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妃-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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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昭霞宫,尤冰清身着深紫单锦外套黑色蚕纱,闲躺在贵妃榻上,凤眼斜睨,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跪在阶下的粉衣宫女,“你确定是她?”
“奴婢若有半句虚言,任凭夫人责罚!”宫女信誓旦旦,回视她,满脸悲愤。
“徐嬷嬷,跟侍卫支个招呼,赶紧把那个小宫女送出宫去,”玉手娴伸,从鬘然云鬓上取下一支金簪,“喏,这就是你的了。这几天好生候着我宫里的传召,到时候把金簪当了,换上一大笔钱把你妹妹的尸体运到宫外风风光光地葬了。”
接过嬷嬷递来的金簪,叩头谢恩,“奴婢多谢夫人开恩,让家妹葬于宫外。今后夫人若是吩咐,奴婢定倾力而为!”
“谢恩的话就不必再说了,从今儿起,你可就是我在觐禾宫的眼线,我要你盯的人不止那宫女一个,还有元祈。”唇角上扬,划出美丽的弧度,若黑夜中,妖娆的红色罂粟
小室受刑血泪多(上)
没了初秋的炙炎,天气渐渐凉爽起来。宫里的菊花开了一片,紫白粉红黄,细瓣精巧,花姿清娴,还有浅而雅的香,总归是一道不俗的景致。
元祈似乎是受了皇令出宫去了。听阿满说,同行的,还有萧子棠。说起他,确是有两个月没有见过了呢。
觐禾宫里的事儿也不忙,趁着绯烟午睡,小若忽然想着去御花园散散心。
是秋了,嫣粉的紫薇,白中透粉的清荷,还有娇美迷人的玫瑰都已凋落了,是那雅菊开始艳冠群芳了。缓步直走,又到惜夏亭,那盆盆兰草中,竟有一盆是那株曾被自己无心打翻的宋梅!它竟然还活着!
不敢相信地走到它跟前,伸手触了触它——是真的,它竟真的还存活着!难道是那秦妃又种活了它么?
“没想到你还惦记着它呢。”忽尔,略熟的女声传来,吓得小若连忙收回手。
转身,是一名银雪色衣装的女子——小若记得,她就是秦妃的女官,名唤雪妆。
“这株宋梅倒也争气,活了下来。”雪妆抚了抚它的叶子,笑,“对了,娘娘一直说要见你,今儿可是让我碰上你了。随我去一趟秋岚阁吧。”
听这话,小若不知是好是坏,可抬头,又见雪妆明眸善睐,温婉真诚,心中的害怕自是消减了几分。只是秦妃找自己做什么呢?
跟着雪妆去了秋岚阁。未进门,却先闻得一阵舒意的幽香。走进阁内,才知这秋岚阁引了后山的溪水做池,建有一水榭竹苑。阁里兰草遍布,自是兰香弥漫。
雪妆未带小若进正厅,领着她过了竹桥,拨开天生的竹叶帘,到了那水榭。琵琶铮铮,女子空灵的嗓音唱着一曲仙幽的词,纤影白衣,素手弄弦,似是云中的仙那般飘渺。
“你看你,客人都到了也不叫我。”不知何时,秦暮烟已放了琵琶,转回身浅怪着雪妆。
“不怪雪妆姐姐,是女婢不敢扰了娘娘的雅兴。”闻她责怪,小若连忙低头解释道。
可眼前,却是秦暮烟一张浅笑的颜,“我常和雪妆这般说闹,却不想吓着我的客人了。”起身牵小若坐下,“说起来,我真是要谢谢你呢。”
“娘娘何出此言?”
“你上次无意撞碎的那盆宋梅的花泥里,有我丢失的玉坠呢。”
“可娘娘的玉坠为何”在花泥里?小若简直不敢相信。
“许是之前掉在地上没找着,被你无心一摔,倒把它混入土里被带回来了。”秦暮烟感激地看着她,“这玉坠是我最珍视的物件,若不是你,我真怕这辈子也找不回了。”
深眸乌黑似夜,带没见少了上一次的清傲,盈满了一份庆幸,欣喜,及,那说不出的感慨。
她的心底,是不是深藏了什么呢?
从秋岚阁出来,已是将近申时,虽说这会儿元祈已是外出,但小若仍是不敢外留太久,生怕忽然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吩咐下来,把绯烟和阿满弄得手忙脚乱。
急步穿过雅菊苑,忽有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宫女从苑中跑出,连忙冲自己挥挥手,似是诗怡小若向她去。定身,见四下无其他人,边稍有疑惑地向那小宫女走去,哪知刚刚到那小宫女面前,她扬手一撒,一阵烟粉扑面,带了稍浓的香气;再转头看向那宫女,却已是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忽尔,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下没了知觉。
醒来,手脚被绑,四周静谧无声。仅有的一扇镂花木窗透入少许暗黄的光——已是黄昏了么?
可这儿是哪儿?那个小宫女故意迷晕自己是为了什么?以她的身份绝不可能有权势到能够安排小室来囚禁任何人——所以,她一定是被指使的。那么那个安排一切的人,会是谁呢?
约摸半个时辰后,房门被打开。两个宫女手提宫灯站在门边,褐色素裙的妇人扶着缃黄绫缎绣银线蔷薇简装的尤冰清仪步踏入。
瞳孔倏然圆睁——尤夫人!那么,她一定是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而告诉她的人,只有元朗,或是毓甄——但当然不会是元朗,因为他如果说出来,也许尤冰清会立即对付他,事关性命,聪明若元朗,一定不会那么做。所以,只有毓甄。
“松绑。”尤冰清雅然坐下,对身边的徐嬷嬷道。
徐嬷嬷点点头,揭开缚住小若手脚的麻绳。
“你,叫纳兰如若,对么?”抿一口上好的碧螺春,问。
“是、是。”一看见她,浑身都止不住的地颤抖——她听说过,整个皇宫里,唯有尤夫人整人的手段最多、最毒。
“你怕我么?”合了茶杯,确实一抹浅笑,“本宫,真有那么可怕?”语气昵柔,朱唇却犹似蛇信。
瘦小的身子顶住墙,瑟瑟发抖,不言语,面色惨白。
“夫人问你话呢!还不快答!”徐嬷嬷眼瞪若铜铃,声色俱厉。
“徐嬷嬷,你可别吓坏了人家,免得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仍是和颜悦色,看着小若,笑,“本宫知道,你是觐禾宫的人,对么?”
点点头,十指紧握,指节泛出青白色。
尤冰清缓步向小若走来,蹲在她的身前,又道,“那么二皇子很信任你,是么?”
“奴、奴婢不知。”不敢正视她那双深不可测的眼,连连摇头。
“哦?”玉手快速捏住小若的下颌,手指深陷入她的肌肤,“说,是谁让你偷听本宫和徐嬷嬷谈话?是元祈,还是洛舜华?”
两撇柳眉紧敛,下颌传来的疼痛异常清晰。头被强迫性地仰着,不得不对视她那双狭长而凌厉的凤眼,“奴、奴婢不是故意要听夫人谈话的”
“啪!”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尤冰清已经不想再和她耗下去,“你认为你死咬着什么都不说,本宫就会放过你?趁着我还有那么一点点耐性,你最好老实交待了,否则本宫也不知道你还能挨多久。”轻蔑地哼了一声,眨眨深不见底的眸,“记住,,你只有一个晚上考虑,”起身,欲离开,“对了,”又停下,端起茶桌上的茶杯,“这杯茶,赏你了。”抬手,滚烫的茶水从刘海直溅而下,钻心的疼痛如同蚂蚁噬咬般难以忍受。
秋夜静凉无声,茶水的温度一丝丝退却,额头以及发际暗暗地疼,双腮还深嵌有十道如弦月的指甲印。月色凄惨,树影略有恐怖地照入小室;风掠过,发间一阵透心的凉。尤冰清的问话又在脑海中盘旋:“说,是谁让你偷听本宫和徐嬷嬷谈话?是元祈,还是洛舜华?”
很明显,他现在要扳倒的人是洛妃和元祈母子,抓来自己,一定不止交待指使者那样简单——说不定,她会利用自己,将自己作为扳倒元祈的一件工具!
“你最好老实交待了,否则本宫也不知道你还能挨多久。”
“记住,你只有一个晚上考虑”
阴软的话语若鬼魅般充斥整个小室,想象中尤冰清冷厉的脸与徐嬷嬷瞪若铜铃的利眼交叠,头痛欲裂,双手颤颤地紧捂住耳朵,身体瑟瑟发抖
翌日,辰时过半,小室木门再次推开,来的还是尤冰清和徐嬷嬷,一如昨日,尤冰清和善地蹲在小若身前。
“怎样?你说,还是不说?”
回视她的眼,虽恐惧,但心如明镜——她逼迫自己说出“实话”,无非就是利用自己,或把自己当做一个“证人”,来“证明”洛妃与元祈母子为夺皇位不择手段,然后借机除掉他们,拉近大皇子与皇位的距离罢了。只可惜,她找错了人。
“我不会按你的意愿说出一个字!”眼神坚定,语气坚决。
“是么?”唇角勾出一抹笑意,优雅起身,对门外的宫女道,“拿进来。”
言罢,一个绿衣宫女进屋,徐嬷嬷接过她手中的碗,亦蹲在小若身前,“既然你不说,就喝了这个吧,在这儿待了那么久,渴了吧?”
侧眸,是一碗媚紫色的液体,虽有淡淡的香味,但它的颜色已经告诉小若,这个不能喝。
连忙摇头,伸手欲推开那个碗。
“怕什么呀,这也不是毒药,就是西域紫花熬的汤罢了。喝了顶多听我使唤两个时辰,说些你该说的话,死不了的。”尤冰清云淡风轻地说着,扬手,那绿衣宫女便钳住小若的胳膊,让徐嬷嬷灌汤。
死死抿住嘴,任凭徐嬷嬷如何用力,就是不张开嘴。忽然,指甲嵌入双腮,刻骨铭心的疼使小若终于张了张口。眼看那花汤就要灌下来,刹那间,不知从哪儿注入一股强力,小若使劲挣开绿衣宫女的手,额头冲徐嬷嬷的手撞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徐嬷嬷躲闪不及,手被猛地一撞,瓷碗飞出手心,媚紫色的汤随着碗一道洒出一弯月弧,然后“啪”的一声,裂开似一堆被狂风吹散的枯叶,浅浅的花香弥漫——花汤溅了一地。
“小贱人!你还能干了是不是?”只是瞬间,徐嬷嬷从片刻的呆滞缓过来,跨步上前甩出一记耳光,眼神恶毒,“敢顶撞我?你胆子挺大啊!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徐嬷嬷在宫里的地位!”又一记耳光,重重地落在原先的位置上,发干的嘴角渗出一团鲜血。
清脆的掌声交叠落在两边的脸,嘴角的血越渗越多。
即便是再重的掌落下,眼神里都含着那样深的嘲讽;还有,褪不去的决绝:
“粉骨碎身何惧?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一字一句。”在尤冰清的一再审问下,最终说出如铁般的誓言。
却不料,恼羞成怒的徐嬷嬷一把揪住小若的发髻,冷笑,“你不是喜欢撞么?我让你撞个够!”
瞬间,头被身后的蛮力硬推向前,额角用力地撞进桌角,痛得发麻。“砰砰砰”,三次,额角被桌角嵌入三次,砸在同样的位置,血肉模糊。忽然,耳边的恶毒咒语渐渐飘忽,明朗的一丝光线也渐渐灰暗,地转天旋,身子无力地倒在了冰凉的地面
小室受刑血泪多(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桶冰镇过的水泼入屋内,或者说,那桶水是对着小若泼来的。
从惊吓中醒来,小室再次被锁上。冷风透窗灌入,吹得小若透心的凉。双手环膝,发抖地缩在墙角。
突然,门又被打开,两个侍卫手拿一捆麻绳不由分说地将小若绑起来,吊在房梁上。却又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多说,默默离开了。
于是,整个夜里,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有宫女进来,一次泼冰水,一次泼热水,极冷极热交替着,小若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发出了一阵热,热的头晕,不舒服。
第二日一早,两个侍卫再进来,这一次,他们竟将小若的一只手绑吊在房梁上,另一只手却与桌角相系。身子斜在半空,晕得小若想吐,但胃里却什么也没有,面色已然是惨白如纸。只是那冷热水还是在不停地浇,徐嬷嬷则用手板狠抽着自己的脸,嘴角一次又一次渗出了血。
第三日,又被换了个姿势,单脚挂在横梁上,两只手各自被麻绳扯往左右两边。徐嬷嬷阴笑着睨着她,道,“小丫头,你的段数还低着呢,和我斗?不自量力!”
说着,便取了一把小弯刀,滑上小若的衣袖,对着白皙的小臂泄恨般地划上几道口子,又洒上少许药粉,伤口被腐蚀般地烧疼,即刻红肿起来。
似是觉得不够尽兴,徐嬷嬷又把小若横捆起,荡秋千似地推着她在小室里晃荡,甚至有几次将小若的头狠狠地撞向坚实的木柱,最后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晕厥至下午,昏昏沉沉地熬到了晚上。
夜,似是又有人来,却不作任何伤害,只是快速解开缚在小若腰间的绳,小心地将她拦腰抱起,飞过围墙,离开了那个有如炼狱的昭霞宫。
再次醒来,纱帐锦被,书案青瓷,一切的故居都与那小室不一样了。手好像握了什么,偏头,低眸,竟是一只男子的手!连忙抽开手,却连他一同惊醒,抬头,显出一副惊喜的颜,“你终于醒了?”
“三、三皇子?!”确实吓了一跳,“这、这里是哪儿?”
“放心,你在明远宫,不会再有危险了。”
明远宫,是元朗所住的宫殿。
“小若谢过三皇子救命之恩,告辞了。”生怕再招惹上什么闲话,掀了锦被,欲下床离开。
“你干什么?!”却被元朗硬生生地扣下,“你平白无故地消失,昭霞宫定会有眼线安插去觐禾宫,倘若你现在回去,只能是自投罗网。况且现在二哥不在宫里,你回去有谁能拒了昭霞宫的令让你安全地养伤?”
“可”
“绯烟已经知道你在这儿了,她每天都会来看看你的,就暂且安心在这儿住下,且等二哥回宫再行商议。” 言语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
“那奴婢打扰三皇子了。”说不过他,指的是顺了他的意留在这里。
“傻瓜!老是自称‘奴婢’我可听不惯,”浅笑,“以后就说你的名字吧,也不必叫我三皇子,叫元朗,或者朗?”
语气虽有几分调侃,但言辞却十分真诚,弄得小若即刻红了脸。
“好了好了,先换药吧。”摆摆手,不再与她说闹。
起身,端了书案上的药盘走到床边,不太避讳地拉过小若的手,解开昨晚缠上的药纱,内层浸满了血和药泥。抬起她娇软的手,细细端详了片刻,原本白皙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开了皮,刺入了肉,粗粗的绳印两边红肿与淤紫叠加;而小臂,原本完好的皮肤上,那几道刀痕轻度的溃烂,太医说这是加了波斯辛尾草粉被腐蚀的结果,得好好护理,处理不好就会留下严重的疤痕。
剑眉紧蹙,眼中是嫉妒的愤怒,“混账!竟然心狠手辣到如斯地步!总有一天我要好好惩治她!”但上药时,却又盈满细心及心疼,“这样严重的伤,要好好护养。”偶尔,也会抬头看看他,眼神单纯似是个孩子,“还疼么?”
时而愤怒;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