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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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子又点了点头,乖乖坐下烧火,灶里的火一跳一跳映在她的脸上,给她添上几分活泼。毕竟才七岁的娃娃,朱大娘心里叹了声,转身安排起别人做活来。
新姨娘虽然还要几天才进府,但各项准备都开始,先是住的地方,程太太吩咐把自己住的上房后的一个小跨院收拾出来,里面的东西铺设的和自己上房也差不了多少。挑的丫鬟也是要机灵忠心的,又拿出许多的布料来给新姨娘裁衣服,还张罗着等新姨娘抬进门的时候,摆几桌酒席让大家热闹热闹,到时府里出力的人个个都有赏。
这样的消息自然让府里的下人们个个欢呼雀跃,忙着为程老爷纳宠出力。程太太贤惠的名声又重新被人提起,簪子这段时间在程府里听的不少,在程府下人的嘴里,程太太赏罚分明,对下人恩威并施,是个让人不得不敬佩的主母。
蒋嫂子在那里边剁肉边啧啧赞叹:“要我说,这十里八乡这么多的奶奶太太,没一个赶的上我们太太。”另一个婆子正在刮鱼,把鱼鳞从鱼身上一抹就下来,那些鱼鳞也没有扔掉,这些青鱼身上的鱼鳞用油一炸,再那么一拌,就成了一道爽口的下酒小菜。
这婆子利落地把那些大的鱼鳞挑出来,扯开嗓子就说:“可不是吗?我还是过年的时候见过太太一面,那尊荣,那气派,要我说,就算是城里的知县太太也没这样的气派。”
两个婆子你一眼我一语,只把程太太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时候身后传来冷笑声:“你们一个个也不怕被风闪了舌头,主人家的事就这么在背后嚷嚷,亏的是我听见了,要是徐大娘听见了,你们也不嫌自己的耳朵太长。”
这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年轻,但几个婆子还是住了口,簪子看着说话的年轻女子,她身上穿着的衣服领口处绣的是腊梅,那料子光看就知道是那么顺滑,这样的料子好像比徐大娘她们平时穿着的还要好一些,耳朵上戴的是不是就是珍珠?怎么这么光亮?
簪子不由咽了口口水,进程府那么多天,除了第一天见到的程太太母女,这还是头一次看见穿戴这么好的,再加上她说话的语气,难道说这是哪房里的姑娘?
年轻女子并不在意簪子打量自己的眼光,这种小丫头仰慕的眼光她看的多了,只是对已经站起来的蒋嫂子说:“今儿晚饭三太太要一碗酸汤,等朱婶子回来你们和她知会一声。”蒋嫂子满脸堆笑地应了,旁边那个刮鱼地婆子已经端过一个凳子来:“若雪姑娘您先坐一坐,怎么今儿要您来说这句要紧的话?”
刮鱼的婆子那手有浓浓的鱼腥味,离的近了时候还能看到她手指缝里残存的血,若雪的眉不由一皱,屏住呼吸说:“我不坐了,你们可千万记得。”说着若雪已经转身出去,蒋嫂子殷勤地送到门口:“不会忘不会忘,三太太的事怎么会忘,姑娘你可要常来坐坐。”
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若雪的身影都看不见了,蒋嫂子这才呸一声吐到地上:“不就是个丫鬟,和我们一样是服侍人的,活像官太太一样,这做派,也不知道多少人笑?”刮鱼的婆子也连声附和:“就是呢,不就伺候了三太太那么几年,就当自己是太太了,也不去照照镜子?”
她们俩的这番话让簪子从灶门口转过身来:“两位婶子,刚才这个是丫头?怎么穿的这么好?”蒋嫂子继续拿起刀来剁肉,刀刀都有声,簪子有种错觉,蒋嫂子剁的不是肉,而是刚才那个叫若雪的。刮鱼的婆子把鱼收拾好,从水缸里倒出水来洗:“簪子你不知道,本来这三太太身边的丫头该是蒋家的妹妹去的,谁知道若雪背地里使了什么鬼,才让她去的,这一去就得了三太太的心,三太太是个寡妇,那些首饰脂粉颜色衣衫都不好穿戴,隔三差五地赏给若雪,这若雪自从得了三太太的心,除了上面的老爷太太,只怕连大爷大姑娘都不放在眼里。”
蒋嫂子已经把肉剁的差不多,拿过作料往肉里面洒,边洒边恨恨地道:“亏的她是三太太的丫头,三老爷没了那么多年她也休想往上,要是太太的丫头,被收了房,那尾巴只怕要翘到天上去了。”收拾鱼的婆子听了这话笑了一声,蒋嫂子把肉馅做好,拿过发好的面团包着包子,嘴里依旧不停:“也是我们太太太心善,太贤惠了,对守节的三太太还这么好,要在别的人家,寡妇仰仗着叔伯过日子,哪有三太太这么逍遥?”
这样的抱怨婆子就不敢接了,簪子依旧烧着火,程家三太太没了丈夫已经七年了,初没丈夫那一年,她娘家也曾想过让她另嫁,三太太在丈夫灵前发誓要守节终身,发过这个誓之后三太太果然等闲不出院门半步,每年除了除夕初一出来拜祖先之外,连娘家都不回,有什么事都是身边的丫头出来传达。周围乡里都在赞三太太是个节妇,程家果然是好人家,有贤妇节妇,日后只怕还会有孝妇,。
簪子看着灶里的火,也不知道这位节妇三太太是个什么样子?
什么事情都停当了,程家的新姨娘明日就要进门,四个丫鬟都已选好,除了陈大婶的女儿小兰,还有桃花和小菊,让簪子想不到的是秋菊也入选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簪子愣了一下,告诉她的是桃花,桃花没被选上恨的什么似的,在那里咬牙切齿地说:“秋菊那丫头今年才十岁,进府才一年半,凭什么她被选上去了,我瞧着,定是徐大爷不公道。”
她在那里发狠,簪子被吓了一跳,急忙拉一下她的衣衫:“桃花姐姐,怎么能说徐大爷的坏话?”桃花瞅她一眼,伸手去揪她的耳朵:“你啊,还真以为那徐大爷是什么好人?”
簪子不敢再说,桃花还要继续发威,身后传来咳嗽声:“咳咳,你们这两个小丫头,不去做活在这里嚼什么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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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这声音听起来就很耳熟,簪子正要转身,桃花脸上的怒意更甚,看着来人那眼就像喷出火一样:“呸,这才刚挑上去,还没到姨奶奶身边伺候呢,就摆出这样的谱来,你也配。”来人正是被议论的秋菊,她整个人都和原来不一样了,眼里闪动着兴奋,听了桃花的骂伸手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看着桃花一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这笑容看在桃花眼里就是明明白白地挑衅,桃花哪受得了这个,嘴里啊了一声就要扑上去打秋菊:“你这个小贱人,也不知道怎么迷惑了别人,你怎么会配去伺候姨奶奶。”嘴里骂着,手里打着,秋菊可不再是前几天那个样子,身子站的稳稳的,用手一推就差点把桃花推倒:“我现在岂是你能打的,要陈大婶知道了,你是死是活?”
簪子已经张大了嘴巴,看着秋菊,这好像是秋菊,又好像不是秋菊,怎么会有这种气势?陈大婶三个字一出口,桃花就怔在那里,秋菊白了她一眼,下巴高高地抬起:“做粗使的就是做粗使的,一辈子都是。”说完踹了桃花两脚,看也不看簪子一眼就趾高气扬地走了。
看着秋菊的背影消失,桃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簪子这个时候才敢上前扶桃花:“姐姐你别哭了。”桃花边捶地边骂:“得意什么,等哪天我做了太太的使唤丫头,瞧你们不一个个都过来舔我的脚。”
太太的使唤丫头?簪子被这句话吓到了,桃花也不哭了,抹了脸站起来,对簪子说:“你不知道啊,太太每隔几年都要换几个使唤丫头的,当了太太的使唤丫头,连徐大爷都会恭恭敬敬的,我瞧着现在太太身边的那个青玉也大了,该嫁出去了。”
簪子的嘴巴慢慢闭紧,皱着眉头去看桃花:“可是太太的使唤丫头肯定很多人争,桃花你争不过的。”桃花鄙视地看一眼簪子,就知道这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离那青玉被遣嫁还有一年左右,只要在这段时候表现好了,说不定就会被太太挑上去,到那时候别说秋菊,只怕连姨奶奶都要对自己恭敬。
桃花越想越得意,用手戳一下簪子:“你啊,别成天就知道吃,只知道死做事,这府里面的事情也要知道点,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总要知道些其中的道理才有好日子过。”
见簪子还一脸懵懂,桃花又戳她的脑袋一下:“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姐姐说的句句都是好话,你倒好,一个字也不说。”簪子像被戳醒了,有些迟疑地说:“可你说的和朱大娘说的不一样。”
桃花的嘴高高撅起:“朱大娘?她也就只是做粗使的命,虽然管厨房,哪有徐大娘她们风光,都是太太的陪嫁丫头,就她过的最不好,你听她的,别说吃香喝辣,只怕连吃的都没有。”
朱大娘是程太太的陪嫁丫头,这是簪子之前不知道的,眼里顿时发出亮光,不过桃花也不想再讲下去,伸个懒腰说:“我要再去歇一会儿,朱大娘让我和面的事就交给你了。”说着不管簪子有没有应,她就扭着身子出去。
看着她出去簪子也没反应,但随即差点就叫出来,和面,要自己去和面,这事自己可从来没干过,要知道在这厨房簪子就一直是烧火挑水的,哪碰到过面啊?不过这活总要做,不把面揉好,等会蒋嫂子来了又是一通骂,簪子努力回想着桃花平日和面的步骤,从面口袋里把面掏出来,这家里的人多,一顿吃的面也不少,总要掏出两升左右的面。
看着盆里像小山一样高的面,簪子喘一口气,从水缸里打水,面太多,水太少,那水下去也没多少反应。簪子皱着眉头咬着牙又连续放了几瓢水下去,瞅瞅好像已经足够了,这才蹲在面盆前用手使劲和面。
面多,人小手劲也小,簪子揉了一会面整个头脸都变成白的了,她也没空去擦脸上的面,继续努力和着面,听蒋嫂子说过,和面要三光,可是簪子觉得自己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这面还是沾满双手,不像蒋嫂子她们和面,几下就干净利落和出来。
簪子咬紧牙,继续努力和起来,不一会觉得手下的面团渐渐成形,可是这面怎么这么干呢?难道要加水,簪子又从水缸里打出水来倒上,这下不行,这面团太湿,看来要加面,几次折腾下来,干了加水,湿了加面,簪子看着那多出来一半的面团,不知道该怎么办,完了完了,这下不用等蒋嫂子来骂,簪子自己就想去撞墙,怎么多出这么多?
看着只剩下一半的面口袋,簪子都快哭出来了,一会儿朱大娘她们就要来了,这面团没准备好,怎么做包子,蒸馒头?
还不等簪子想出办法来,外面就传来笑声,这笑声透着欢喜,一听就是蒋嫂子的,簪子满脑子里只回荡着两个字,完了。笑声已经来到簪子耳边,接着戛然而止,簪子的心开始乱跳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从声音里面判断,进来的不止是蒋嫂子,猛然在这沉默里响起一个婆子的笑声:“蒋嫂子,就和你说过你要自己揉面,躲懒交给小丫头们,现在面糟蹋了,这点心要怎么做?”一个婆子笑,另一个婆子也跟着笑了。
蒋嫂子本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见了簪子那一手一头一脸的面已经很愤怒了,再看向旁边那空了一半的面口袋,那泼了满地的水,那火气就更是厉害的能烧到天上去,顺手就把簪子扯过来,对着她劈头盖脸地打下去:“不过是个烧火的丫头,也学着别人来和面,不打瓢水照照镜子,会和面不?”
簪子被打的晕头转向,听着蒋嫂子的怒骂过了一会儿才哭哭啼啼地说:“不是我要和,是桃花姐姐”不等说完蒋嫂子就揪起她腮帮子上的肉狠狠拧了下:“桃花现在不在,你自然可以推到她身上,谁知道背后是真是假,小小年纪就撒谎成性,真是要不得。”
蒋嫂子边骂边打,簪子再不敢回嘴,只是用手护住头,这是以前在家时候被大伯母打的下意识动作,没被打到头人才不会难过。旁边的婆子本来是在看笑话的,见蒋嫂子越打越狠,有婆子上前来拉住:“蒋嫂子,算了,她孩子家,你和她计较什么呢?”
又有婆子劝道:“蒋嫂子,打坏了上面问起来也不好说,再说这些面团还要你动手把它弄好了,不然大家都等着挨罚吧。”蒋嫂子听了劝这才住手,还不忘在簪子身上狠狠扭了一把:“作死的贱人。”婆子们一个个上前把蒋嫂子劝下,簪子忍着疼刚站直身,蒋嫂子已经丢了个水瓢过来:“还愣着干什么,再去打一瓢水来。”
簪子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刚接过水瓢就看见桃花走进来,见她进来,簪子的眼都亮了:“桃花姐姐。”桃花见里面乱成一团就明白了,脸上露出吃惊之色:“簪子我让你帮我看着些面,你怎么自己和起来了?”怎么会这样?簪子的眼睁大,桃花已经对着蒋嫂子笑了:“嫂子,我有点跑肚让簪子帮我看着,哪晓得她就自己动手和起来了。”
蒋嫂子铁青着的脸在听到桃花这样说后哼了一声,接着就道:“桃花,也不是我说你,这种事情你要教着她些,哪有随便让她动手的?”桃花一张脸笑的和她的名字差不多,连声应道:“是,我知道了。”簪子在旁听的不明白,蒋嫂子对自己都发这么大的火,那对桃花更应该发火才是,怎么对桃花这么和颜悦色的?
桃花已经动手帮着蒋嫂子揉起面来:“嫂子,我瞧着这面团要再发些面就够了。”蒋嫂子满意地点头:“嗯,就你这样的才对,哪像她们,又呆又笨。”
旁边的婆子拉着簪子出来,递给她把扫帚:“哎,你先扫地去吧。”簪子嗯了一声,眼里有泪要下来,那婆子叹气:“你啊,难道不知道桃花惯会使巧,又认了徐家嫂子做干妈,以后说不定有什么大造化呢,躲着她点,别太实心了。”
簪子又嗯了一声,抱着扫帚去扫地,方才厨房里的那一幕在她脑海里萦绕不去,桃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她叫自己做事的,可是就变成自己去做事,还有秋菊?想起前后不一样的秋菊,簪子叹了一声,哎,还是老老实实先扫地吧,不懂的就去问朱大娘,她算是这个家里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不过朱大娘很忙,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想起桃花说过的,朱大娘原本是程太太的陪嫁,可看徐大娘她们平日的表现,对朱大娘也算不上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