瑟不快,只得道:“明瑟,对不起”
  
  她缓缓抬起头来,脸上挂了两行清亮的泪珠儿:“姐姐以为明瑟哭泣,是因为眼红姐姐受宠?”
  
  想起这三日狂乱的夜晚,我脸颊灼灼地烧了起来,忙侧了脸,避开她的目光。
  
  明瑟失魂落魄地道:“姐姐,相信明瑟,永远不会嫉恨你我只是觉得自己无能罢了,连皇上的心都留不住!”
  
  我试探着问:“你今日见到皇上了?”
  
  “见到了。”她无力地抹了抹脸上的泪,“在慈宁宫太后先训诫了一番巫蛊之祸,让我以后谨言慎行这时皇上去给太后请安结果皇上见了我,神情冷淡”
  
  我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拍拍她的肩头,将她轻拥入怀:“明瑟,你是襄吴国第一美人,你出身高贵,才艺俱佳,并不是你不好,而是时机未到罢了”
  
  这句安慰的话实在太蹩脚,但我一时找不到更好的话。明瑟伏在我的肩头,抽泣道:“我不信!我不信!皇上最初明明是眷顾我的,在御花园里,他将我抱上圣辇,还对我说,他不会追究我装晕诬陷琼妃的事还让我为他绣了一幅鸳鸯戏水的丝帕”
  
  我叹了口气,轻轻推开明瑟,从怀里掏出那块丝帕递给她:“你入狱之后,除了冷碧苑,兰林宫封了大半,我怕丢了,就一直帮你收着。”
  
  她眼睛遽然一亮,将那块丝帕紧紧抓紧,急道:“姐姐,你帮帮明瑟好不好我知道你现在在皇上面前很得脸”
  
  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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