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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部分

侯门新妇-第87部分

小说: 侯门新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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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想离开么?了断一切地离开?
  眼眶有些酸酸的,似乎委屈,又似乎不是。我望着魏郯,他的脸在烛光中半明半暗,却看不清究竟。
  他没说话,却转开身,去墙边取来一只铁铲。
  “夫人将那些杂物搬开,我来挖。”魏郯道。
  我诧异,但还是应了一声,依言走过去。
  角落里,仍然和我上次看到的那样,摆着好些落满灰尘的瓶瓶罐罐。我一个一个将它们搬出来,放到一旁。魏郯拿着铁铲上前,一铲一铲地将土铲开。
  土星不时地溅出来,我忙将近处一个瓷瓶搬开。可才拿在手里,却觉得有些眼熟。
  那是一只梅瓶。
  抹开灰尘,洁白细腻的质地,釉色均匀,细腻的纹路如卷云花草般舒展,正如当年,我对它的样子感到奇特,最后决定拿出去卖。
  烛光下,瓶身上泛着柔和而纯净的靛青,记忆仿佛从光洁的釉质下萌破而出。
  “身无百钱,不走长安。”烈日下,我抱着它,不耐烦地对前来问价的少年说,“这梅瓶,我要卖一百钱呢。” 
  “阿潜,我昨日卖了一只梅瓶,你猜多少?”我高兴地对裴潜说,“我只想卖一百钱,可那人给了我一百五十钱!”
  
  “这梅瓶”我抬头,心跳得很快,“这梅瓶是谁人的?”
  “嗯?”魏郯看一眼,“多年前我买的。”说罢,继续铲土。
  “在何处买的?”我忙问。
  魏郯直起腰来,悠悠道:“忘了。只记得是个不识货的傻瓜,值十金的梅瓶,一百五十钱卖给了我。”说罢,他看着我,唇角勾勾:“诚然,夫人这般聪颖,是断不会将十金的梅瓶卖一百五十钱的。”
  我望着他,愣愣的。张张口,想说什么,可是眼前一酸,泪水却率先涌了出来。  
  “怎么了?”魏郯放下铁铲走过来,声音啼笑皆非,“怎没说两句又来红眼?”他伸手来扶我,我用力捉住他,一下扑到他的怀里。
  宽阔的胸膛,温暖,厚实。
  我不说话,只抱着他,哭得越来越厉害,却又忍不住想笑,气息一下一下地哽咽着,像是小时候在花园的哪个角落找到了自己苦寻无果的宝贝。
  魏郯也不再说话,任我哭着,轻拍着我的肩膀。
  “你”好一会,我埋着头道,声音断断续续,“你将梅、梅瓶放在放在金子上就、就是要等我等我挖的时候看、看到”说着,我抬头看他,“是么”
  出乎我的意料,魏郯的神色居然有些窘。
  “不是”他扯扯唇角,似乎想若无其事,却极不自然地别来脸,“这瓶子也算是花大钱买的,我就觉得与金子放在一处合衬。”
  “就是!”我扯着他的衣襟,固执道,“你就是故意!”
  魏郯愣了愣,脸上忽而有些可疑的晕色,像刚喝了酒。
  “胡说什么”他笑笑,正要再把头转开,我一把固住他的脸。
  “好好好!”魏郯一脸苦相,“我故意我故意!”说着,他掰开我的手,指指那土坑里,“金子挖到了,不看?”
  我怔了怔,看过去。
  只见魏郯弯腰,将一只布包提出来,沉甸甸的。他将布包放在地上,打开,我睁大了眼睛。
  烛光下
  ,只见里面黄澄澄的,确实是一块一块的金子。但再仔细看,许是埋藏多年,有几块的面上泛着绿色。
  “赤金?”我讶然。
  “嗯。”魏郯将那些金子拿出来看了看,颇有感慨:“我祖母留给我的,从我六岁起,一年给一斤,说要用来娶妇。可惜,才攒到十斤,她就去了。”
  我:“”
  
  梅瓶被洗得干干净净,将它摆在室中的时候,乍看去,简直蓬荜生辉。  
  魏郯沐浴回来,收拾完毕,我却不想睡。今夜惊诧太多,有许多事在脑海中似断似连。打铁须趁热,我怕过了今夜,魏郯就再也不肯开口了。
  窗子关得严严实实的,灌了热水的暖炉把被窝里烘得舒服。
  我躺在他的怀里,望着窗前的梅瓶,心中满是好奇:“夫君买瓶之时,是第一次见我?”
  “嗯,算是。”魏郯道。他似乎很后悔方才带我去侧室,催促道:“方才不是说完了么?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我自然不会答应:“还未说完。夫君后来还见过我么?”我想了想,“夫君是羽林,还记得我何时嫁走。”
  魏郯瞥瞥我,弯弯唇角:“夫人当年出入宫禁,香车宝马,为夫想看不见也难。”
  我想想,也觉得有理。可是再想想,还是觉得际遇奇妙。魏郯那时看我,又会觉得如何?
  在成婚之初,他告诉我侧室里埋有金子的时候,梅瓶就已经放在那里。若是故意的,是否可以说,他那时就希望我会发现这只梅瓶?
  想到这些,思绪慢慢回溯,我又苦笑。就算他有意,自己那时也不会因为这个留下来。却反而是遇到赔钱之后决定回到魏郯的身边。
  “夫君那时喜欢我么?”我轻轻问道。
  “不喜欢。”他干脆地说说。
  这回答是在意料之中。我当年有裴潜,他当年有徐苹。他还与裴潜是好友,怎会看上我?
  但我还是不太乐意:“是么?”
  魏郯似在回忆:“斤斤计较,总梳着总角,像根豆芽”
  我掐他的肋下的痒肉。
  魏郯笑了起来,痞气十足,缓缓道:“不过后来甚好,该有的都有。”说着,眼睛瞥瞥我胸前。
  “不正经。”我羞恼地用手推开他的脸。
  魏郯一把捉住我的手,摸摸我的头,说;“那便说正经的。李掌事那生意,既是我许的,分成就应该全归我,夫人以为如何?”
  我一愣,又好气又好笑。
  “不给。”我答得斩钉截铁,“那分成是李尚给妾的,便全是妾的。”说完,又补充道,“还有夫君那些金子,也全是妾的。”
  魏郯瞥我:“都是赤金,夫人不是嫌弃不值钱?”
  我扬扬眉,这人到底眼睛毒。赤金与黄金,一个地一个天。如今市价,一斤黄金可抵万钱,而魏郯这十斤赤金熔了造币,也就抵千余铜钱。与李尚这回的生意比起来,也就是个零头;跟那只梅瓶比起来,更是零头都赶不上。
  “嫌弃?”魏郯看看我,眉头一扬。
  我连忙摇头:“不嫌弃。”
  “那你抱着那梅瓶做甚?”
  不过,那也是钱。
  “赤金也是金,祖母留给夫君娶妇,就是给妾。”我眨眨眼睛,“妾也从未说嫌弃。”
  魏郯笑起来,把我搂过去,低头在我的脖子蹭了蹭:“奸商。”
  我亦笑,顺着他的手臂翻个身,望着那双眼睛,嘴唇若即若离:“夫君未听过一句话?”
  “嗯?”魏郯的目光变得深黯,“何话。”
  我的手指慢慢在他的胸膛上画着:“无商不奸。”
  魏郯的手突然用力,将我的头按下。
  吻热烈而深入,挑衅一般纠缠。我迎着他,手滑到他的腰下,伸进他的衣底。
  健硕的身体,肌肤平滑,我的手盘桓在他的脐间,一点一点,慢慢往下。
  他的手突然将我按住。
  “别乱动”他声音粗嘎。
  我微笑,低头将吻移到他的喉结上,另一只手继续。
  魏郯胸膛起伏,一个翻身,将我的手脚都压住。
  “再胡闹,一起去浸凉水”他恶狠狠地威胁。
  我吐吐舌头,立刻收手。
  魏郯看着我,过了会,无奈的笑笑,放开我,一口气吹灭榻旁的烛火。
  躁动的心在夜色中慢慢平复,我侧着身,窗户透来的微弱光照中,魏郯的鼻梁的剪影如同山峰。
  “我这么好看?”他突然道。
  “妾看阿谧。”我自然地接道。
  魏郯伸手来捏我,我一把挡住,却被他反握着,再不放开。
  “睡。”魏郯道。
  我心底喜滋滋的,把头贴着他的手臂,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阿嫤。”睡意渐浓,我正进入混沌的时候,忽而听到魏郯唤我的名字。
  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当年每到十五,我都争着去守宫门。”
  十五?我觉得这日子挺熟悉,可是守宫门?算了,明日再想
  “阿嫤,还想去看山海么?”他的声音似乎在我耳畔低叹。
  我想开口,可是太困,声音全然出不来。只依稀听到一个声音在心底答道,想看,可你会带我去么
127、仙山(完结)

  山石嶙峋;风吹来;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凉凉的;湿湿的。
  马车在道路上辚辚向前,轧过面上的细沙;发出软绵绵的声音。
  “阿谧,看。”我撩着帏帘,将阿谧搂到身旁,兴奋地指着外面,“那时什么?”
  阿谧望着道路旁那一片广阔无垠的水面,风一阵一阵地吹来;她细软的头发丝丝飞舞。
  “海”她艰难而稚嫩地说出一个字。
  我笑起来;低头亲了她一口。
  “小女君,”阿元在一旁笑道,“海里有什么?”
  阿谧眨眨眼睛,片刻,嘴唇嘟起:“鱼”
  欢笑随着风,和着海水拍岸声四散而去。
  
  我倚着车壁,望着外面。
  这就是海。父亲那个属官跟我说过的,浩瀚无边的海。
  它有的地方时沙滩,有的地方是悬崖。海浪比我见过的所有江河水浪都大,拍在沙滩上,会留下镜子一样光亮的水痕,拍在礁石上却凶狠无比,将大块的浪头狠狠摔碎。
  我好奇地张望着。乍一看去,海面与大江也差不多,尤其是带些雾气的时候,似乎并无二致。可是再看久一些,便可看出分别。最明显的,就是海上时常能看到竦峙的岛山,一座一座,伫立其中。
  “这些山竟生在了水里。”阿元初见时,咋舌道。
  我想到的,却是仙山。不禁遐想更远、更深的海中,也有这样的山岛么?那些宝气霞光笼罩的仙山,不知何等壮观
  正神游之间,马车停了下来。
  “夫人,到了。”驭者在车前道。
  这时,却见一匹毛色油亮的黑马出现在车窗之外,马脸对着车里,喷了一个响鼻。
  阿谧“咯咯”地笑。
  未几,帏帘掀开,一双手伸进来,阿谧立刻扑上去。
  “当心。”我一边叮嘱着一边跟着下车,外面,魏郯骑在黑马上,将阿谧放在身前。阳光灿灿洒下,他朝我看过来,嘴唇弯起漂亮的弧。
  “驾驾”阿谧满脸兴奋,“驾”
  “驾!”魏郯叱一声,腿夹马腹,黑马立刻朝沙滩驰去。
  海风中留下一串清亮的笑声。
  “主公一沾上小女君,就像个孩子呢。”阿元在我旁边,无奈地笑道。
  我也笑,与她一道跟着沙滩上的蹄印前行。
  
  沙地软绵绵的,有的地方踩下去,沙子会没过足背。这些沙子极细,进到丝履中我能感觉得到,却一点也不觉难受。
  这般奇异的感觉,就像小时候我偷偷爬上母亲的大榻,在她那厚厚的丝棉褥子上踩着玩。
  “夫人,看那边。”阿元忽然道。
  我望去,只见沙滩上,一道栈桥延伸而出,尽头处,一艘大船停在那里,足有五六丈高,威风凛凛,模样崭新。栈桥上人来人往,似乎正把货物搬到船上。
  “母亲”阿谧那口舌不清却又响亮的喊声传来,远远的,我望见黑马旁边,魏郯抱着阿谧,似乎在与人说话。
  我笑笑,朝他们走过去。
  “长嫂。”魏安见到我,连忙行礼。
  “四叔。”我还礼,未几,看向他身旁的人。
  崔珽坐在推车上,看着我,俊秀的脸庞露出微笑,在车上一揖:“夫人。”
  “崔公子。”我向他还礼。
  “试过水了么?”魏郯问魏安。
  “试过了。”魏安答道。
  “舟人呢?”
  “大司马放心,舟人都是当地的渔人,水情熟悉。”崔珽道。
  魏郯看看他,颔首,没有说话。
  去年,魏安说要造海船,离开雍都来到胶东。今年年初,他来信说海船造好了,三月便可出海。
  朝中无事,二月的时候,魏郯便以东巡屯田之名,带着我和阿谧离开雍都,往胶东而来。
  魏安造的大船,据说很大,乘船的人也不少,舟人就要十人。至于船主人,除了魏安、崔珽,还有裴潜。
  当初我听魏安说二月成船,三月出海,首先想到的就是裴潜。
  如此巧合,他说他没有怂恿,恐怕无人相信。
  
  “季渊何在?”魏郯问。
  魏安举目望了望,未几,朝栈栈桥上一指:“那边。”

 我随着望去,忙忙碌碌的民夫之间,有一人身着长袍,身形熟悉。望了一会,才收回目光,我发现魏郯看着我。
  “妾去与季渊道别。”我对魏郯道。
  魏郯望望那边,颔首:“去吧。”
  我对他笑笑,朝栈桥那边走去。
  
  栈桥不宽,我时常要让着过路的民夫,好一会,才终于走到大船边上。
  裴潜正在指挥民夫安置物什,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微笑。
  “何时来的?”他从船上下来,问道。
  “方才。”我说。
  裴潜又笑了笑。许是在海边风吹日晒,他的脸黑了许多,当然,仍然比魏郯要白。不仅是肤色,他整个人都似乎与先前不大一样了。年幼时,他意气风发,青年时,他眉间时有忧郁之色,而现在,他仍然俊雅,却似乎无忧无虑,笑容如同头顶的阳光。
  “要去到何时?”我问。
  “去不多时,”裴潜道,“船上的水粮只够十人吃一个月。”
  我讶然。
  裴潜看着我,讥诮地说:“你可是以为乘一叶舢板便可出海寻仙岛?”
  我赧然。自己想什么,在他面前甚少被揭得不准。
  “没想到当初嚷得最凶的时候,如今成事的却是你。”我叹道。
  裴潜莞尔:“若海外有赚钱的买卖,我会告知你。”
  又来揶揄我。我瞪他一眼,却不禁笑起来。
  “船船”这时,一个稚幼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回头望去,却见魏郯抱着阿谧走了来。
  “母亲”她看到我,立刻伸手要报。
  我上前,将阿谧从魏郯怀里接过来。
  “要启程了?”魏郯看看那大船,又看看裴潜。
  “正是。”裴潜道。
  二人对视着,神色皆是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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