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倾城-第4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耳边响起了木轱辘的声音。
林池愣然回头,沉下来的夜色里,陌轻尘的白发显得那么刺目,屋子里没有点灯,只能看见他在淡淡月光下隐约的身形,单薄瘦削,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原来陌轻尘已经回来了。
那刚才的话
林池抹了一下眼睛,快步走过去:“怎么出来了。”
握住轮椅的柄,林池就想把他推回去。
不想让他听到那些话,一点也不想。
手却被一下按住,陌轻尘的手有些冷,继而那微凉的手指触到林池的眼脸,掠过耳畔的声音依旧清雅低沉,只是不知何时带上了陌生的怜惜和紧张:“他们欺负你了?”
林池拼命摇头,但这一刻在眼眶打转的泪怎么也憋不住。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陌轻尘时候的样子。
或许别人看到的是他华美犹如绸缎般的银发,优雅勾起的薄唇,似笑非笑的表情,抑或是眼睛里淡漠的停驻不下一片云彩那样的风华却是怎么也无法比拟的。
可是对她而言,那些都不再重要了。
那个一个进入马车的瞬间,那个小小的空间,那一次毫无特色的、普通的初遇是对她而言,一生中最无法替代的瞬间。
那时,他轻而易举的把她按倒在马车上,连喘息也没有多上一声,平静的只像随手擒住一只猎物。
没有感情,波澜不惊,就连卸掉她的手脚都丝毫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
他美丽,强大,风华绝代,是天下闻名的魔头陌轻尘。
他没有弱点,因为他不在乎任何人。
她知道,他和现在这个骨瘦如柴的人,没什么不同。她自诩全天下没人能懂他,没人能像她这样,在他最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陪着他。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过呢?
听见那些人说的话,她会很愤怒,想要证明给他们看,他不是这样的。听见他被人如此指责、羞辱,比自己被骂了还难受。
林池趴在陌轻尘的膝盖上,肩膀因为抽噎而细细地颤抖。厌恨自己的自私与贪婪,总是渴望他再好一点。他握住她的手也不再光滑,有着许许多多因为看不见摸索而造成的细小伤口,林池知道他的身上还有更多的伤口。
是因为她。
“讨厌我了么?”
林池继续拼命摇头。
陌轻尘的手指一点点抚过她的发,声音里越发紧张:“那为什么要哭?”
林池不说话。
隔了一会,才听见陌轻尘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微微的僵硬:“因为他们的话?”
林池蓦然抬头:“你”听见了?
陌轻尘抿了抿薄唇,好一会,才忽然笑道:“我们回去罢。”非常拙劣的转移话题。
——我现在是不是比之前难看很多?
陌轻尘的话突兀的在脑内回响。
他是早就知道了么?
其实心里知道,不该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他不直接回答,是因为不想自己看见他的难堪。
就接着他的话说下去罢
可是,头脑像是充血了一样,失去了思考能力。
回想起自己应对陌轻尘的话,突然变得更加难过,她趴在他的肩上:“对不起”
陌轻尘迟滞了一下:“为什么说对不起?”
“没什么,就是对不起”
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已经不想他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林池伏在陌轻尘的膝前,像是初生的小动物一样顺从。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想要流泪。明明受到再大的创伤和磨难都不会哭,但一想到这个人是陌轻尘,那个曾经强大到只要站在他身边,就会让人觉得无所畏惧的存在,眼泪就无法控制了。
陌轻尘敛下眸,有些手足无措,又有些无奈,最后轻叹一声:“没关系,不要哭。”
第一次学会叹息,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不过
如果妥协能够做到一切,他不介意一直妥协下去。
连自己都讨厌起自己了,明明有了感情,为什么还是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做不到。
消失了几天,只是在发呆。
——“陌轻尘,我诅咒你”
——“诅咒你一辈子都得不到你心爱的人,就算得到,她也会马上离开你”
——“哈哈哈,陌轻尘我恨你!恨死你了!”
无法遗忘。
并不是在乎自己是否好看,也不是真的有多自卑,只是害怕睁开眼她就会消失,害怕她会藏起真实情绪一样的伪装。
所以想要一次次重复着确认林池是否真的愿意留在他的身边,更何况现在自己比过去差了那么多,即便再三告诉自己林池和竺颜并不一样,林池是真心喜欢自己,是会留在自己身边过一辈子的人,也还是无法心安。
想到这里,他忽然呆了一下——林池喜欢的到底是怎样的自己?
那个优秀强大无可匹敌的陌轻尘,还是现在的
一遍遍问自己,得到的答案越来越令人沮丧。
可是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也还是不想看到她哭泣,好像只要她开心,就算被放弃也是没关系的
真糟糕。
不知过了多久,林池才像想起什么从陌轻尘的腿上爬起来。
“这个给你。”手杖递过去:“可以用来探路,在你腿好之前先用这个吧”
陌轻尘摸索着手杖,点头:“嗯。”
垂眸的瞬间看见陌轻尘的衣摆皱了些,想也没想,林池便想动手去抚平,没料还没碰到便已经被躲开,林池的手一僵,随即才慢慢垂下来。
“吃饭了么?”
“还没。”
“那我去做,等我一下。”
“好。”
晚饭时间,少年照例来蹭饭。
吃完,林池还没想到怎么问,少年先偷偷对她说:“你今天打了人?”
林池点头:“怎么了?”
少年用惊叹眼神看她:“好厉害!我就说姐姐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林池:“”这样被夸感觉好奇怪
少年又问:“那样的人你大概能打几个?”
林池掰手指算了算:“一二三四呃,同时的话大概**个吧。”
少年星星眼看她:“没问题了。”
见少年想走,林池叫住他问:“等等你没问题我有。”看了一眼屋内的陌轻尘,压低声音问,“不过是不是有很多人在非议他?”
少年几乎是不用思考的就回答:“肯定的啊!人长成这样能不被非议才奇怪呢!”
林池:“我是说不好的方面”
少年眼神又闪了闪:“那个没有啦”
林池诱导:“不说的话以后来就没有吃的了哦。”
少年一脸苦恼:“他不让我说的啊。”
林池:“我已经看到了”
少年:“那你还问我好吧好吧,跟你说,但是别告诉他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陌轻尘在记忆里就是强大而且完美的,有倾国倾城的容貌,让人称羡的家世,还有强悍到逆天的武功。
始终记得那个夜。
她被人按在地上,被掐住脖子几乎要窒息。
陌轻尘的剑和陌轻尘一同出现。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陌轻尘杀人。
月光下的陌轻尘宛若嗜血修罗,剑光一闪,便扬起了一片血花。
紧紧看向她的瞳仁冷到近乎于死寂。
飞溅的血液染上陌轻尘的白衣,灼人而刺目,身后的新月一轮妖异猩红,却夺不去他一分的风华。
丢下剑,隔着重重晕染开的温暖血色、摇曳灯影,他一步步朝她走来。
一步一罪化,一步一莲华。
那是怎样的动人心魄。
推开屋门,陌轻尘正合着眸躺在床上,看不出是睡是醒,苍白的面容脆弱至极,白发散乱在身侧,和雪白的月色连成一片,凌乱而沧桑。
林池默默爬上床,怕吵醒他,所以只是在床沿处躺下。然而许久睡不着觉,转过头看见黑暗中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一寸寸靠过去,将头倚在他宽阔的背后。隐约察觉手下的触感不同以往,她有些不确定地伸出手臂,抱住他。
在完全将他环住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或许是因为骨架修长舒展,光看外观的话,他只略瘦了一些。可是真正抱着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瘦成了这个样子。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有力的手臂可以轻而易举抱住她,躺在他的怀里,柔软而安逸。
而现在,他不仅瘦得厉害,连曾经温暖的体温也淡了,即便躺在被褥中也依然冰凉。
她悄悄地撑起身子,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将头埋入他的肩窝,小心翼翼地呼吸。
不由黑夜中沉默着湿了眼眶。
还好他的气息还在。还好他还在。
☆、五五章
五五章
夜很深;蝉鸣声已一去不返;只剩下沙沙叶片颤动声响,轻漾于风中。
不。
会变好的。
林池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湿痕。
腿上的伤可以养好;眼睛可以回明都找神医看,头发可以重新保养染色;人也可以再养胖;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
无论多么不利的逆境,总会有好起来的时候。
这是林池在绝境中也一直坚信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无论陌轻尘怎么变,她都还是喜欢。
“轻尘”
不自觉的轻声念;好像只要在口中念着这个名字,就可以安下心来。
收紧手臂;林池更紧的抱着陌轻尘,困意昏沉。屋子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就是她!就是这个泼妇!”
从屋外一下涌入了七八个手持务农工具的村夫。
为首的农夫嘴角还有尚未消退的淤青,恶狠狠盯着两人:“今天说什么老子也要出了这口恶气!村里的人都去已经睡熟了,没人救得了你啊”
语音未落,农夫已经被林池干脆利落的一个侧踢踢翻在地!
“你”
林池利落翻身下床,反手折过砍来的柴刀,膝盖用力再顶上对方的胃部,接着用刀背击飞身后跟过来的两人。她的手微微一滞,猛地向后撤躲开第五个人的攻击,同时飞起一脚毫不留情的将人狠狠踹出去。
瞬息之间,林池已经打趴了六个人。
虽然很久没动手,不过好像身手还没有生疏,林池边拍手边想:还剩下几个?
就在她思考的时间,耳畔传来一声让;林池刹那脑内一片空白的声音。
“把那刀放下!别动!不然我就杀了他!”
林池缓缓转身,一个农夫正将柴刀斜斜架在陌轻尘的脖子上,面色狰狞的看着她。
陌轻尘的面容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看不见东西的眸子轻轻合着。
林池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
农夫见林池乖乖听话站住不动,不由露出得意之色:“想要他的命就照我说的做!”
从林池的方向可以看见陌轻尘微微敞开的领口里露出的一截白皙颈子,距闪着光的刀刃只有咫尺距离,纤细的好像随时都会被切断。
“怎么样你才能放开他?”她慢声开口。
林池站在那里,即便是经历风餐露宿和一路奔波仍无法掩盖住她清亮的眼眸,在那双眼睛下,柔韧的五官轮廓也渐渐清晰了起来,像是在粗糙的画卷里骤然显出的精细工笔,干脆简洁而美得浑然天成。
夜风掀动发梢,勾勒起微微卷起的弧度,配上她脸上淡淡表情,莫名叫人心痒难忍。
她和这个男人一样,在乡野地方显得过分精致。
然而越是这样,越让人止不住的兴奋。
农夫不自觉咽了口口水:“那你就先把衣服脱了。”
林池顿了一下。
在农夫的眼睛里,她看见了很熟悉的东西。
□。
她可以轻而易举的制服对方,可是却没法保证能在农夫伤害到陌轻尘之前做到,而且不止何时另外一个农夫也站到了她的身边。
林池的眼眸微微暗了下来。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人总是有疏忽的时候,而最好的松懈瞬间是
农夫曲手让刀离得更近了些:“你怎么还愣着,给老子脱啊,难道你不管他了么?”
尖锐的刀锋在陌轻尘的脖子上拉开了一条血线。
几乎在他动作的瞬间,林池拉开了衣襟。
农夫贪婪的望着林池□出来的肌肤,散发着淫邪光芒的眼睛一眨不眨,林池用手一点点扯开外衫。
另外一个农夫已经忍不住把手伸向林池
血“砰”的一声爆溅开!
林池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熟悉的身影慢慢坐直起来。
“为什么?”有个声音在问。
晦暗的月辉洒在陌轻尘的长衫上,白衣浸透了猩红,笼在黑暗中的神情难辨。他的右手微微抬起,上面放着一颗粘连了无数血丝的红褐色物体,血液一滴滴从他的指缝间落下,在地面上汇成了一滩难堪的污迹。
空洞的双眼慢慢睁开,染了血污的脸颊透出无法言说的凄艳之美。
眨眼之前还威胁着陌轻尘的农夫正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的胸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深而恐怖的血窟窿,大量的血液喷涌,让荒诞剧变得真实起来,他仿佛看到了鬼怪话本里吃人心脏的妖怪一样,惊恐万分,不过很可惜的是,他已经没有机会对此再说一个字。
——他已经死了。
林池无法形容在她看到眼前画面的那一瞬间的感受。
陌轻尘慢慢收紧了手指,握在手心里的心脏发出微弱的涨裂声,爆成无数的血块,落到地面。
手还放在林池身体上的农夫已经被吓得面无血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怒声后,转身就想跑,陌轻尘已经随手拾起落在地上的柴刀掷了过去,刀锋稳稳的劈向对方的肩部。
触碰过林池的手臂“当”的随着柴刀落地!
瞬息四周安静的没有丁点声响。
依然那么冰冷的夜风无声无息拂过面颊,冻的人连血液都宛若停止了流动,凝结成冰。
暗色的乌云掩映住窗棱。
血衣的色泽沉沉暗暗,幽邃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