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时辙-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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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太多了。”左丘岱做了个含糊其辞的手势:“我要回房去收拾东西,你也早做准备。”他说完转身要走,紫陌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衣袖。
“你还喜欢我吗?”紫陌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不想让左丘岱看到自己流泪。
左丘岱凝视着紫陌的眼睛,在昨夜别静知告诉给自己那件事之后,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紫陌。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他只能选择默默无言。
紫陌寂然无语地盯着左丘岱,快啊,像以前那样,吻我,抱住我她渴望着他如以往那样道出真情。然而,他的嘴唇甚至连动都没动。当紫陌确定自己再也无法从左丘岱口中听到那三个字之后,她冲他微笑着,那笑容如此灿烂,和雨后的阳光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副美好的画面。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左丘岱的面颊,温柔地对他说:“回头见。”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寝室走去。
左丘岱出神地望着紫陌的背影,他几次想冲过去抱住紫陌,认真地亲吻她。在这世界上,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紫陌,可偏偏,他不得不亲手毁掉自己得来不易的幸福。
现在,他连拥抱紫陌的勇气都丧失殆尽了。可他不能那么做,他不能告诉紫陌真相,这场噩梦,他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决不能再把紫陌拖进来。
回到房间,紫陌双手抱着头,耳朵里嗡嗡直响,她感到很空虚,想要彻彻底底地大哭一场。她为左丘岱设想了无数解释,到最后,她甚至不关心别静知再次出现的原因,她只不过想再听他说上一句我喜欢你而已。她给了自己和左丘岱机会,让他走进自己的心里,现在,他要离开了,走得那样洒脱,那样决绝。紫陌尽力想去了解他,他却推开了自己。
也许,只有选择结束这一切,或者让时间来治愈这一病痛,虽然紫陌从未想到,这爱来的如此剧烈,去的又如此迅速。
紫陌混混沌沌地度过她在德钦的最后两天时光,这件事的另一个主角别静知正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朝太宁城的方向奔去。
几个月前,别静知无意中偷听到上官廖和上官如玉的对话,得知左丘岱的父亲正是当年先帝最为信赖的贴身侍卫,先帝坠马之时,他就在侧。那些在太宁城里疯传的小册子,极有可能是出于他之手。因为没人能比他更了解那些宫闱秘闻,那不翼而飞的遗诏,说不定就在他手中。
别静知一听到遗诏,心里顿时打起了小算盘。在外人看来,他是上官家的上门媳妇,有权有势,可谁人知道这荣华富贵的背后,是一把辛酸泪呢。上官廖从未信任过自己,自己品级虽高,但不过是一个空壳子,没有任何实质的权力。自己的正夫上官冉,更是一个畏首畏尾没出息的男子,比起比起左丘岱来说,差太远了。若自己能先一步找到遗诏,借此来要挟上官廖,说不定,就有翻身的机会。
这么一番思量之后,别静知谎称生了痢疾,请假数日去乡下养病。
在这期间,她偶然想起,左丘岱的母亲曾说过,他的父亲是德钦人,祖宅仍保留完好。别静知像是鬼迷了心窍一般,她坚信,遗诏就在德钦。是夜,她换了便装只身一人踏上了去往德钦的路。
到了德钦,不能不说别静知有那么一点点小运气,竟然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已经卖出的祖宅。然后她又破费了不少银子,偷偷潜入了祖宅,发现了十几年前左丘岱母亲亲手写下的一本制药手记。在那本制药手记的最后一页,草草的写了几句话,但这几句话看得别静知是心惊肉跳。她完全没料想到会是这种状况。
虽然左丘岱不允许自己再去找他,可别静知觉得事关重大,入夜她还是跑到了左丘岱的寝室,把那本制药手记交给了他。左丘岱读完眉头紧锁,别静知心知这件事对他打击极大,她安慰左丘岱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一离开太守府,别静知便直奔太宁城。她要速速赶回上官家,收拾细软,跑路活命要紧。功名利禄和生命比起来微不足道,眼见朝中要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各人却都自以为是,完全不知有多凶险。她虽然沽名钓誉,但却不是傻瓜,这时候抽身而退还来得及。
只不过,别静知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太宁的第十天,有人匿名递上折子,参了她一本,说她私相授受贿赂,数额巨大。小皇帝轩辕柳卓宣别静知上朝要当场质问,可却根本寻不着她的踪影。
又有人来报,说别静知在谎称染病的前一天晚上,曾去慕名楼嫖小侍,出手阔绰,醉酒之后,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富可敌国。上官廖在关键时刻并没有挺身而出,替别静知辩解。这么一来二去,别静知这受贿之罪算是坐实了。小皇帝一怒之下,下令全国通缉别静知。
再说别静知骑着马赶路,到了晚上,她随意走进一家客栈歇息。因一件小事与一帮马贩争执起来,谁也不服谁,眼瞅着快要动起手来。别静知寻摸着自己寡不敌众,正要服软认怂。一个围着蓝布头巾的女子从鞋子里拔出一面匕首,冲着别静知脖子划去,她躲闪不及,生生被人割断了喉咙而死。
马贩们见闹出人命,都慌不择路地趁着夜色逃跑了,而店家小二早在他们开始争吵之时,便躲进了米缸里。此时,客栈内一片宁静,一个身穿黑色锦缎袍子的老者走到别静知身边,往她的袖口里塞上了厚厚一打子银票之后,一阵风似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吏部尚书别静知就这样惨死在异乡,若说起来,这一切也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注定。多年以前,她抛弃左丘岱,迎娶上官冉。左丘岱曾闯入上官府,大骂她冷血无情,忘恩负义,扬言要亲手割破她的喉咙。再见左丘岱,他虽然仍恨着别静知,却也没有再动杀意。但到头来,别静知还是躲不过被人割喉丧命。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远在太宁城的紫府内传来一声犀利的嚎叫。
“呈霄,孩子孩子没了。”商爹爹抱着商呈霄的头,痛哭着。
第十七章 沧江长发梦,紫陌久惭行(下)
“紫陌,紫陌”瞳何重重地拍了拍紫陌的肩膀,这已经是他第七次唤醒一直在灵魂出窍的紫陌。
“嗯。”紫陌心不在焉地侧过头,马车行在乡间小路上异常颠簸,她的身子晃来晃去,瞳何不得不伸手搂住紫陌的腰,好避免她的头撞在木框上。
左丘岱坐在紫陌的对面,抿了抿嘴唇,迟疑了片刻之后,缓缓低下头,把自己的手藏在了身后。
他们前天便离开了德钦,踏上返回太宁的路途。这两天,他和紫陌都故意回避着对方的目光,若非必要,绝不和对方说上一句话。他内心乱成一团糟,有好几次,他都想带着紫陌一走了之,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厮守。但那本手记里的内容却充斥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完全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他必须放弃紫陌,否则自己终会有一天伤害到她。趁他们的爱,还没有那么深,现在放弃对彼此都好。左丘岱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但一看到紫陌脸上的悲伤,他就感到沮丧不安。
“左丘岱。”紫陌突然开口唤道:“我和你之间,到底是怎么了?我受够这种沉默的等待了,我们索性直截了当说个清楚,如果之前的一切只是场游戏,那怪我自作多情。若你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请你告诉我。这种折磨人的冷战让人精疲力竭。”
左丘岱一动不动,他被紫陌的话吓住了,他怕她看出来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更怕她说出什么绝情的话语来彻底地把自己击垮。这是个可怕的时刻,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小声说着,紫陌什么也不欠你,你什么也没要求过她。她有侧夫,未来还会有正夫,她有太多的牵挂,绝对不可能因为你而放弃这些。
他的心中如潮水般涌来的痛苦和忧虑,使他不得不攥紧了拳头,忍住想要拥抱紫陌的冲动。虽然他早已预感到,在未来的日子里,自己将会为今日所做的一切而感到悔恨并且那种感觉会长久的萦绕在心头。但他仍冷漠地对紫陌说:“自然只是场游戏,我不过想看看摄政王迷恋的女子有何与众不同之处。没想到,你那么轻易地就迷上了我,真是扫兴。”
紫陌先是一怔,随即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左丘岱的脸。她甚至现在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潜入自己的寝室,自己看到他那张千娇百媚的脸时,心中所发出的感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而现在,正是这张泛着桃花的面孔,在对自己说着无情无义的话。
她静静地注视着左丘岱,此时此刻,涌上她心头的,不是对他这种嘲弄讽刺的态度的不快与气馁,而是一种无语伦比的卑贱感受。紫陌抬起头,目光直逼左丘岱的脸,她从容不迫地用目光对他进行审视。
“这是你的真心话?”紫陌问道。
左丘岱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凝视着紫陌的脸:“要不然,你认为我会喜欢上你?难道,你连情话和谎话都分不出来吗?”
他说这番话时,始终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但在左丘岱的潜意识里,他希望紫陌能从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中找到勇气和信心,希望紫陌能洞察到自己的不得已。
还不待紫陌有所反应,同行的湖宛便插进话来:“你说够了吧。”
紫陌投给了湖宛一个稍安勿躁的笑容,她冲左丘岱浅浅一笑:“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现在都不重要了,希望你不会为今天所做出的决定而后悔。”她说完便把目光投向窗外,瞳何悄悄握住了紫陌的手,他有些担心地望着紫陌。
左丘岱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从他的喉咙间流过,却怎么也无法润湿他已经干涸的灵魂。
马车内寂静异常,六月末的热风滑过柳树梢,吹得鹅黄色的窗帘鼓了起来。夹带着热浪的风吹在脸上,让人恹恹欲睡。
自商呈霄流产已过去两日了,这两日他卧床不起,那张原本清冷皎洁的脸蛋凹陷了下去,因为失眠而变成了灰褐色。唯有那双眼睛,一直是美丽异常,呈现出一种令人心醉的黑色,炯炯有神,非常灵敏,和那张憔悴不堪的脸成为鲜明的对比。
命运和商呈霄开了一个又一个不好笑的玩笑,佛祖永远都不知道,这种玩笑对他来说是多么的残酷,仿佛他不配拥有幸福一般。无论他配不与不配,现在的他都没有任何幸福的感觉可言。
六个月之后,孩子终于还是没了,希望也就跟着消失殆尽了。没人了解,这个未出生的孩子,从很早以前便成为了商呈霄不堪承受的重负。每天都活在小心谨慎里,生怕一个闪失流了产。要看着肚子一天一天的鼓起来,父亲的眼睛里有了愉悦的光彩,但现在商呈霄摸了摸自己已经瘪下去的肚子,苦涩地笑了笑。
他没有哭,一次都没有。当他发现自己□都是血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孩子保不住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他的肚子被开了一刀,接生婆子取出一个浑身是血已经成型了的女婴,商爹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蹲在地上嚎嚎大哭。
商呈霄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到老泪纵横的爹爹,他很想伸出手去擦干爹爹脸上的泪,但他却连眨一眨眼睛都感到吃力。一阵疼痛袭来,他低吟了一声便昏死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两日之后了。
“呈霄感觉好了吗?”商爹爹的一双眼睛肿成了小馒头,勉强对商呈霄笑了笑。
“爹爹,”商呈霄虚弱无力地说道:“爹爹别难过了,其实这孩子没了也好,那样妻主就能娶她想娶的那个人了。我也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商爹爹突然提高了嗓音:“这话以后决不许再提,你是她的侧夫,替她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说再说她就是想娶那个人,也也没法遂了她的心。”
“爹爹这是何意?”商呈霄不解地望着商爹爹。
“这你就别管了。”商爹爹躲闪着商呈霄询问的目光:“你就好好歇着,爹爹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商呈霄皱了皱眉毛:“爹爹,你到底背着呈霄做什么了?”
商爹爹犹豫了半晌,沉了口气回话道:“你流产昏死过去的时候,亲家母曾过来探望你,她问我,你是如何流产的?”
“爹爹是怎么说的?”商呈霄追问道。
“唉,都怪爹爹,若不是爹爹当时在前厅,你也不会”商爹爹自责地说道。
“爹爹,我流产,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任何人的事。”商呈霄顿了顿说道:“那日姐姐来看我,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待她走后,我一时情急,动了胎气,才会导致流产。”
“你这傻孩子,都是爹爹的错。”商爹爹坐在商呈霄身边,握住他的手:“若我不去前厅见双敏郡主,你也就不会一个人面对那个混账女娃子,更不会被她气到流产”商爹爹说着又开始抹泪。
商呈霄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日他同母异父、正在太学读书的姐姐来探望自己。其实她并没有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无非是些‘呈霄,你这肚子要争气。若是生了女儿,可就光宗耀祖了。’之类的废话。
这些话商呈霄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没往心里去。直到他姐姐无意中提起,左丘岱也跟着紫陌去了德钦,还说什么他们二人之间关系暧昧这让商呈霄心里十分不舒服。
他从骨子里讨厌左丘岱的轻浮,早在开书社的时候,自己就瞅出他对妻主心怀不轨,不过他那时认为妻主是看不上这种人的。但万万没想到,妻主竟然带他去了德钦。
一时间,商呈霄心里的醋坛子打翻了,待他姐姐走后,他疯了似的玩命绣着锦服,手一哆嗦,针掉在了地上,他本想弯腰去捡,没成想被桌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这么一摔,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摔没了。
与此同时,商爹爹正在前厅和奉命前来探望商呈霄的轩辕双敏寒暄客套。若说这事情也都赶在一起了,紫菲涵被突然召进宫,连管家也不知所踪,应该主事的燕正夫却推脱身体不适,不肯出来见人,否则,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商爹爹出来见郡主。
其实,轩辕双敏此行并无恶意,而是奉了小皇帝的命来探望紫陌已有身孕的侧夫商呈霄。她撂下丰厚的赏赐,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起身告辞了,总共待了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本来,小皇帝派轩辕双敏前来无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