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责任-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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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似的,于是,他轻轻唤了一声:“秀虎”
秀虎睁大双眼,没有答应他,只是用沉默而复杂的目光望着他。
鹰狐极其脆弱地走回到沙发边,站立片刻,他拍了拍手,一会儿就进来一个男人。
鹰狐粗暴地对他说:“把烟雾抽掉你们怎么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似的!”
男人到另外一间屋去了,不一会儿,屋里的烟雾渐渐消散,鹰狐的面孔逐渐清晰起来。
鹰狐招呼秀虎:“坐,坐下,我抽烟厉害,忘了开排气扇”
秀虎这才从一场虚惊中缓过神来,她缓缓地走到沙发前,与鹰狐面对面坐着。
不一会儿,伙计打扮的男人端来茶水、水果和点心,一一放在秀虎面前,然后退出去。
鹰狐亲自为秀虎冲茶,动作很慢,显得很吃力的样子,然后把茶水放在秀虎面前。
秀虎迟疑一会儿,端起茶喝了一口。
鹰狐说:“秀虎,这些天让你受委屈了,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这也是我的打算”
鹰狐缓缓地站起来,背对着秀虎,他边抽烟边说:“人活这一辈子,受苦受累,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前面的路迷迷茫茫,几十年都这样过来了这几天与你相处,我的心情反反复复的很厉害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会与我的亲生女儿,以这种方式见面。我回顾了自己走过的这几十年的道路,我几乎一直处在一种疯狂的掠夺当中,没有止境地积累财富,不知道前面的路是刀山还是悬崖,我从来没去想过这些日子与你在一起,虽然时间短暂,我却思虑万千啊我仿佛意识到,我的这些数都数不清的钱,等我死了之后,它们该归谁?谁是它的主人?难道我几十年历尽艰险,挣这么多钱,死了连归谁都不知道!我猛然清醒了,几十年的迷梦,如梦初醒我睡不着啊满世界都知道,一个走私巨头、黑社会的头目,绑架了海关关长的女儿秀虎,公安局动用一切警力,寻找你的下落可谁又知道绑架她的却是她的亲生父亲呢悲哀啊悲哀。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威胁你甚至拉拢你,我只想告诉你,我决定将我财产的一半由你来继承我知道,我逃不过这一劫了,所以,你将来可以拿着我写给你的遗产继承书,直接到美国去找一位叫狄恩的律师,他会帮助你办理遗产手续的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过去,我对不起你的母亲,我要以此来赎罪,中国有一句俗话:虎毒都不食子啊。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你有什么罪啊!我明天就放你回去,你要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鹰狐说完慢慢地转过身来,他眼中含满了泪花,他望着秀虎,像一切父亲望着自己的女儿那样望着秀虎,而此时的他,也愈显老态龙钟
秀虎非常震惊,她张大嘴半天合不拢,当他泪眼模糊地望着秀虎的时候,秀虎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她怔怔地望着这个曾给予她生命、又将她抛弃的男人那一段如烟弥漫的历史,现在清晰地摆在她的面前时,她茫然失措了
她相信刚才他说的话是真实的,它其实是出自一个对自己的罪恶有所反思的人的良心发现与忏悔。
鹰狐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精致的信封,颤巍巍地递给秀虎,秀虎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自己该接不该接
在片刻的恍惚之后,她突然冷静下来,她想到朴生,想到父母,想到弟弟阿宝,她浑身哆嗦了一下,她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请你如实告诉我,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我的弟弟阿宝是不是你害死的?”
鹰狐听了秀虎的话,手臂颤抖了一下,他把递信封的手缩了回来。他坐进沙发里,头低了下来
久久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一直盯着他的秀虎,说:“你坐下,你坐下”
秀虎坐下,仍然把冷峻的目光望着他。
这个在江湖上闯荡了一辈子的男人,在一个小女孩面前畏惧了、哽咽了,他沉默了很久,说:“秀虎,人生就是一场游戏,有些游戏甚至很残酷,但是,既然是游戏,就有一定的游戏规则,所以免不了要伤及无辜,否则的话,这场游戏就会被倾斜被破坏我这么说,你懂吗?”
鹰狐用恳求的目光望着秀虎。
秀虎说:“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母亲、我的弟弟,都是你游戏中必须杀掉的无辜?是吗?!”
鹰狐默然。他似乎有些无奈地望着秀虎。
秀虎紧盯着鹰狐,说:“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害死我的母亲的?为什么?还有我的弟弟!一个杀害我至爱亲人的刽子手,几十年后,竟然又绑架自己的亲生女儿,谁敢相信你的良心发现是一种计谋,还是一种权宜之计,你到底想干什么?”
秀虎面色苍白,强烈的悲痛使她面目扭曲。她大声叫道:“你马上放我走,你不要再罪上加罪了,金钱对你就那么重要吗?你的亲生女儿难道都比不上你那一堆冷冰冰的金钱吗?人死了钱还有什么用?”
鹰狐听了秀虎的话,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别处。
两人沉默良久之后,鹰狐无力地说道:“秀虎,我可以放你回去,但是,你得帮我”
鹰狐欲言又止。沉默片刻之后慢慢走出客厅门,消失在那厚重的夜幕中。
秋朴生从白石头街的餐馆出来,被冷风一吹,感到一股酒劲直冲上头,他意识到自己喝多了
他犹豫地回头望了一眼紧跟其后的刘甫,不知为什么,一股感伤情绪涌上心头,他无奈地摇摇头,心想,同学多年,一转眼间的几年中,这个本是纯朴善良、胸怀理想和大志的人,就变得人心隔肚皮了,谁也看不清谁的内心在想什么,在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
刘甫发现秋朴生用一种奇怪的眼光在看他,他便迎上前,手拍在秋朴生的肩上,说:“对我有怀疑?我是间谍,还是特务?真是没想到,同学多年不见,人心都变成一堵墙了,你好像过去不是这样多愁善感,多猜多疑的,怎么到了这么一个单位连性格都变了!”
秋朴生冷笑一声,说:“我们都在变我们身体中的魔鬼与天使,就在我们的逐渐变化中,各自成形,有的成了魔鬼,有的成了天使,有的介于天使和魔鬼之间”
刘甫以讽刺的目光看着秋朴生,说:“那么你呢?你变成了天使还是魔鬼?”
秋朴生说:“有时我在想,人的善良品质可能是天赋的,但是常常经受不住严格的考验与现实的诱惑,这些年来,我的确看到了一个个意志不坚定的灵魂,怎样脱去人性的外衣,坠入罪恶的深渊,而且越陷越深,难以自拔,最终害人害己。”
刘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人生的道路不尽相同——虽然出发点都在一条线上,但是许多年的人生经历,使我看明白了人生的真正实质,现在嘛,大概你看我不正常,我看你也不正常,因为我们是站在各自的立场上在看对方”
秋朴生摇摇头,欲言又止,他摇晃着身子朝前走了几步,他的手机响了
他又听到了一开始就与他对话的那个绑匪的声音,对方告诉他,他们可以释放秀虎,但有一个条件,必须在两天之内,为他们送去1800万人民币,否则,两天之后秋朴生只能看到秀虎的尸体
秋朴生酒醒了一半,他打了一个哆嗦,努力去回想刚才绑匪的话,他预感到,这个大走私集团已经察觉到他们的末日已到,上级已经派出专案组在进行摸底调查了,大觉将他这半年多来调查的情况已经全部交给了海关缉私局,这个走私集团,可能会作最后的疯狂挣扎!
秋朴生知道,秀虎的处境十分危险。
刘甫在一旁静观秋朴生的情绪变化,他把秋朴生扶上自己的车,兜了一圈,去的却不是什么SPA,而是一个在西桐市极其有名的桑拿中心。
秋朴生一直任人摆弄着,在温柔的灯光下,在飘动着香气和湿气的空间里,他被一个按摩服务生有节奏地捶打着身体,他真的感到了自己身心的痛楚和疲惫,那双触及他身体的手,似乎在引导着他去感受自己的压抑和困顿他的意识渐渐恢复,他从长久的压抑中慢慢舒缓过来,他在桔红的朦胧灯光中,看到人影在飘动他想起秀虎,心猛然间被刺痛,他知道自己太爱秀虎,如果失去秀虎,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怎样?他不敢去想。他知道目前现实非常严峻,走私集团最后的一张牌就是秀虎,他们会毫不放松地抓住秀虎,作为他们鱼死网破的最后一搏。
秋朴生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流下来,他想,如果是1800万能够挽回秀虎的生还,平安地回到大觉夫妇面前,他情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可是,这一定是一个阴谋,该走私集团绑架大觉的女儿,绝不是为了索取金钱
这时,秋朴生听到刘甫的声音:“你在想什么呢?把服务生都吓跑了,看你泪流满面,人家跑去叫我,你”
秋朴生猛地坐起来,他立即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沉湎下去了,他要振作起来,要去面对更残酷的现实。
秋朴生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在一旁悠闲抽烟的刘甫,说:“1800万,这些数字从他们口里说出来,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刘甫讶然地望着秋朴生,说:“谁说的1800万?”
秋朴生目光冷峻地看着刘甫,说:“绑匪!”
刘甫默然片刻,说:“1800万也许对你是个天文数字,可对于这个世界上的有些人,那还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吗?这个问题又要触及到我们一直在争论的问题上来了,哎!朴生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受那个苦干什么?”
秋朴生故意不明白地望着刘甫,说:“你的意思是让我给绑匪1800万?我到哪里去拿,双手在空中抓一把,1800万拿去!真是!”
刘甫一听秋朴生的话,眼睛一亮来了情绪,他神秘地说:“西桐市有我一个朋友,目前他是西桐屈指可数的富翁,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让他来解你这燃眉之急”
刘甫目光定定地看着秋朴生,秋朴生摇摇头,说:“这些绑匪不是为了钱”
刘甫不解地说:“不为了钱,那为了什么?”
秋朴生摇摇头,仍然不语。
刘甫说:“我这个朋友可以借1800万给你,只要你将来为他办一些事,这1800万就可以不还他,这样,你不就两全其美了吗?你想想,我马上通知他来见你”
秋朴生发怔地望着刘甫。
刘甫说:“你别犹豫了,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1800万能挽回你心爱人的生命,还有什么不值的,你在犹豫什么呢?”
秋朴生说:“刘甫啊,刘甫,你这次专程来见我,真是任务艰巨啊从头到尾,你有多少破绽,让我觉得你是那样的可笑,你到底在受谁差遣?是谁请你来让我跳进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你知道吗?这个走私集团已经全部被掌控在海关和警方之中,谁也无力回天,你怎么这么糊涂,刘甫,你是谁啊?”
刘甫默然,他知道,他永远斗不过秋朴生。他沉默之后穿好衣服,对秋朴生说:“我说服不了你,我希望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到头来落得人财两空我走了,咱们这一面或许是人生最后一面了,将来咱们就走着瞧吧念咱们同学一场,给我留个电话,在关键时刻也许我会帮你。”
秋朴生说:“我没带名片。”
刘甫递给他一张纸和笔。
秋朴生接过,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然后递给刘甫。
刘甫说:“写上你的大名,光写一个号码将来我知道是谁的电话”
秋朴生一想在理,就大笔一挥,在这张空白纸片的上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甫拿过写有秋朴生名字的白纸,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笑,心想这个一直自认为智慧超人的家伙,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啊!
刘甫与秋朴生告别了。
秋朴生从桑拿城出来,沿着林荫道朝前走的时候,在一个少有行人的拐角处,他被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用黑色的口袋罩住了头,然后他被拖进一辆车里。
秋朴生在窒息的黑暗中感到了灾难降临的悲怆,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面临这些,可是没有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在一段时间的颠簸后,他被揭开了头上的黑口袋,在一个废弃的土房里,他看到了几个面色凶狠的男人,他们什么也不说,对着他就是一顿毒打,一会儿就把他打得鲜血淋漓,他昏过去又醒过来。他在昏迷中听见一个声音说:“死了”另一个声音说:“把他的鞋和手机丢在海边的礁石上,让人觉得他是自杀,把他的尸体扔进海里,要干得干净利索!”
接着,就有人把他的手脚捆绑住,把他装进一个大麻袋里,然后被人搬运着,他昏死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他明显地感到自己已经躺在颠簸的船上了他能够听见海水碰击船底的哗哗声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就要这样结束了,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恐惧朝他袭来,他本能地挣扎着,但是他的手脚被死死地绑着,他的嘴也被堵着,他竭尽生命中全部的力量挣扎着,他的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不一会儿,罩住他全身的麻袋被揭开了,他睁大双眼看着已是夜晚的海天,他呼吸到清新的海风
昏暗中,他看见船上有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正在注视着他
秋朴生完全清醒过来,他想坐起来,可是怎么努力也坐不起来。他绝望地望着布满乌云的夜空,他听到浩大的海涛声
他想起母亲,想起秀虎,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仅仅有过的26年的时光,他想大声呼喊,他恐惧死亡。他想呼叫妈妈,呼叫秀虎
但是他喊不出来,他的嘴被胶布严实地粘住,他悲{〃文〃}痛地转动{〃人〃}着头,他的{〃书〃}目光直视着那{〃屋〃}个黑影,可就在这时,那个黑影移动了,朝他凑近,他看见黑影手中一闪而过的长柄匕首,他睁大双眼,惊恐地望着这个即将杀害自己的黑影,可是这个黑影在靠近他的时候,却十分麻利地把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用匕首割开了,然后撕开了他嘴上的胶布
秋朴生长吸了一口气,艰难地爬起来,手抓住船梆,这时,他看见海岸上的依稀闪烁的火光,他断定岸上有人在等这条船,在等把他扔下之后的回归。
黑影一直保持着沉默,然后把麻袋和割断的绳索塞进秋朴生怀里,接着就猛地一把将秋朴生推下海去,秋朴生会意地就势沉入海底
船朝岸边开去。
秋朴生首先感到伤口被海水浸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