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妃-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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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妃 作者:灵浅飞沙
人生若只如初见
冬日里天气始终是阴阴的,终日不见太阳,寒风狂舞。觐禾宫,淡淡梅香幽幽,屋中男子静心写字。忽然间一阵狂风大作,元祈听见风在窗隙中呜呜狂啸,接着是抵挡不住大风的窗户被强烈吹开,书桌上的宣纸即刻疯狂飞舞起来。只一会儿,却又立即安静下去。他抬头,却见空中有什么飘落,一点一点越下越大。那雪极轻,但下得可大,不一会儿便使得金色琉璃顶白了头,青砖地面盖了白被。
却忽然间想起一个人、一个声音,“元祈你看,好美的雪。”
紧接而来的心痛将他淹没。迅即关窗,双眼紧闭。
是多久之前了。记得与她初遇,还是在春天呢。
那时是三月,清风许许;繁华市集,丽人香影。
“公子,京城里已经第十次催您回去了”身后,家僮阿满唯唯诺诺,“您再不回去,夫人会杀了我的呀!”
男子立步,却是一脸笑然。手中折扇轻合,浅而快速地敲了敲阿满的额:“你是怕她还是怕我?”
“可是公子,您就快些回去吧,要不然,阿满可真就没命啦。”
“得了吧!”却是转身,在他的额头正中给了一掌,“那套‘杀人’的把戏也就是骗骗你们,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潇洒一笑,继续游城。
柳湖畔,水烟淡淡,杨柳依依。
“阿满啊,我们出来有多久了?”
“公子,整整三个月了。”
“三个月?”疑然回头,道,“不对吧?”
“的确是三个月了。”阿满答,心里却暗喜:公子这回定是要回去了!
折扇再合,叹然:“唉只怪我们行程太慢,只游了四座城就花了三个月!这怎么够玩儿呢?”
阿满彻底无语,只得偷偷地用汗巾擦擦额角的冷汗。
微风徐徐,缓步湖畔,光景闲暇。
“公、公子。”阿满忽然大叫。
“又怎么啦?”不耐烦地回头,道。
“有、有人落水了!”
“在哪儿?!”
讶然地顺着阿满的指尖看去,一个白影在碧色湖水中上下沉浮,却又一声不吭。
箭步踏然,水花轻溅,两个白色身影泡在水中。
“公子!”
未几,两个身影上岸来,阿满忙不迭冲过去。
“快找医馆!”男子怀中静躺着一名女子,此时已是双睫闭垂。
步履匆匆,神色急然,医馆檀香中闯进两个急急男子
夜
月色清凉,树影婆娑,幔帐轻起,梅香袅袅。
榻上,女子已被女药童换了简单的布衫,羽睫柔软,樱唇小巧,玉靥白皙剔透,素手纤修,一头青丝垂顺巧然。
“公子,你快去歇息吧,为了她,您可连晚饭都没用呢!”阿满在一旁小声道。
“没事,等这姑娘醒了我就去休息。”
“可是”还想再说,却被打发退下。
推门离去,合上门前再向里看一眼。才子佳人,倾心守候,如若两人真就这么成了,倒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翌日
晴空万里,天色蔚蓝,浅浅桃香,鸟语依依。
星眸缓睁,却看素色纱幔,心闪一念,惊然坐起。
“你醒了?”忽而,耳边有一声。
又是异然,道:“你是”
女子乌瞳似夜,眼中光芒若星,虽是素靥,却也是倾国倾城。
“哦,姑娘昨天失足落水,是我们家公子奋不顾身地救了你啊!”阿满忽然闯进,满是自信地看着那女子。
不料,女子却是半无喜色。双眸盛满悲哀。
“家亲俱亡,我又何必苟活于世?”
两行清泪,淡若雨珠,顺着脸颊落下。
“姑娘何必如此?”看着她,不免心疼,“你活着,是你的父母的延续,你要活着,他们才会祝福你。”
抬头,泪眼汪汪。凝着他温柔的眸子,抱住他,忍不住的痛哭起来
薄暮时分
“多谢公子之恩,小若必定永记于心。”医馆大门,阿满牵好马,欲要回京。
“姑娘不必言谢。”看着她,笑,“我该走了,但愿此生还能再与姑娘相遇。”
潇然飞身,扬鞭策马。
然而那时的元祈还不知道,正是这个女子,竟然牢牢地牵住了他的心整整一辈子。朱墙宫苑黛眉深
景元二十一年,皇庭选秀,凡年满十五,体貌完好,未曾婚嫁,无重病恶疾之女子,皆奉时入宫,不得延误。
朱墙宫院,丽人莺语,香粉阵阵,眉目施然。
楼院庭台,回廊花墙,重紧宫门内其实别有一番景致。却怎奈,佳人软语不伴君,年华易逝颜易老,空留叹息
天堂般华美的皇宫,如此看去却是这般萧瑟荒凉。
觐禾宫
仆人几百,左翻右找,人影却无。
三炷香尽,白袍而归,一脸潇然。
“哎哟喂!我的主子啊,您这是去哪儿了?再有两盏茶的功夫就要去正殿了,您快换衣服吧!”阿满看见他,也只能是哀求了。
“急什么?到半盏茶时再叫我。”悠然坐下,品着上好的雨前龙井。
“得换新做的礼服呢,可麻烦了。”施施然,女官绯烟领着几个婢女,手捧着礼服,道。
“不过是选几个秀女,如此隆重作甚?”放了茶,问。
“这可是替皇子、少王选妃,岂有怠慢之说?”却笑,“二皇子一向潇洒,总不能让其他皇子抢了风头吧?再说这天下女子都在这儿了,定有太子喜欢的不是么?”
闻言,果真是来了兴趣;“你确定是天下女子?”
“除了伤残疾病和已经婚嫁的,全在这儿了。”
那么会有她吗?
已别两年,心里仍旧是惦念着她。落水时的无助,丧亲的悲哀,无不令人为之怜惜。两年了,她还好吗?
正殿
红粉佳人,妆容精修,层层筛选,优中最优。
仔细打量,不是仪态大方,或是模样乖巧;不是端庄娴静则是俏丽清纯;不是大家闺秀之范就是小家碧玉之形。千看万看,挑不出一处不好来。
皇帝点头,众妃浅笑,王公大臣尽显满意之色。
细阅,双眸扫过几百张脸。在门边,果然是她。
两年,容颜未变。精妆的靥却抑不住她眉间的愁。
还是这般令人心疼呐。
片刻,袖角被阿满轻碰。不消说,他也是看见了。
正午,王臣转至花园用膳。
“三刻钟后,我要在倚竹轩见到她。”定然一句,阿满深知二皇子这回是铁了心了。
三刻钟后,倚竹轩
翠竹依依,笛声婉转,却又如人般含着几抹隐不去的愁。
“你怎么会来这儿?”笛声刚止,轻步已入。
转身,又是见他。
“公子?”又惊又喜,“原来你是宫里的人呐。”
“我”干笑,且问,“你是来选妃的?”
“选、选妃?”眉目间竟是满满的诧异,“嬷嬷说,我们是来做宫女的,怎么会”
原来,是被骗了。
明白原委,心中竟有几分莫名的喜感。难道我会选她么?
夜御花园
“祈儿,有心仪的女子么?”洛妃转头,问。
抬眼,看着眼前几百女子,心中不免叹息,如花的青春,注定要白白消逝在这朱墙之中了。
“不了。”浅浅摇头,“儿臣的婚事,就暂且不议了。让其他皇子先吧。”
说着,假借略醉之名回了觐禾宫。
觐禾宫正厅
“二皇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绯烟倒茶,笑,“我还以为您已经‘迷路花丛’了呢!”
“又胡说!”溺然道,“我虽敬你如姐姐,但你也不能胡乱给我加‘罪名’啊。”
“我可不是如此的人,只是二皇子您未免藏匿得太大。”
听完,却笑:“我怎么了?”
绯烟叹气,道:“未时之时,宁妃娘娘带着一班舞姬乐师去了倚竹轩,正巧就碰上了阿满和一个女子。若不是有个婢女通报于我,指不定这两人就加上个私情的罪名给处置了。”
闻言大惊,倏地起身:“那他们人呢?”
“活生生的在这儿呢。”挥手,玉牙屏后走出阿满和她,毫发无损。
她已换了往日的素白简裙,玲珑出尘,如月般纤柔明雅。
放心地舒口气,言谢道:“绯烟这回立了大功,说吧,要我怎样报答你?”
“绯烟什么都不要,”只是摇头,“我只想知道,您打算如何安置她?毕竟她是秀女,浮莲斋的嬷嬷一定已经记录在案,总会找她的。”
眼中的喜悦渐退,凝月而思。
她性情刚烈,举止之间名门气韵显露无疑。此前也必是望族之女。不过是家族破落后才会到如此境地的吧。这般清洁的女子,又怎忍心看她被那些王公大臣玩弄于股掌之间?把她送回浮莲斋,既是侮辱了她这般清高的心性,也是推她走向死亡的绝路。
如若保全她,就只能
转身,凝视她的眸,“现在起,你升为侍从女官,绯烟为长女官,觐禾宫由你们二人负责打理。阿满,马上去浮莲斋同管事嬷嬷交代一声,如有疑问让她来找我。”
言毕,见绯烟释然一笑。
欠身,似是对他言谢。
轻步,与绯烟到了寝房。
“我想你也是出自于书香门第,虽然侍从女官会委屈了你,但要保全你的完璧之身,二皇子只能这么做。”
“二皇子之意,小若明白。”微微点头,眼前浮现他的眼。
“对了,你叫小若?”绯烟笑。
“嗯。”点头,“纳兰如若。”皇宫出游景致好
辰时,觐禾宫
碧空无云,绿景依依。殿内檀香淡淡,宫婢微忙。
“二皇子习政已有五年,每日六更候朝听政。而后在朝房阅奏议奏,大概是两个时辰回来,所以在皇子回宫之前要让御厨准备好早膳,婢女收拾好东宫。”绯烟一边整理床榻,一边言教小若。
“皇子不喜欢辛辣、过甜和过酸的东西,喜爱的茶品是雨前龙井和冻顶乌龙。他在未时会小憩一会儿,将近申时要和其他皇子去书房与皇上讨政,大概在酉时三刻回宫,所以必须在此前备好晚膳。”
“嗯。”略微点头,暂时记下了方才绯烟的话。
“对了,”又想起起来,“如果见到二皇子以外的宫中人,他们吩咐完你必须答‘是’,刚才那样答话,只能是在这里。明白了?”
“是。”再点头,道。
巳时,元祈回宫。
“女婢参见二皇子。”按宫礼服身,一切恰到好处。
低头,仔细打量她:素淡的妆,女官的髻;月色的女官服,标准的宫礼。做到如此,也不必担心他人发觉什么异常了。
“早膳准备好了,二皇子用膳吧,免得凉了。”绯烟领着众仆,道。
坐下,开始用膳。见其他人已退,又问:“可还习惯?”
“谢皇子关心,奴婢未有不适。”答得拘谨,却不虚假。
“就把这儿当做家吧,不必拘于礼数,就像绯烟一样。”
“您这么说,就是嫌我无礼了?”闻言,绯烟扁了嘴。
“我何时跟你们较过这些礼?你们不是奴仆,是平等的人;你们不是我的奴隶,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又怎会拘于礼数?”元祈答得铿锵,笑得英朗。
看着他爽朗的笑,不觉间亲近了许多。他好像总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人觉得安稳起来。
用过早膳,一切事务缓慢下来,不再如之前那样忙碌。
收拾好桌案,元祈正巧从寝房走出。
“二皇子。”欠身,不再显得拘谨。
“把事情先交给其他人,我带你去别处看看,熟悉一下。”微笑,平和得如邻家哥哥。
拒绝不了,只有放了事务,跟着元祈在皇宫里转。
长廊,假山,幽池,镂刻门窗,华美群花,溢彩琉璃处处显示着这里非同一般的豪华气派。纵是绿丛茵茵,仍是难遮住它与生俱来的威严,庄重。
“这是御花园,宫里人常来。”元祈并走在她身边,一一给她介绍,“那边是长香斋,母后常去那儿礼佛。长香斋后面是和鸾宫,母后就住在那儿。”
边听,边记,生怕以后会犯下一丁点儿错。
“这边是素心苑,我的长姐元澜就住这儿,可惜她已出嫁,在皇宫外的公主府里了。哦,后面那一大片是其他皇子公主住的,多着呢。”右手指着前方,笑,“这么多的地方,会记不过来吧?”
“还好。”微微敛眉,道。
“没事儿,等你再待一段时间就熟悉了。”平和地宽慰她,真诚若朋友一般。
在心里,描述他,温润如玉,平易近人,仿佛他从来就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是一同长大的玩伴。只是,现实如此,他为皇子,我为女仆,所谓“玩伴”,不过是一厢情愿的错觉罢了。
至七玄桥,手指左前方,“喏,那是御书房,父皇常在那儿批阅奏章,旁边是朝房,我就在那儿习政。”再走,又道,“你要好生记着,从这条小径直走可以去素心苑,到那儿左转、直走再右转,是长香斋,沿斋右走左转直走就可以回东宫了。以前呐,阿满那傻小子老是记不住,让他拿些糕点给皇姐总是走错。”忽尔,却是浅笑,“说到皇姐啊,那可是用尽天下溢美之词都无法尽赞她。”
“小若听说长公主威雅并重,满朝大臣皆称好。”
闻言,笑得骄傲,“长姐是皇族最优秀的女子,不仅容貌倾城,且才华横溢;精通琴棋书画不说,还擅长骑射剑术,一身武艺毫不逊色与其他皇子,就差带兵打仗了。”
好完美的公主。小若心中感叹,只可惜,她投错了女儿身,空有一身武艺,却不能如男儿那样保家卫国,戍守边疆。
“皇姐在外人面前男子一般开朗潇洒,不同于其他姐妹;又是个倔脾气,说一不二,敢作敢当,有时候连父皇都要让她三分!其实私下里啊,皇姐温柔大方,对我们亲和至极。小的时候啊,我还急着长大,希望有朝一日可娶皇姐为妻!”
听完,粲然而笑,为他的天真,为他孩子气般的可爱。
“祈弟在这儿呐。”
忽尔,迎面走来一个绝美女子,蓝色宫纱不华不简,发插几支银制玲珑簪,高贵优雅,气韵天成。
“皇姐!”一见她,立即欢欣之至,“今天怎么进宫了?”
“怎么,不欢迎我了?”不答,反而问他,“难道嫁出去的女儿真如泼出去的水?连我弟弟都不愿见我了,真是该走!”
说罢,哀然转身。
“好姐姐,”赶忙上前,挽住她的手,“祈弟错了还不行?以后再也不惹皇姐生气了,我保证!”随即两指合并,对日发誓。
“行了行了,我何时跟你较过真?”舒然而笑,与他并走。
转眼,见小若,略略蹙眉,“这是新进宫的珍美人?”
“姐姐千万别误会!”闻言,忙不迭解释道,“她是新晋的女官,可不是什么美人、昭仪的。”却冲小若笑笑,“这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