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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绣宫春-第6部分

小说: 绣宫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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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壮硕的妇人怔了一下,竟被她的气势所慑,来不及开口,就见她收回玉佩,“司衣房送来缎料,请即刻过目。”
  李绣田有些哑然,费了好半天劲才弄明白话里的意思,怒极反笑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在这儿冲着老婆子颐指气使。说了不要就不要,滚,拿着你们的缎子马上给我滚!”
  说罢,甩手上来赶人。
  “司衣房新制布匹更替旧料,是奉太后之命,受晋王殿下应允。李侍卫夫人这是故意拖延,视太后懿旨为儿戏,莫非是想抗旨不遵?”
  凌厉的两句问话,一刹那,将李绣田死死地钉在原地。
  “你!”
  锦瑟冷冷地看着她,“李侍卫夫人可以装作听不懂。只是晋王殿下的吩咐,你也听不懂吗?”
  “你拿殿下来压我?”
  锦瑟挑起唇角,“若无殿下授意,李侍卫夫人何敢胆大包天地将司衣房推拒门外?只是三日后,明光宫掌事女官会亲自来验核,届时如果没有更替崭新,司衣房不会承担分毫责任。奴婢在此奉劝一句,适可而止!”
  说罢,看也不看李绣田一眼,强硬地吩咐道:“去,拿料子给李侍卫夫人过目。”
  李绣田咬碎银牙,只感觉怒火攻心。尚服局其他几房掌事从来都是和和气气,巴结、讨好,哪个敢不把她放在眼里?偏偏是司衣房,偏偏这贱婢
  绣缎触手依然腻滑温软,干枯的手指却僵硬冰凉。李绣田一寸寸地抚摸,指甲抠刮,恨不能此刻抓的是那女官的脸。若非太后懿旨,可真想
  “李侍卫夫人小心,如果划破了,麟华宫就没有新缎子更替了。”
  锦瑟凉凉的声音传来,丹陛下的婢子捂着嘴,险些笑出声。
  李绣田死瞪着她,半晌,恶狠狠地朝身后的宫人道:“还死站着作甚,拿到殿里去!”
  第三章 玉堂春(7)
  麟华宫前教训李绣田的事隔日就在婢子间传开了。前一阵子,布匹被销毁的阴霾曾被疲к油蝗缙淅吹幕榧薅宓醋钪赵诮跎先紊掌鸬牡谝话鸦鹬谐沟籽滔粕ⅰ9嗣嵌荚诜追撞虏猓恢庑吕吹牡湟乱诙鸦鹕盏侥睦铩�
  桃枝踏进绣堂,查点完绣工进度,就来到韶光的绣架前,“这阵子将手上的活计放一放,马上要跟司宝房比试了,多找些宫样练练手。”
  “奴婢手艺粗糙,怕是”
  桃枝和缓地摆手,“钟司衣的眼光一向很准,挑了你,自然看重你有天资。余下时日勤加练习,针线手艺的精进会连你自己都感到惊诧的。”
  韶光正从笸箩里将杂线挑出来,闻言,怔了一下。她听得出话中的真诚,却失笑。身为典衣,难道她看不出钟漪兰挑她比试其实是另有目的,还是,果真到了只关心布帛、绣样、工艺对其间的争斗毫不上心的地步?
  “不好了,要出大事了!”
  这时,外面响起婢子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阿彩放下手里的名册,嗔怒地瞪了一眼,“说什么话?怎么毛毛躁躁的!”
  “彩掌衣,桃典衣,出大事了。麟华宫那边来人说,晋王殿下吩咐崔尚服和钟司衣过去问话呢!一定是那天锦瑟典衣惹恼了李侍卫夫人,晋王殿下要拿我们司衣房开刀!”
  桃枝面色一沉,“多久之前的事?”
  通风报信的婢子喘了口气,道:“已经半个时辰了。听说,来领人的侍卫面色不善,大家都很担心。言司饰和白司仗已经带着婢子过去了,桃典衣,我们也去吧!”
  这时候,锦瑟却不在绣堂里。
  桃枝环视了一周,眼前出现的场面,是婢子们纷纷从绣架前站起身,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同,都含着或多或少的坚定和逼视。桃枝咬着唇,心下甚为犹豫,却很难在数百道灼灼的目光下作出推辞,只得道:“那好,都随我过去吧!”
  挑衅李侍卫夫人确实曾经大快人心,可在表面上不畏权贵的同时,似乎已经连累到了整个司衣房的人。宫人们匆匆走在广巷,心里悔恨的同时,都在暗暗埋怨那位新上任的典衣。比起雷厉风行,还不如疲к拥囊弥钙埂F鹇氩换嵴欣次尥帧�
  殿前广场上,已经汇集了三房婢子。
  站在最前面的是三房掌事:余西子、白璧和言锦心。
  “明明是司衣房的事,却来得最晚。钟司衣带的好宫人!”白璧略带嘲讽地瞥了一眼,身后,司仗房婢子也露出鄙夷神态。
  言锦心的目光从桃枝身上扫过,“惹事儿的没来,倒是最不爱管事的来了。”
  桃枝领着房内婢子站在最北侧,挨着其他三房,四人一排。于是浅灰、湖蓝、天青和靛紫,四色合一,对仗工整,甚为壮观。韶光在北侧三排的最外侧,里面是宁霜、青梅和绣儿。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晌午的日头很大,直直照射下来,有的宫人体力不支,歪身倒地。除了司衣房,其他三房当然是冲着尚服崔佩来的,不敢怠慢,更不能擅自离开,眼见着时辰越来越长,腿肚子都开始打战。
  白璧感觉快撑不住的时候,吱呀一声,厚重的殿门被推开。
  体力不支的女子在心里说了一句“谢天谢地”,抬起头,却有一瞬的惊愕,旋即俯身下拜。身后四房的宫婢也跟着呼啦行礼。
  “拜见晋王殿下。”
  丹陛上站了四个人。
  晋王广、崔佩、钟漪兰,还有从开始就没出现的锦瑟。
  这样出人意表的情况,让言锦心和白璧惊疑地对视了一眼。
  第三章 玉堂春(8)
  崔佩在看见四房宫人时,却是脸色一紧,惶恐地走下丹陛,“奴婢教导无方。局里的婢子们担心奴婢安危,擅自做主。还请殿下恕罪。”
  殿里的熏香正浓,缭绕出来的烟丝却在一瞬就淡了。
  余香凉薄。
  尊贵的男子居高俯瞰,目光逼视而来,肃穆且蛊惑,宛若神祇般凄绝的面容,眼底倒映一抹暗抑凌厉的波澜,隐含杀伐之气。
  “崔尚服在局里如此得人心,何罪之有?”平直的嗓音,似无形中迸射出一股压力,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都是奴婢教导无方,殿下息怒。”崔佩颤抖着声音,脸色发白。
  身后三房掌事见状,纷纷跪在崔佩身后。钟漪兰和锦瑟也跟着跪下。
  “请殿下息怒。”
  晋王睨了崔佩半晌,略一摆手,“都起来吧!尚服局同气连枝,正说明崔掌事管教得当。上下如此一心,崔掌事功不可没。”负手转身,又道,“听说,尚服局近期将有一场比试,可有此事?”
  崔佩擦擦汗,被余西子搀扶起,“回禀殿下,局内不日确实将有比试,是司衣房和司宝房的小打小闹。劳烦殿下挂心。”
  “本王记得,当初崔尚服就是在宫样服饰的比试中受到太后青睐。此番,倒是让本王赶上了。比试之人可在?”
  黑眸注视而来,仿佛隔着烟光冰凌,幽寒深邃,摄人心魄。晋王常年驻守大营,身上的兵戈气息很浓,深为宫人敬畏,却有着不输汉王的绝世面容,风骨绝傲。四房里大多是年轻女子,被这样略略看过,无不心如鹿撞,绮思满怀。
  片刻,其中一位身形娇小的婢子出列,俏生生地道:“奴婢在!”
  她是司宝房的新进宫人,最年轻,也生得最美,一袭湖蓝绢料的宫裙衬得轻灵脱俗。
  杨广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婢子咬着唇,脸颊飞起一抹红晕。须臾,北侧另一个奴婢也报出身份——韶光并未出列,只隔着前面三排宫人,端穆敛身。
  四房的其他宫人将眼光不甘地凝聚过来,嫉妒得要命,恨不能自己就是比试之人,却又暗暗艳羡两人被晋王亲点的天大福气。
  这时,钟漪兰不失时机地道:“奴婢特地设下这场比试,是为了考核新进宫人的手艺。承蒙殿下赏识,比试当日做个见证。”
  杨广信步走下丹陛,走到北面一侧。
  肃穆凉薄的黑眸深锁,略带侵略,宛若深渊。在场诸人皆是奴婢,垂首间余光瞥视,不敢张望,钟漪兰也低着头,都不曾看见那道亮灼慑人的眸光。
  “都是新进婢子?”
  声音靠得很近。
  凛香气息扑面,入目的却是一袭黑雾色云烟对襟蟒袍;赑屃扣纯银腰带,勾勒得修身清刚,藤蔓缠枝纹的挂囊里是香片和麝香。皂色锦靴,步之所至,有氤氲的熏气弥散。韶光嗅到那股淡淡的味道,有些晕瞳。
  “回禀殿下,奴婢是甲子年新进宫婢璎珞,隶属司宝房。”抢着答话的是那湖蓝绢衣的年轻婢子,螓首娥眉,微卷的舌音像极了温软的扬州话。
  风,拽落了一树桃花。
  韶光微垂眼眸。本该钟漪兰去应对的话,被这司宝房婢子给莽撞打断,紧跟着就要轮到她自报家门。自己并非新进,也不是司衣房老人——斟酌答话间,想给钟漪兰递去一抹示意,却不料刚抬眸,正对上杨广注视许久的眼睛。
  春日里,柳絮满天飞散。两人同样漆黑如夜的瞳人,醇郁相映,宛若揉碎了一捧桃花。
  韶光的心怦地一动,忙低下头。
  “殿下,奴婢这边派出的也是房里新人。”钟漪兰等了半天都没见她开口,急忙过来打圆场,“若是比起手艺,奴婢这边的婢子可与余西子的人有得一拼呢!”
  第三章 玉堂春(9)
  杨广薄唇微弯,“得胜者,有何奖赏?”
  钟漪兰一愣,片刻,思虑着道:“胜出了自然是要赏。司衣房里还缺一个七品掌衣,若是能赢过司宝房,奴婢就就上奏请旨。”
  一语毕,在场婢子略微骚动。
  更多惊疑的目光落过来,偷眼打量,又不敢太放肆。
  “七品”杨广轻抿薄唇,略微品味了一瞬,须臾,颔首道,“既如此,那本王要拭目以待了。”
  说话间,踱步回到了丹陛前。
  整件事情上,晋王并没有怪罪崔佩和钟漪兰,相反的,在事后给了司衣房很多赏赐。而首当其冲的李绣田,已经连同任职侍卫长的夫婿一并被赶出宫外,永不录用。
  四房的宫人对这个结果颇为意外,尤其是司衣房,焚心似火地赶来,却手捧赏赐,满载而归,一时间又惊又喜。同时,也对锦瑟的出身以及背景产生了诸多猜度。很多宫人都传言她之所以有胆量针对李绣田,其实是因为有晋王在背后撑腰。
  刚走出麟华宫,崔佩就将四房的掌事叫到了内局。
  “事情还没搞清楚就敢去麟华宫,这是想做什么?示威,还是要造本宫的反?”
  崔佩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白璧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言锦心赔着笑脸,讪讪地道:“崔尚服,奴婢们怎敢存这样的心。都是宫人们怕您有事,才自作主张”
  “是啊,念在婢子们一片心意,就别生气了。”
  崔佩脸色有些发青,握紧椅搭,心有余悸地道:“今日也就是晋王殿下。若换了其他几位主子,革职、下牢、发配、杀头哪样是能躲过去的。昔日宋月容和赵德珍的例子,你们难道就忘了?”
  言锦心和白璧对视一眼,彼此都深深地后怕。
  “作为小惩大戒,你们每人罚俸三月。回去后,让婢子每人多画二十张宫样。”崔佩抚了抚额头,然后朝着钟漪兰和余西子道,“至于那场比试,你们两个人搞出来的,现在扯进来一位殿下,都掂量着办。”
  说罢,摆摆手,示意自己倦了。
  四房掌事面带愧色地退出内局。
  直到宣布最终的结果,门外等候的婢子们一片哗然。
  “太阳底下站了一个多时辰,结果不赏,反倒挨罚。真是好心没好”宁霜咬着笔杆,对着素白绢布相面了好半天,长吁短叹。
  青梅笑着睨了她一眼,“亏你吞了后半句。小心被人听见,告你一个刁状!”
  宁霜捡起一个针线包,嗔怪地扔过去,“若是韶姑娘当了掌衣,谁还怕什么刁状?以后出了这个门,我在房里横着走。你可不要太羡慕哦!”
  青梅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一眼,“看把你美的!”
  绣儿捂着嘴笑,这时,外面响起敲门的声音。
  绣儿跑过去开门,是房内另一屋的婢子琉璃。两人不甚相熟,她与绣儿点了点头,然后朝屋院里张望,看见韶光抱着布帛从跨院出来,才道:“韶姑娘,你找我?”
  韶光将缎匹放下,拉着她走到屋外,见四下里没别人在,轻声道:“琉璃,我想跟你问些事情。晌午,你回绣堂报信前,是听谁说有侍卫将崔尚服和钟司衣带去麟华宫的?”
  琉璃老老实实地道:“好像就是一个司宝房的婢子,着急得要命,让我赶紧回房里通知大伙儿。我一听,就回来报信儿了。”
  “还记得她的长相吗?”
  琉璃歪着头,想了一阵,“姑娘这么一问,我倒是真说不出了。她穿的确实是蓝色纱绢衣,我当时慌神,也没细看,可现在想想,倒是真不像司宝房里的哪个。”
  第三章 玉堂春(10)
  韶光眸光一凛,眼前不禁浮现了当时四房列队的阵仗。
  若不是晋王无意扣押治罪,四房宫人同气连枝、齐聚殿外,不会让上面酌情处理,反而会让崔佩和钟漪兰有去无回。
  所谓奴大欺主。换作皇后娘娘,钟漪兰的仕途算是到此结束,崔佩,怕是要和宋月容一个下场;可若换成是太后崔佩在尚服局掌事八年,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能在短时间内就调动四房,光凭一个奴婢、一张嘴不够。司宝房在这件事情上是否推波助澜暂且不说,另两房怕也是居心叵测。
  屋院里,宁霜几个人还在笑闹。
  韶光谢过琉璃,回去取了一枚绣囊,然后悄无声息地独自走出院落。
  绕过昭阳宫的抚仁殿,顺着广巷一直走,就是容慈门,在宫城的最西侧,告病还乡的老宫人和被驱逐的奴才都要从那里被送出去。寓意着西门走,离了宫,永远不能再回头。
  冷清清的门洞,红漆剥落了一层又一层,彩画也只剩下斑驳的老铁锈,门钉还是黄澄澄的。地上野草丛生,负责守卫的奴才靠着红漆门槛打盹,偶尔有一两只飞虫,被他不耐烦地扇开,翻个身继续睡。
  黄昏的日头在城楼上投下一抹剪影,韶光张望了一阵,瞧见月亮门一侧的赭色身影。
  上了年纪的女人行动有些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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