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钟响彻惑星-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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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立欧和莱纳斯迪听了他的话,隔着一张小桌子相对而坐。
莱纳斯迪在三王子面前有点拘谨,并且为刚才的失败感到抱歉,于是带着比平常老实的表情畏缩在一旁。
跟布拉多交谈,对菲立欧来说是好{炫&书&网久以前的事了,他正面凝视着没什么活力的哥哥此时稳重的脸,郑重地低下头致谢:
“皇兄,谢谢你在紧急时救了我……”
“有危 3ǔωω。cōm险的人不是你,而是那些卫兵们才对吧?我想他们可能会命丧在你剑下。他们毕竟不是什么坏人,就算只是受伤也很令人遗憾。”
布拉多开玩笑般地如此说道,无力地笑了。
看到他一如往常的样子,菲立欧安心了。
布拉多和以前一样没什么改变,他近乎寂寞地沉静,个性也很温柔,在城里过着几乎与权力无缘的隐士般生活。
只有一点跟往常不同。
布拉多的母亲才刚在昨天去世,现在的他两眼又红又肿,几小时前一定还在哭泣吧!
虽然声音和表情都已经恢复平静,但眼角却还明显留有泪痕。
菲立欧对此感到痛苦,将视线从布拉多脸上移开:
“对于第三王妃萝蒂莉雅大人的不幸,我真的感到很遗憾——”
“母亲她是自作自受。”
布拉多以夹带着叹息的痛苦声音说道:
“身为人子的我这样说也许有点奇怪,但母亲也有不对之处。她背叛了正妃、暗中与第二王妃勾结——表面上她似乎是希望让我靠向立场更坚定的一边,但其实那只是因为她自己想要更接近权力。她过世我是很伤心,也尽情地哭了一场……但心里却也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
布拉多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那复杂的心境,菲立欧也可以体会。
比起菲立欧,三王子是一个对权力更毫无执着的青年。他的个性与其说适合当领导者,不如说适合当个隐士。
“——说出这种话好像会遭天谴呢!”
布拉多苦笑着,似乎想忘掉一切般地摇摇头:
“菲立欧,我有很多话想要问你。从昨天到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他的问题,菲立欧一时答不出来。
二王子雷吉克强硬地改变了政局——基本上就是这样。不过,其背后却隐约可见邻国的影子,详细情形相当复杂。
看到菲立欧的犹豫,布拉多似乎误解成另一种意思,他一边凝视着菲立欧,一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
“虽然皇兄说,暗杀军务卿和母亲是正妃和达斯堤亚卿干的好事,但那是不可能的。达斯堤亚卿虽然擅长于政治性的交涉手法,但他不是会做出暗杀这种愚蠢举动的人。至于正妃,也没有必要对军务卿下手。再怎么说,那种‘故意让人看到、炫耀似的手法’——不管怎么想都太奇怪了,简直就像是要展现给诸侯看‘正是有某人雇用了暗杀者’一样。”
听到布拉多的分析,菲立欧默默地点点头,布拉多似乎有点开心地眯起眼说道:
“我啊——觉得塔多姆很可疑,可是又没有证明政务卿无辜的证据。你……应该相信政务卿和威士托卿是无辜的,才会前来搭救他们吧!”
菲立欧点点头:
“——是的。皇兄你知道他们两人在哪里吗?”
听到这个问题,布拉多面有难色:
“不,我不知道。我完全无法掌握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我这么说并没有恶意,菲立欧,他们两人现在被拘禁起来,你还是回去的好。”
“这个我办不到。至少要确定他们被囚禁在哪里才能——”
菲立欧毫不退缩。布拉多叹息般地说道:
“菲立欧,冷静一下。皇兄他现在只是因为成为暗杀的对象,才会那么神经质。军务卿、自己的母亲还有未婚妻都被杀害了……要是精神不错乱,那才奇怪。不过等他冷静下来,应该就会立刻释放无辜的人吧!我也会找机会求他的……”
“皇兄,不是这样的。这场暗杀戏码是——”
菲立欧压抑着一不小心就变得高亢的声音,小声地说:
“……雷吉克皇兄可能是主谋。”
布拉多侧头不解,似乎无法理解这番话的含义。
“……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他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菲立欧简短地把昨天得到的情报整理了一下,说给他听。
雷吉克所出入的妓院,就是塔多姆的间谍们的据点——
雷吉克似乎憎恨这个国家,认为军务卿等人碍事——
他也有可能因为鸦片中毒,丧失正常思考的能力——
以状况来说,若雷吉克就是暗杀的主谋,那同时也说明了他可能早就事先开始准备这场唐突的政变。
逮捕政务卿等人、还有追捕外务卿和菲立欧——若将雷吉克这太过迅速的行动看做是事先计划好的,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在菲立欧陈述中,布拉多的表情愈来愈扭曲:
“……怎么可能,皇兄他……不可能——”
布拉多已是无言以对的状态。菲立欧自己与其说是不喜欢雷吉克这个哥哥,不如说是不想相信他也同样出身于王室。
“我不认为雷吉克皇兄会轻易地释放正妃和达斯堤亚卿,如果他的目的之一便是要让国政混乱,那就应该会在他们身上安上罪名、并加以处刑,而且可能很快就会下手——”
菲立欧焦急地说明事态。布拉多还是一脸茫然,像是喘不过气般地挤出痛苦的声音:
“……母亲和军务卿等人——就是为了这种事而被杀的吗?”
听到布拉多吐血般的声音,菲立欧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回答他。
彼此就这样相对无言地过了一会儿。
然后菲立欧站起身来说道:
“——皇兄,我身为王家的一员,不能眼睁睁看着雷吉克皇兄的暴行而坐视不管。现在的我跟拉希安卿,应该会组成反抗王权的反叛军吧!为了让诸侯加入我方,无论如何都需要达斯堤亚卿的援助。只要外务卿和政务卿两者结合,就足以让诸侯怀疑雷吉克皇兄得到王权的正当性。而且威士托也——威士托是父王的忠臣,是毫无私心的臣子,他对诸侯的影响力应该也不低。”
菲立欧本身即使排序低,也算是拥有王位继承权的王子。但是他的影响力比起布拉多还要薄弱许多,又因为从未参与国政,跟其他贵族们的关系也很浅薄。
菲立欧与拉希安联手,世人一定会认为拉希安把菲立欧当作傀儡,企图染指权力的宝座。为了避嫌,自是有必要救出达斯堤亚。
菲立欧朝向依然沉默、不发一语的布拉多,小声——但却有力地说:
“皇兄,请你务必帮助拉希安卿。今晚可能是没办法,但雷吉克皇兄对你一定会比较疏忽大意。如果你可以在最近悄悄离开王都,到我们这里来……”
布拉多的表情变得很苦涩:
“——办不到的,菲立欧。我只是个空有头衔的王子,而且我不像你那么勇敢,也没有高超的剑术,我没有什么用的。”
布拉多以自虐般的话语回应道。
菲立欧也不加以否定,继续说服道:
“虽然这样说很失礼……但这‘头衔’是必要的。我本来也不被当作王子对待,但皇兄你一定也——当然,我不会强迫你,我相信你迟早会有所决断的。”
菲立欧确信地看着哥哥。
布拉多以后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他确信如此。布拉多没有理由不这么做,雷吉克对布拉多面言是杀母仇人,而且他也相信政务卿等人是无辜的。
布拉多迷惑了一会儿,然后以达观的表情极轻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但是对菲立欧来说,这样就足够了。接下来就交给布拉多自己来决定,这也是身为弟弟该守的礼数。
菲立欧转身背对布拉多:
“皇兄,今晚失礼了。莱纳斯迪,走吧!”
莱纳斯迪一直不敢在兄弟对话中插嘴,始终很拘谨,这时也跟着菲立欧站起身来,说道:
“是。那么,殿下,就此告辞——”
布拉多对莱纳斯迪的话没有反应,还僵在当地.
菲立欧注意走廊的动静,正要出门时,布拉多终于小声地说:
“菲立欧——小心一点。雷吉克皇兄是很可怕的人。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想帮你——但要是你不好好活着,就算我想帮你也没办法。答应我,不要勉强乱来喔!”
布拉多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菲立欧听到哥哥为自己担忧的话,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地打开了房门。
*
位于王都边缘的榭拉姆第九教会——
乌路可在教会大厅里度过了难以成眠的一夜。
微暗之中,她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地想着的,全都是菲立欧的事。
自从在佛尔南神殿硬跟着他上路以来——乌路可一直有着不好的预感。虽然这始终相当模糊不清的担心,也有可能会单纯地以杞人忧天而告终。但是一想到菲立欧的个性,她还是挥不去心头的不安。
对于他在政治上的弱势立场,乌路可应该多少可以发挥一点功用。她不知道所谓神姬之妹的立场可以在何时发挥怎样的影响力,不过,举个小小的例子,他们一行人能够藏身在这个教会,也正是因为乌路可的人脉。
然而——该怎么保护菲立欧不受到真枪实剑的伤害,乌路可就完全不知道了。
她觉得自己很无力,只能坐在这里枯等。
依照计划,菲立欧等人若是平安无事,应该在早上之前就会回到这里了。但若是必须救出政务卿等人,为了要迅速行动,他们很有可能就此急奔至拉希安卿的领地,而乌路可则留在此地暂时藏身。
榭拉姆第九教会确实是远较菲立欧或拉希安身边更为安全的场所。虽然菲立欧等人从此会置身在混乱之中,但在神殿管辖下的教会,与王权之争毫不相关,乌路可若是真正考虑到自己的安全,继续留在这里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是现在的乌路可,却希望能继续和菲立欧一起行动。
乌路可把手肘支在大厅的桌子上,陷入沉思。
她心中有某个疑惑。
自己会不会成为菲立欧的“累赘”呢——这种疑惑,也跟担心菲立欧是否平安一起萦绕在她的心头。
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呢?乌路可还无法下定决心,只能一边祈求菲立欧平安无事,并等待着他的归来。
在大厅里只有她一个人,骑士莱纳斯迪和菲立欧同行,同样身为骑士的垡一黛梅尔,则是备妥马匹,在王城附近待命。
夜,还很漫长。
乌路可正低着头祈祷,突然觉得有人出现在大厅入口。
乌路可从桌子上抬起头,胖嘟嘟的老司祭正面带优雅的微笑伫立在那里。
屋子里的光线只有从窗子里照进来的淡淡月光,不过即使只有这样,也还足以分辨出彼此的脸孔——
“乌路可大人,您还没睡啊?”
艾娃司祭以某种惊讶的口气说道。
乌路可点点头回答:
“是的,我白天已经睡过了,所以还睡不着——”
“不,全都写在您脸上喔!您是在担心菲立欧大人,所以才睡不着的吧?”
艾娃司祭的声音里带有捉弄般的笑意。
乌路可一下子低下头来说道:
“——的确,我很担心菲立欧大人的事。可是,我也只能担心,什么都做不了——这让我很懊恼。要是我身为男生,也许就可以跟他并肩作战了——”
“那会变成什么情形呢?”
艾娃从大厅一头走过来,在乌路可对面坐下。
在蓝白色的月光下,年纪差距有如祖孙的两人微笑地凝视着彼此。
只不过,艾娃的微笑是自然而然的,乌路可的却是有点勉强挤出来的苦笑,而且简直就像是快哭出来的表情。
艾娃司祭温柔地握住了乌路可放在桌上做成祈祷状的手。
那满布皱纹的手沉稳而温暖。
“如果乌路可大人您身为男生,也许真的可以跟菲立欧大人并肩作战。但是这样一来,您就不能跟他谈恋爱了呀!”
听到艾娃出其不意的话,乌路可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艾娃胖乎乎的脸上带着笑意:
“您以为我没注意到,对吧?刚来到这里时,我马上就发现了哟!像乌路可大人您这么率直的人,这种心情全都写在脸上。”
乌路可再次低下头,这次不是为了祈祷,而只是为了隐藏自己脸上的表情。
“——我是很仰慕菲立欧大人,但是——要说这就是恋爱——”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被他人指出这一点,让乌路可更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她去见菲立欧时,只是单纯地感到怀念。她偶然从信中得知他被派驻到神殿,但也只是期待着说不定可以见到他。
而她意识到自己喜欢菲立欧,则是在他们重逢之后。对于光是看着就让人很不放心的菲立欧,她原本只打算为其担忧——但就在很短暂的时间里,超乎担忧以上的感情就不知从哪里源源涌出……而目前这分思念,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是难以处理的。
在这种非常时期,自己竟然还抱有这种不谨慎的感情——她在理性上是这么想的。
而问题就在于——感情往往不是可以用理性来压抑的。
当然,表面上她掩饰得很好,乌路可也是这么以为的——但人生经验丰富、又是自乌路可年幼时就认识她的艾娃司祭,似乎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意。
“您不需要隐藏。现在没发现的只有菲立欧大人而已,跟他在一起的两位骑士似乎也已经注意到了。”
“啊——”
乌路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也立刻发现到自己脸红了。同时,还不禁觉得这样的自己真是太丢脸了。
现在是什么时期——而菲立欧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眼前的事态——正因为了解这些,她才更对幼稚的自己感到相当怨恨。
“——在这种非常时期——我还——”
乌路可低着头,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连我自己也觉得很愚蠢……”
“不!怎么会愚蠢呢?”
艾娃司祭立刻如此断言道:
“乌路可大人您的心意,我觉得非常珍贵。”
那是宛如祖母对年幼孙女说话的口气。乌路可感到很困惑,向艾娃投以求救的眼神。
以“生命”为象【炫|书|网】征的威塔神殿教义,对神官恋爱一事是相当宽容的。光从教典教义来解释,还可说是倾向赞美。但对个性一本正经的乌路可来说,现在实在不是为了“这种事情”花费心思的时机。
像是看透了乌路可的懊恼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