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春-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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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赵嘉没说话,田母心头倒略微松了几分。在她看拉,若当真是为了子嗣,这事倒还有些余地,若为着女色情爱这些,才当真是棘手。毕竟,宗嗣一事极重嫡亲血脉,就算妾室生了子嗣,也比不得田珑所出的尊贵。任是何人,都比不得田珑,动摇不了她的位子。若是旁的缘故,便少了这个蔓儿,他日说不准也会出个什么莺儿燕儿。
宠妾,宠妾,无宠之妾,能值当什么!纵生了子嗣,也要认田珑为嫡母,不过是奴婢罢了。
再者,田家连着五代都让女婿入赘,却总没个儿子挑承宗嗣,这事本地也极著名的。想来也是因此,赵嘉方着意弄个妾来。
想到这里,田母倒略有些舒缓过来,只瞅了瞅田珑,见她依旧泪眼朦胧,心里一叹,知道这个傻丫头仍没有扭过心思,一双眼里就赵嘉一人,猛不丁有了那样一根刺,如何受的了?怕旁的时,在她已退了三丈。
想到这里,田母便先打发了赵嘉,直言道:“你且回去,这事我自有主张,但珑儿原是你执掌内宅的当家娘子,内宅的事全由她筹算张罗,纳妾自然也得问了她方可。那个什么蔓儿的,既没她的首肯,不过是个通房,当不得什么妾。告诉她,爷儿们管的是外头,娘儿们方掌着内室,她真要有个名份,肚皮可得争气些,且得了带把的再说!”
赵嘉默默无言,只低声应了,方退了出去。
看得赵嘉离去,顾蘅从一侧的屏障边走了出来,她家中也不是没见过没听过这些事,心里早就暗暗为田珑感伤:天底下的男子又几个能看重女儿家的心思,总归是爱色不重情的。见了颜色好的,连饭都忘了,何况一个早抛到脑后的娘子。不说杜昀、章荣那等俊美的歹人,就算自己哥哥,他们也不是依红偎翠三妻四妾的?想到这里,她幽幽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怅然的叹息,却惊醒了正紧紧依偎着的田珑,她茫然松开掌心中那死死揪成团的纱帕,一双无神的大眼盯在地面上,语音轻飘着道:“妹妹,你说,他说的是真的么?”
田母面色微微一青,浑浊的眼神倏然犀利如刀,却终究没说话,只看着田珑与顾蘅,心里暗暗度量着什么时候插话。
顾蘅看着田珑如此,又见着田母苍老的面容,思及赵嘉一事错综难言,想了想后,便斟酌着言辞道:“那确得看姐姐想要如何了。若想为着钰姐儿继续与他做夫妻,豁开手冷眼旁观就是。再如何,她总归上不得台面,你方是嫡母。若为了他,却得收拾心情,打发了蔓儿,再收拢几个房内人,想法设法儿得个儿子。若是在受不住,便和离倒也好的。”
“妹妹说得好不冷情冷心,只不知道冯公子这么做”田珑茫然说了半句话,方醒过神来,忙收敛神色,低首慢慢道:“阿蘅,对不住,是我口不择言,我,我、我”
说到这里,她眼圈一红,肿得桃子般的眸子又滴下泪来。
田母见自己女儿这般无用,双眉一挑,正想说话,外头倏然响起一阵骚动,隐隐有什么斥骂劝说之类的话出来。
三人顿时一愣。
顾蘅正想着两人原是嫡亲的娘俩儿,许要说些私密的话儿,便款款站起身往门外走去,边还轻声道:“母亲,姐姐,莫要动怒,我且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田珑应得迟了些,田母却忙开口许了:“去吧,你好好开解一番,我听着倒像是敏哥儿的声音。”
“嗯,我晓得的。”顾蘅低眼轻轻应了,一边打起帘子往外头走,一边轻轻看了田珑田母一眼,看着一人哀愁一人冷硬,终究叹息着转身向外头走去。
不想她方转过身来,那边的汪毓敏与赵钰两个孩子就像马儿一般冲撞而来的,倒使得她不由踉跄退后几步,差点儿就摔在地上。
自欢娘一事后,汪毓敏总躲着,田珑心知他一时心里过不去,便送了赵钰和他两个去了表亲家过几日。赵嘉来得急,两个都没接过来,倒不知道今日怎么回来了。
“敏哥儿,钰儿,你们回来了?”顾蘅想到那里,忙将两人搂抱住,看着赵钰眼圈通红,满脸泪痕,又见着汪毓敏抿着唇倔强着不说话,心里一软,忙抱着他们轻声询问道。
汪毓敏觉得被人紧紧抱在怀中,温暖柔软的感觉让他心头一颤,顿时生出几分恍惚,竟说不出什么话来。至于赵钰,她被这么紧抱在怀中,原本就泪流满面的,立时嚎啕出来:“姨母,姨母,我爹爹他当真不要娘了么?”
顾蘅面色一变,抬头望周围那些丫鬟婆子身上看了一圈,目光锐利地让他们都不由得低下头。巡视了一番,眼见着她们都退下来,她方低低说了声随我来,拉着汪毓敏、赵钰一并走入外头一间偏房里来。
第二十九章 强咽
第三十章 湿红
虽说赵钰尚小,但这等半大不小的时候最易出事儿,故而顾蘅也不敢轻易拿话混过去,反倒细细的将事情说了出来,好生劝解了两个孩子许久,眼见着他们都多少有些知道事情,方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外头倏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消多久,新蝉便打起帘子,略带着一丝笑意,道:“蘅姑娘,老太太那边立等你说话儿呢。”
顾蘅便知道那田母这一会已是与田珑说清了其中的道理,心里不由生出一些喟叹:那赵嘉既能在得意后做出这些事来,为人也难说的很。老太太是积年的老人家,甚么没经历过的,怕也能看出几分的,这会仍想着遮掩,不过世事如此、事实如此两个在那里。
毕竟,这世间做官发财的男人有几个不三妻四妾?何况钰儿这孙女儿在,总也不能拆了她一双父母吧。只可怜了田珑,素日只当自个丈夫于她情深意重,全不知道那不过是皮相上的事。这赵嘉就如当初的杜昀一般,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深深刺了一刀。
顾蘅的目光微微沉凝。
“姨母?”一边的汪毓敏与赵钰心里焦急,看着顾蘅虽然应了话,却总没动身,当下对视一眼后,两人不由同时催促了一声。
“没甚么,走吧。”顾蘅慢慢吐出一口气,领着两小,打起帘子走了一段路,重新入了先前的屋子。
这时候的田珑,虽然双目通红,一双眼睛肿得桃儿似的,面上的泪痕却早被收罗整齐,脂粉匀和端正,全然如之前的一般,只眸中的神采令顾蘅再看着的时候悚然一惊。
那是被折辱后越发狼狈的骄傲与倔强。
到底意难平吧
如同自己一般,虽然死活不愿意在想起杜昀、章荣这两个名字,但时不时的,还总想其这两个几乎将她整个人生都翻过天的
顾蘅微微低下眼睑,没有说话儿,只看着田母田珑将两个孩子抱在怀中,一番说谈后,田珑便提起一件事来:“阿蘅,毓敏已是回来了,他也该上学,以免落下。只是,我想着冯先生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可能顺便儿将钰儿也带过去教教她,好歹她也该学些东西。”
“珑姐姐莫担心这个,他早便与我提过几次,只道没做事儿平白住着,心里不安。若使得,明日就让他去书斋教两个小家伙。”顾蘅听了,晓得这是做母亲的一番心思,自然不会驳回,笑着将冯徽平日恨不得早些做西席的事儿挑出几件,说笑一番后,就这么代他应承下来。
看着顾蘅笑吟吟着说起冯徽,连平日总带着一丝谨慎沉着的小心也放下,田珑心里不由得一酸:曾几何时,她看着赵嘉也是这样的,但偏生女儿多情良人负心,可见世间不公到了什么地步
想到这里,田珑当下也勉强不住脸上的笑意,只匆匆说了些事,安抚下赵钰、汪毓敏,就扶着小丫鬟的手,低着头退了下去。
顾蘅见着,叹息了一回,帮着田母将事情处置了一番,又将赵钰、汪毓敏这两个小孩儿打发去了一处地方玩儿去,瞅着没什么事儿,她方告辞而去。
因田珑说起西席的事儿,顾蘅想着那胭脂香粉已是做得妥当,索性将东西理了理,吩咐小红小春看着屋子,她就带着苏合瑞香两个一径向冯徽的住处而去。
这日已是将近初秋,这一会天色虽阴沉了下来,那园中一处金桂略略挂出些微金黄发红的香花儿,几日不见,竟香馥之极。兼又有枫叶如火,清泉潺潺,飞花落叶间园里亦是一片美景。
沿着路径慢慢走来,顾蘅想着事情不急,见美景如画,她倒站在一处亭子里细细赏了许久,方预备着继续走下去。
不想这时候偏生雷声阵阵,没多久一阵米粒大的雨珠就撒豆儿似的噼里啪啦落了满地,一时间,满地都略有些湿漉漉起来。
顾蘅抿了抿唇角,正想说话,倏然间东侧的枫叶翻了过去,一个拿着一枝浓密红枫遮雨的人倏然从里面窜出来,直接冲入亭子里来。
“甚么人!”苏合与瑞香见着都不由得惊呼一声,半晌后却不由得张大嘴巴,讶然道:“姑爷?”
听到这高声喝问,赵嘉面色阴沉着低低哼了一声,就随手将手上的湿漉漉的枫叶抛到一边,略作整理后,他便抬起耷拉着的眼睛,冷冷瞟了苏合瑞香两人一眼,道:“可认得人了?我还当是甚么人,一个小丫鬟也敢随意喝骂斥责,莫不是当田家没规矩了?”
顾蘅眉头一跳,便忙上前来厮见,道:“姐夫莫要动怒,府里男子极少见着,这里悄没声息的,您突然过来,她们一时吓着了,方冲撞了您。”
“嗯”赵嘉含糊应了一声,有些吃不准顾蘅的身份,当下抬头细细打量了一番,方真正认着她了:这是一个极美的女子,眼眸极清极黑,肤色莹然如初雪一般皎洁清澈,藕荷色的襦裙极合身,在这么时候越发透出一股不可亵du的莹润纯然,不由得让人
顾蘅微微皱了皱眉。
“姑娘,那里似乎有甚么人过来呢。”就在这时候,瑞香挪了过去,倏然开口说出一句话来,登时让顾蘅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抬头看去。
只见一片如同朝霞喷薄的枫叶,在雨中越发得火红,在这如同炽热火焰一般的色调里,一片靛青的乌油伞正慢慢地向这里移过来。
赵嘉看到这伞向这里移过来,面上不由得一喜,忙嚷嚷着让人往这边赶。顾蘅见着,轻轻将脸往一侧扭了过去,没说什么话。
但她不说,却挡不住赵嘉献殷勤,没等这伞过来,就已是借花献佛,与顾蘅早满口道女儿家体弱,还是早点回去方好,他
没想的,不等赵嘉说完话,那一片靛青的伞一掀,露出冯徽那一双清澈明晰的凤眼来:“蘅姑娘,秋意渐浓,雨露寒重,出去时还得带一把伞方是。”
说完这话后,他将左手夹带的几把伞递了过去,这才发现赵嘉正站在一边拧着眉头看他,当下不由得一愣,半晌后方也递过去一把青布伞,道:“这位兄台,请”
第三十章 湿红
第三十一章 馨思
细雨蒙蒙中,面对冯徽的温然浅笑与殷切目光,赵嘉终究接过伞道了谢。只是看着顾蘅低眉敛眼与冯徽道谢,他自晓得在这里说不上什么话,当下勉强寒暄几句,就略微急躁地撑伞离去。
顾蘅见了,心中不知道怎么地一揪。
“蘅姑娘,那位是”看着顾蘅遥遥向赵嘉的方向看去,冯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见着没有人影了,方转过头低声唤道。
听出赵嘉言语中的疑惑,顾蘅拈着纱巾略略拭去额间的水泽,低眼想了一回,她才微微露出一丝笑容,轻声道:“那为便是珑姐姐的夫婿,赵姓,名嘉,字嘉和,已是六品的官儿,好不容易才是寻了空,得以锦衣归乡。”
“原是此地的主人。”冯徽不比与田家结了干亲的顾蘅亲近,这迎赵嘉的事情他自然没去,但此番赵嘉一事府里传扬极盛,他也听过几次。因此,顾蘅略微一提,他就明白过来,当下就略过不提。
顾蘅看着他神色淡然,既不询问也无嗤笑鄙夷等神色,心里倒略有些疑惑,只是这等心思不好说露了去,立时将那些抛到脑后,微微一笑道:“且不论那些,我却有些事与你说呢。”
听是如此,冯徽也笑了出来,温声道:“这却巧了,我也有些话得与你说的。只是到了你那边,却听丫鬟说你早来了,方取了伞具一路寻来。”说到这里,他略略顿了顿,看着顾蘅髻鬓微湿,雪青绉纱袄更被沾染略略露出一丝绀青的色调,忙移开眼轻声道:“雨露寒重,蘅姑娘与这两位姐姐既略微沾染了几分,还是先请回去换身衣衫,以免受了风寒。不论甚么事,总也急不得这一时半刻的。”
这一番话极亲和恳切,对着冯徽那一双干净温和的眼眸,不说苏合瑞香觉得心神微动,就是顾蘅这总带着一分防备的,也觉得心中一暖,当下忙上前谢了一句,又取了伞具,四人顺着路径,慢慢地回到顾蘅的院子里。
才打起帘子,那小红小春就迎了出来,一个请冯徽坐在小花厅里,又端来香茗茶点,含笑招呼着,另一个忙取来一碟紫姜片与顾蘅三人各自噙了一口,方打来热汤,帮着顾蘅换了一身衣衫。
苏合瑞香两个见着小春将这里打理的丝毫不乱,早已备下数套衣衫,热汤亦是足的,当下不由笑道:“好丫头,两个倒真真有心思的。”
小春听了,面上不由一片绯红,一手搭着顾蘅换下的衣衫,一面取来热茶递与顾蘅,垂眼道:“姐姐们却看差了,我们虽想到一些,但这热茶紫姜片却是冯公子提的。”
瑞香听得,不由得轻轻呀了一声,一双眼睛不由得往顾蘅身上转了一圈,直到顾蘅会看过来,她才抿嘴低下脸来。
顾蘅看着没法子,又瞅着苏合也一脸笑,只扭过头当做没看见。这两人心里想着什么,她自然知道的。要说寒露天儿,应是备下姜汤,但她这里离着厨房远,要光等姜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方来。而紫姜片、热汤热茶却又不然,不但便宜,效用也是好的。
冯徽这般体贴小心,不是不好,只是用在自己等人身上,苏合瑞香等人不免想到是为了自己。这等略有些暧mei的事儿,原是府院宅子里女子最爱嚼舌头的,这两人只笑着看几眼,已算轻的了。
虽然也晓得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