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一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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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赵恬正在中军大帐内处理公务,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他的思绪,“大人为何不下令出战?”年轻的将领脸上,带着无比自信和狂傲的神气。赵恬望着这狂傲的将军,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军少安毋躁,昨日我军刚刚败过一阵,挫伤了锐气,岂能再战?还是先休整几天为好。”
熊瑛不理会赵恬的怅然情感,反而继续劝谏道:“非也,在下认为正因为昨日的失败,才应该有一场胜仗来鼓舞军心,请大人下令,让我和将士们一雪前耻。”
赵恬看着公文上的文字,不知是文字扰乱了他的心,还是他已经收不住纷乱的思绪,“也罢,将军就率本部军队前去吧,如果这次不成功,将军再不可提起
出城迎战,必要以坚守为上。”
熊瑛道:“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赵恬的心中一阵怅然:这岌岌可危的王城,到底还可以坚守多久?
整齐的军装,两国将士伫立在战场的两侧,神色却又有所不同,一边斗志昂扬,满怀希望,一边却萎靡不振,目光中充斥着惊惧,甚至是仇恨熊瑛则是信心满满,这位年轻的将军好像从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他下令击鼓,全部赵军如野狼一般疯狂地飞奔而去,他们再也不想失败了,而这次恐怕又要失望
风飘絮此时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只是静静地挥动着手中的令旗,紫金令旗在风中鼓动着,映进每一个人的心里,他们随着那令旗迅速结成阵型,速度之快令人望尘莫及,赵军就如无头苍蝇一般在阵中乱窜,不知方向,只是一个劲的打退眼前的燕军,而燕军则是一点不慌乱,渐渐地,赵军就深深地陷入了眼前的阵法中,不知所措。如果从上空看,正像一座美丽的星宫,此时所排是北斗星系,宛如一只大勺子轻巧地把赵军全部舀起,无法脱身,此阵法正是风飘絮之前所排演的九曜星宫阵。
紧接着血腥的味道飘散开来,风飘絮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紫金令旗,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多了几许不该有的悲悯,这些鲜活的生命,又一次葬送在她的手上,她想停止杀戮,可只有以杀止杀,才能让天下太平。
赵军又一次失败了,熊瑛歇斯底里地大吼着,命令军兵冲击战阵,却增加了更多的伤亡,实在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只好带着残兵败将返回王城。
燕军欢呼着,雀跃着,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的神情,口中几乎是把风飘絮捧上了天,当他们见到她时,都会问候一声:“飘絮姑娘。”她的微笑便是给他们最好的回馈,随之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刚才飘絮姑娘对我笑了。”
“前几天你还说人家是狐狸精,怎么现在”“那时候我还不了解飘絮姑娘嘛,再说了,当时营中不都这么传么。”“也是,谁能想到一个女子还有如此的才干呢。”议论声渐渐地平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英武的身躯守护着大寨,月色爬上树梢,世界回归清冷。
☆、坚守不出无计议 引蛇出洞断粮草
中军大帐的偏帐中,烛火照亮了整间营帐,三个笔直的影子投映在帐子上,让人忍不住往里窥探。三人的案上各有书卷和公文,此刻正细细的审阅着,专注的神情,微蹙的眉头,手中的笔快速地划动着,一叠叠小山似的公文终于在这三人的孜孜不倦下得以完成,遂叫几个小校分送给各营将军。
云琮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宝石蓝的袖子随着手臂的挥动扬起,桃木的发簪,那么优雅,又是那么质朴,几率细碎的发丝掖在耳后,深邃的眸子如湖水般清冷,此时正微笑着看着坐在他面前的两人,“飘絮姑娘,子轩,如今赵括坚守不出,前几日强行攻城却遭到拼死抵抗,伤亡极大,轩辕将军连日在城前骂阵,都被乱箭射回,我心中已有计议,不知子轩和飘絮姑娘是否和我见解相同?”
风飘絮略一思索,“按军师所述,莫不是要劫粮?”云琮笑道:“正是。”风飘絮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但不知如今赵军的粮草大营在何处,还要派人勘察一番才好。”
李菁逸放下手中书卷,从宽大的青色袍袖中拿出一份手卷,然后递给云琮,“我来时已探知赵军的粮草大营,就在这附近的玉芝山,我怕会用上,就临摹了地形图本,因此晚到了几天。”看着眼前绘制精准的地形图,云琮的眼中涌动着欣喜的涟漪,“子轩,多谢。有了这张地形图,便可以安排接下来的事宜了。”
李菁逸轻抚鬓边青丝,转头向云琮笑道:“你我之间何须谢字,来研究这张地形图吧。”
李菁逸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山道,向云琮与风飘絮道:“通往玉芝山有多条路径,不过畅通无阻的道路多有士卒把守,纵然他们久疏战阵,却依然会增加我军的伤亡,且耗费时间。而这一条道虽然险峻,守军却极少,我军可攀越此处,直捣赵军的粮草大营。”
风飘絮看着那一条蜿蜒的山道,又看向标有红色字体的粮草大营,“守护赵军粮草大营的是曹穆,传言他是个酒囊饭袋,不知此情确否?”
云琮将目光投向营帐之外的浩瀚星空,温润的面颊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不错,这对于我们的进攻十分有利,而且我们缴获了许多赵军的战甲,可以给我们的军士换上。此事自然是派子义将军去为好,只是近日他看守粮营,已是极不耐烦,此刻派他去恐有不便。”
风飘絮看着云琮深邃如湖水的眸子,淡然一笑道:“子义将军的怨言,皆因我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会让他对国家尽忠的。”云琮正想说些什么,此时燕王的一个亲兵却闯了进来,单膝跪于地上。“飘絮姑娘,主公请你去一趟。”
风飘絮对那亲兵道:“请回
禀主公,我即刻就到。”
“诺!”那人毕恭毕敬地退出去后,“军师,菁逸兄,在下权且告退。”云琮只觉喉头一阵梗塞,想说什么竟没说出来,只是略一点头,示意风飘絮出帐。
明朗的夜空下,一袭藕荷色衣衫的她缓步走进中军大帐,绝美的面颊在烛火的映衬下更加鲜明,清澈的眸子看向负手而立的燕王,深躬一揖,“参见主公,不知主公深夜唤臣来此,有何要事?”
燕王转过身来,一袭玄黑色的戎装衬得他刚毅的面颊添了几分英武之气,他笑对风飘絮道:“今夜月色正好,飘絮姑娘可否随孤出去一叙。”风飘絮拱手道:“诺。”
天上的繁星调皮地眨着眼睛,似在嘲笑那些不懂得欣赏的人,月亮低低的挂在树杈间,被浓重的树影遮挡了皎洁的光华,稀稀疏疏地散乱在地上,他们来到营帐外的一块空地,席地而坐,好不惬意。燕王淡淡地开口了:“飘絮姑娘,这‘风飘絮’三字是何人所起?”风飘絮道:“是臣自己所起。”
燕王瞥了一眼她精致的侧脸,那绝美的弧度令明月失色,“哦?那又是如何想出来的呢?”风飘絮的目光有些怅然,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臣自小就被遗弃,幸被捡回,但却入了飘渺阁这个烟花之地,后来读到谢道韫把雪花比作柳絮一节,便觉意境极美,又觉自己命运坎坷,就像风中的柳絮飘飘落落,故得此名。”
燕王幽深的目光中含着几分赞许,“姑娘好才识,此次赵括坚守不出,对此姑娘有何看法?”风飘絮道:“臣已与军师,菁逸兄商议妥当,准备劫粮。”燕王仿佛早已猜到,也没有过多欣喜的情绪,反而多了一层不知原因的忧虑,“是要派关子义将军前去吗?”
风飘絮并未觉察出燕王的异样,只是答道:“主公英明。”
燕王原不是那一等爱担忧的人,可是今日他却感到了深深的隐忧,他想克制,可那担忧的种子硬是在他心里发了芽,甚至生了根,“可是,他心气极高,当时我在王城前筑起黄金台,招贤纳士,他公然提出挑衅,说孤王是用钱收买人心,当我告诉他我要克复燕国的初衷时,他才答应为孤效命。”
风飘絮露出宽慰的笑,“一切缘由皆因臣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臣会让关将军尽忠效命的。”燕王揣度了半天,才勉强开口,“可是,他恐怕会针对你,孤实在不愿看到你受到伤害。”
风飘絮只是劝解道:“主公不必担心,臣看得出来,关将军是忠君爱国的,他所怒者,不过是怕臣蛊惑主公耳。此次劫粮之举,必成,必胜。”
燕王问道:“真的不用孤助你?”
风飘絮:“主公放宽心
便是。”那澄澈的眸子中闪露着自信的锋芒,就像天上璀璨的明星,让他不由得放宽了心,却不知,此时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脑子正飞快地转动着,思量着明日的事宜
☆、解铃还须系铃人 穿肠毒药入心扉
风依旧是那般深入骨髓的冷冽,呼啸着带起为数不多的落叶,光秃秃的树干上,几只寒鸦仿佛也没了力气,软弱的啼鸣并未引起任何一人的注目。
离中军大帐较远的,是燕军的粮营,守卫的将领抬着慵懒的眸子,一双无神的眼睛四下打量着,手中犹拿着酒瓶,原本壮健的脸上泛起深深的红晕。风飘絮缓步走上来,脚下满是扔得极凌乱的酒坛,浓郁的酒气令风飘絮有些窒息之感,她看着颓然的将领,趁他不备,把一碗醒酒汤生生灌进去,他吃了一惊,随即那醒酒汤的威力让他从大醉中清醒过来,豹子般锋利的目光向风飘絮射来,让人不敢正视,半晌,他淡淡地开口了:“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
风飘絮将脚边的酒坛踢到一边,清冷的目光直直地逼向关子义,“将军不该沉沦在这穿肠毒药之中,该好好看守粮营,以防赵军来袭。”
关子义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头脑,“你凭什么指责我?”风飘絮坚定道:“就凭我对国家的忠心,我和将军共事一主,理当为主效命,将军不该如此堕落。”
关子义疑惑地望向眼前这个让他鄙视的女子,但从那清澈的眼眸中找不到一丝虚假,“你蛊惑主公,将我远调,分明是想架空主公。现在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恬不知耻。”
风飘絮始终没有一丝怨忿,只是平静地对关子义道:“将军怎样说我都可以,只是目前赵军坚守不出,我想请将军去玉芝山劫赵军的粮草大营。”
关 子义轻蔑地瞥了风飘絮一眼,“我凭什么相信你?”她从袖中拿出一份军令状,“这是我所签署的军令状,如今交给将军,如果将军按我所言不能成功的话,就请将军把此份军令状带给主公,我甘愿受罚。”关子义微微皱皱眉头,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她,“那你无故冒犯我一事,如何算账?”
“待将军回来后,任凭处置。”
“不行,我现在就要兑现。”锐利的目光中,不带一丝感情,甚至还有仇视。风飘絮仍然没有理会,“将军先听我说劫粮的计划,再算账不迟。”
随即从袖子中抽出玉芝山的地图,纤细的手指在上面比划着,“将军请看,通往玉芝山的各条通道都有士卒把守,只有西南一阕守军甚少,那里的地势险峻,将军可率军攀上峰巅,其看守之将领曹穆整日贪杯好饮,将军可扮作赵军军队,只说是奉赵恬之命来此增援,衣服我已命军中准备妥当,将军但教军士们去取便是,将军可在他邀请将军时趁其不备,将其拿下,并战胜其他兵士,然后焚烧烬粮草。”关子义微微有些惊异她能想出如此方略,但面上还是淡淡的:“行,就按你的方法试试
,现在可以了吧?”
风飘絮问道:“将军想要如何呢?”
关子义指着旁边的酒坛道:“其实也不会太难,你把那半坛酒喝了,这事就算了了。”她有一些惊惧,那酒仿佛是毒药一般,她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想,“将军可否换个方式,在下实在不能饮酒。”
关子义没有注目她脸上的惊惧,只是算定她必是不敢的,他只想看她窘迫的样子,是有多好笑,“不行,若是不喝,就是没有诚意。”她的眼睛中先是惊异,随后转为不可动摇的坚定。随即端起那坛子,拼命往自己嗓子里灌去,辛辣的液体如河水决堤一般涌进她的喉咙,喝的有些咳呛,极力想吐出来,却还是拼命忍住,用下一注液体来抑制这极大的苦痛。
她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让主公为难,不过是半坛酒,喝了就过去了,随着最后一滴液体灌进去时,她的脸已涨得通红,眼里布满血丝,酒坛一下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子义将军,可以了吧,如果可以了,就速速安排劫粮事宜吧。必要在十天内完成,十天后有大雪,那时山道险峻,胜负便未可知了。”
关子义没有再看她,他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生怕一看就会被吸噬进去,又惊异于一个女子怎会有如此的毅力,不再多想,匆匆去了。
关子义走后,她再也支撑不下去了,急忙往自己营寨奔去,白色衣袂在身后飘飞,宛若一抹匆匆而过的白影,让人不敢置信它是真实存在的。李菁逸在核对粮草数目时,见她没命的狂奔,心中疑惑,想要叫住她,她却没听见。
风飘絮终于回到自己营寨中,只觉胸口一阵憋闷,随即哇的一声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丝丝拉拉的痛,如同万千钢针扎下,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一只手死死抓着胃部,衣服揉皱了,甚至有些丝线开裂的声响,另一只手按着桌角,努力把那痛忍下去,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最深重的痛苦被挖了出来,她还记得那一年,她十六岁,老鸨逼她接客,她跪在地上哭着求她,却没有换来她的任何理会,她以死相威胁,那老鸨硬是让两个大汉抓着她的胳膊,把一樽烈酒生生灌了下去,那样辛辣的滋味激得她猛烈咳嗽,她被拖进了楼阁。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她剧烈地呕着,却吐不出一点东西,她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眼前也是一片朦胧,真想马上就睡死过去,再也不要理会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