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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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夫君说江陵的事情已经查实清楚,赈灾举措也都做好了,圣上既然没有召回夫君,夫君便有心趁着闲暇游览一番长江沿岸的风光,只是不想圣上突然临时召他回京,如今失了联系实在不该。”说完,直视李诚继续道:“好在圣上不是个喜欢迁怒的人。柳泽成犯了死罪,圣上都肯保下柳翩翩,夫君虽说如今不该寻不着人,左右不过渎职的罪责,回来圣上要抓要罚的都应该,可总不该无故迁怒于我一个无辜妇人吧。”
李诚看着沈长安,总算知道她今日一字一句顶撞的缘由了,才道:“见到张琪了?呵呵,朕不过做个顺水人情罢了,夫人若有疑惑,还是等郑大人回来亲自问问他。”
一句话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净,过河拆桥李诚已是个中好手,没想到栽赃嫁祸也是一绝。李诚最知道郑苏易和柳翩翩曾经有过的瓜葛,这样一牵,实在不让人生疑,若是以前,沈长安定会心生猜忌,也会因此疏远郑苏易,可如今她却不会信。并不是沈长安偏帮,她虽多疑,可如今这个时候,面对眼前的人,她更愿意去信任自己的丈夫!
见沈长安表情没有变化,李诚也将脸上的情绪敛起,对着沈长安没有了先前的客套,冷冷说着:“朕与二哥不同,朕耐性素来比不得二哥,这两日看着贵妃的面子,夫人仍旧好吃好住在宫里头,可若郑苏易再不出现,莫要怪朕心狠手辣!夫人与朕本就没什么情谊,如今最好掂量清楚,再考虑是否要与朕合作。”
李诚离开后,沈长安踱步到外头园子,还真是一片金银花,夕阳还剩最后一小尾巴,却仍旧够让她瞧清楚,因为是刚刚移栽不就,只是藤蔓,还没有开花。看着这一片藤蔓,她倒是分不清是张琰无心的讨好,还是柳翩翩刻意的膈应。
应是送走了圣上,张琰才得空过来这里,看着院子里的沈长安,很是温和说道:“夫人可休息好了?本宫其他不敢做主,但只要在这宫殿里,夫人的一应要求都能满足的。”
不敢做主,这话倒是实话,李诚不会喜欢强势的女人,可张琰比当初的云和还聪明,不仅懂得低眉顺目的乖巧,还能费尽心思的讨好,连柳翩翩这般人,张琰都能放下兄长的仇怨姐妹相称,何况算计她这个也算不得有多大恩情的人。
沈长安心里笑笑,嘴上却是说着:“张贵妃好生本事,独宠后宫何等风光,初见贵妃时,便知您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张琰浅浅一笑:“本宫与夫人一样,以夫为天。独宠从不敢想,只要在夫君身边有一席立足,便是够了,为了这一点,便是拼尽全力。”
沈长安却摇头:“我与贵妃不同,经过这么多事情,我比贵妃贪心一点,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张琰一怔,看着沈长安半晌,才道:“郑大人何许人也,岂会”
沈长安知道她的心思,她怕是觉着郑苏易此人风流,如今她宫里的柳翩翩,不正是圣上特点留下制约郑苏易的么。
“我生活如何,贵妃娘娘无需关心,既然被请入了宫,也不指望轻易出去。娘娘与我也是有缘,便提醒一句娘娘,您那所谓的表妹是条毒蛇,即便拔了毒牙,也怪恶心人的,娘娘莫以为恶心的是别人,呵呵,到时候有娘娘苦的时候。张家和柳家的恩怨,岂是一笔算得完的?当初您一上位便能让张家飞黄腾达对付柳家,反之亦然。”
张琰沉默听着,却没有什么表情,或许在嗤之以鼻,也或许正认真思索,沈长安索性再加一把柴火,“圣上肯留着她,自然有利用之心,可娘娘莫忘了,柳翩翩有着倾城之姿,惊世之舞,相处这些日子,更能感觉她是个骨子里便透着娇媚的女人,让男人最易心生怜惜。即便是我与她相斗,都付出了一个孩子的代价,当初我的决绝之举,你是看在眼里的,而她如今留在宫里,实在危险,特别是对于你而言,莫要重蹈我的覆辙。”
张琰静默了许久,而后淡淡笑说着:“呵呵,夫人怕是连日劳累晃了心神,这宫里头哪里来的柳翩翩?你口中说的本宫的表妹可是指琪儿?她自小和我一块儿长大,眉眼虽和柳翩翩有几分相似,但比她要小上好些岁数的。”
沈长安也不再说话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听的是不是都听了,便不取决于她了。
张琰走后,园子里便只剩她,和一旁守着的张玮。沈长安心中其实有很多疑虑,在江陵时,她日日住在寺院,外头所有变故全传不进她的耳朵里,而今她进了宫,张琰这人谨慎,怕是也不会让外头的风声传到她耳朵里,她很想知道郑苏易如何了,比这宫里头任何一个人都更想知道!可她不能张嘴去问张玮,因为她也比这宫里任何一个人更爱郑苏易!
一个人赏花、或说是发呆,另一个人笔直站着,离得远,又没有一句交流,是最简单的主仆。直到天完全黑下,伸手五指都分不清楚了,夜风刚起,沈长安感觉了凉意,才转身回去,这时的张玮出声提醒着:“起风了,夫人多加些衣服,照顾好自己,才能让大人安心。”
☆、第66章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
“菜不合口味?夫人最近吃的不多啊。”赵琪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说着。
沈长安极不喜欢赵琪,对于她的到来,沈长安从始至终没有抬眼,也没有接话。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看见我才没胃口?”赵琪继续说着,好似没有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
沈长安索性将筷子放下,不再吃东西,正要起身离开时,赵琪再次出声说着:“夫人不必这般,我与夫人的恩怨过去了,你我之间左不过是争个男人罢了,如今,这个男人我不稀罕了。”
沈长安这才抬眼,第一回正视柳翩翩,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和过去有了很大变化,仔细看,应该是没有了那份嫉妒。当年柳翩翩有多么喜欢郑苏易,沈长安是看在眼里的,如今这感情竟然去得这么快,竟一点痕迹都寻不到。。。。。。
“你不是不肯承认自己姓柳么,赵琪姑娘?”
沈长安冷冷说着,柳翩翩却是笑了笑:“不姓柳才能活下来,我自然不肯承认了,但不代表我忘记了所有。”
环顾一圈,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沈燕不知何时被柳翩翩打发走的,沈长安忍不住嘲笑自己,这样的环境下她素来谨慎小心,这回却因对柳翩翩的厌恶,竟让她忽视了身边的环境变化。
“我知道你恨我,恨柳家当年害死了你母亲,你费尽心思报仇无可厚非,可我偏偏没事,好好地活了下来,你说,我是不是该再找你报父兄之仇?”
沈长安嘴角轻扬,冷笑:“你的脸皮倒是挺厚。”
柳翩翩没有理会沈长安这句话,只道:“经过这件事情,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个理,掌握生杀大权的只有圣上一人,他一句话,柳家便可以覆灭,他再一句话,又可以给我改头换面,你说,这样的男人,是不是比郑苏易来得更有诱惑力?”
原来是起了这个念头,沈长安却不明白,柳翩翩与她是敌非友,如今来和她说这个做什么?
“张琰得宠,离不了你当初为她的谋划,沈长安,若你肯帮我,你我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呵呵!”沈长安忍不住笑开:“便是你我恩怨仍在,又如何?我不过被制约的笼中鸟,而你,何尝不是?”
“可我若不是笼中鸟,成为掌控笼子的人,便可以放你自由。”
沈长安没有理会她,柳翩翩是个狭隘之人,即便现在如是说了,日后张家被她除去了,她自己要转眼看向自己。再说了,她为何要帮柳翩翩,这个人,当初对自己与母亲也没有过仁慈!
正这般想着,张琰推门而入,时间太凑巧,屋子里两人神情邹然变化,沈长安只是噙着笑,她也不知张琰有没有听见刚刚那番话,可柳翩翩住在人家的屋檐下,竟然没有部署好就敢这番畅所欲言?柳翩翩即便再有野心,可这样的脑子,完全不够格和张琰玩手段!
而柳翩翩的脸则霎时惨白,看了眼张琰,赶紧行了礼后,便低着头不再说话。
张琰一步步走进,表情并没有波动,仍旧是带着笑意,越过柳翩翩,很是和气地对着沈长安说道:“太后娘娘甚是想念郑夫人,召郑夫人前去叙叙话。”
…
自从李诚登基后,沈长安一直没再进过宫里头,倒是许久没再见这位太后娘娘。
太后仍旧住在当初的凤仪宫里,也没有再换地方,是以沈长安很是熟悉,并不怎么需要张琰在前头领路。
正堂,除了端坐着的太后外,还有正与她说笑的安乐公主。许久不见,两人都有了变化,太后双鬓白发增加了,而安乐公主已是大腹便便。
“长安来了,过来说话。”看见沈长安,太后一如当年,待她很是热情。
沈长安走上前,却被安乐公主先一步拉了过去,陪着她坐着:“许久没见长安了,母后可有觉着长安比之前愈加好看了?”
太后也是笑了笑:“说明苏易这小子将长安照顾得好,听说刚从江陵回来,那里的山水本就养人。”
太后和安乐公主一人一句的,沈长安面容却只是浅浅的,没有答言。
而太后亦没有忘记一旁的张琰,也让她入了座,看那般模样,太后和张琰相处得还算融洽。张琰本就是太后看中的,想当初也是在这座宫殿里,她与太后达成协议,除去了郑玲和云和,其实细细算起来,真正的赢家是太后,她当初不过希望郑玲失去皇家的帮扶,从而南平王府少一个后盾罢了,而太后,则一并除去了两个她不喜欢的儿媳,太后相较于她,把人心算计得更为精准。
太后也与张琰说了些话,沈长安只是听着,不插一句嘴。见沈长安这番模样,安乐公主更加亲昵地招呼着沈长安吃东西,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安乐公主倒很是能吃,桌上满满都是小点心。
“长安好像拘谨了许多,以前还肯和我们说笑的,如今却连话都不爱讲了啊。”安乐公主戏说着:“其实我之前还老嫉妒你呢,母后一直把你当女儿看,比对我还好,听说之前几次去府里想召你入宫,可惜因着生病,都错过了。”
谁都知道称病不过是推托之词,是以太后和沈长安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张琰觉出尴尬,则看着安乐公主一旁桌上摆着的零嘴,开口转移话题说着:“皇姐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还爱吃酸梅,想来是个男孩儿。”
这话一说,安乐公主乐开了花,肚子里这个已经是第三胎了,前头两个都是丫头,她可是失望不少,这一回一直盼着男丁出世呢。
说起怀孕,安乐话便更多了:“之前一直孕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没有胃口,人都消瘦了不少,可把驸马急坏了,却不知什么时候起,最爱吃酸梅了,回了这些酸东西,食欲也好了起来,能吃两三人的饭量。”说完看着沈长安手中捏着梅子,道:“长安也爱吃这个?”
沈长安一愣,摇头,将梅子递给安乐公主,才道:“我最不爱吃酸东西,不过都说酸儿辣女,历代流传下来的说法,应是不会错。”
太后也是点头:“是个男娃娃就好了,不然哀家还真替你担心,听说前日里又和驸马爷吵了?”
安乐这才撅了嘴,摇头:“谁要和他吵了,是他非逼着我进宫,要我和圣上说让他领兵去兰州,母后评评理,可是他犯浑?且不说朝堂上的事情圣上自有决断,轮不到我说话,便是他一个文官,还想学武将挂帅出征?连张将军这样的沙场老将都节节败退,他去了能抵什么用。”
“难得驸马爷有报效之心,虽是一介文官,也知道担心我大渝朝的江山,不是件坏事,你莫要和他置气。你可以让驸马爷放宽心,兰州兵变之时,圣上心中已有出兵的人选,他安心打理好吏部才是正经。”
母女俩的对话,沈长安听得明白,也听得心惊!兰州兵变?她记得郑苏易走的时候,说要去的地方便是兰州!刚刚公主口中的张将军曾跟过孟田,也是沙场老将了,都节节败退?那圣上即便想削弱郑苏易兵权,也不敢再这个时候了,他心中出兵人选,定是郑苏易了。。。可,郑苏易当初去兰州明显不是圣上的吩咐,否则圣上不会至今还不知郑苏易动向,而不远千里去江陵请她回来!她还记得郑苏易离开那会,她并没有听到过兰州兵变的消息!
“可郑大人如今没有消息,也不知哪儿去了,儿臣和驸马爷都是忧心啊,听说兰州那已经闹腾了大半个月了,甘肃许多地区都被叛军占据,实在是个不好的兆头。”
“呸呸呸,莫要胡说!我大渝朝的根基其实一群叛党可以动摇得了的!”说完,太后却是看了眼沈长安:“放心,长安在这儿,苏易即便再贪玩,也会回来的。长安,你说可是?”
沈长安只答着:“夫君身为人臣,圣上有命,自然要赶回来的。”
…
之后和太后与安乐公主还聊了些什么,长安已记不得了,只记得那几个女人说了没多久的话,安乐公主的肚子突然闹不舒服了,大家也就散了。
沈长安回了自己房间,便一个人趟到了床榻之上,下人都以为她累了,没敢打搅,自觉出来后,顺手替她关了房门。
只长安一个人在床上很是担心,她不太有经验,上一回还没有发觉怀孕,便因事故流产了,可这一回,她总有预感,不知是不是母亲的直觉。刚刚安乐公主说的话,竟与自己现今的表现有些相似,她的确不爱吃酸梅的,可刚刚那一刻,她闻着味儿,竟然真的想吃!
双手覆上小腹,自言自语说着:“你这时候来,虽不是时候了,但莫要担心,娘亲定会护你周全,只是,你的父亲如今到底在哪儿?”
而这个时候,南门口却有一匹快马入京,穿过长安街,往宫廷方向而来。马上,正是所有人都等着的郑苏易。
☆、第67章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
卯时起床,早饭喝了碗米粥配小菜;辰时在书房看书,一杯碧螺春,又食了块芙蓉糕;巳时才出院子里赏花作息按着常规,饮食也与平日无异。而这平凡的一日,直至郑苏易的出现,才打破。
郑苏易出现在宁和宫时,正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