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香-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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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是个爽快人,最见不得这么磨磨唧唧的,这也是他看你对眼,看不顺眼,你上门去要,他也未必给,闹不好还要骂你个狗血喷头”
“那”略一犹豫,穆婉秋就把银子塞进怀里,“就谢谢孙师傅了”
她的确需要银子,孙快手如此诚心,她再客气就是虚伪了。
“谢什么谢”孙快手一瞪眼,“再不许跟你叔说这些”摇摇头,“你是苦命啊,我小闺女就你这么大,每天就知道吃了玩玩了吃” 叹息一声,“她要有你一半长进,我这手艺也不能荒废了”
命中八尺,难求一丈,这就是人说的命吧,不觉间三个人都沉寂下来,屋子里落针可闻。
抬头看看窗外的日头,孙快手站起身来,“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朝穆婉秋点点头,“阿秋好好干,等大叔以后切不动料了,就去给你看大门”
第八十六章选择(中)
“瞧您说的”穆婉秋脸上一热,“就您这手艺,请都请不到”见他神色萧条,又嘻嘻笑道,“孙师傅可说好了,此生寥落也就罢了,若我以后发达了,一定回来请您,到时您可不许赖皮”
一怔神,孙快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大叔就等着你回来请。”从没见过如此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孙快手笑出了眼泪,朝锁子娘点点头,转了身朝外走。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孙快手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我说阿秋”
“大叔”穆婉秋上前一步扶了他站住。
“要自己单干,我看你也别回广灵县了”孙快手想了想,说道,“那儿太穷,去了也没什么发展,你不如就去槐荫县,离广灵县也不远,在那儿租了房再把你母亲接过去也一样”
“这”穆婉秋不解地看着孙快手,她跟本没有家,去哪儿都无所谓,只是,“孙师傅为什么要让我去槐荫县?”
“虽比不上朔阳,可槐荫县的香市也红火,我有个挂名徒弟就在那儿开了个香料行”孙快手开口说道,“你到了那儿,有个知根知底的人总方便些”顿了顿,“遇倒手头紧了,他多少也能照应一二”
“真的”穆婉秋目光闪闪地亮起来,“太好了,谢谢孙师傅。”声音里满是喜悦,“我明儿一早就动身。”
“看着没,这丫头急不可耐了”孙快手朝锁子娘伸伸手指头,“要说这年轻人,只要认准了又不怕吃苦,咱就该放手让她们去试,你瞧槐荫县我那个挂名儿徒弟,不过就跟我学了几天手艺,今年也才二十出头,就自己开起了香料行,挣得钵满瓢满的,每年都不忘了来孝敬我,送的那东西,啧啧”咂咂嘴,“我活半辈子了都是头一次见着”叹了口气,“倒是我这个做师傅的没出息,老了老了,还要给人扛活”
声音戛然而止,孙快手黯然地摇摇头。
“孙师傅快别说这丧气话,您的名头在朔阳也是响当当的,提起您,有几人不挑大拇指”锁子娘辩驳道。
“名声响算什么,还不是给人卖命”听了这话,孙师傅不忿道,“你能干得动的时候是个人,等干不动那一天,东家说吆喝就吆喝,连条狗都不如”转向穆婉秋,“阿秋想的对,咱自己有手艺有力气,年轻轻的干嘛要去给别人扛活要干咱就给自己干,睁的钱都是自己的,到老了也是咱说了算”摇摇头感慨道,“大叔年轻时就没想明白这个理儿,东家吹捧几句就飘飘然了,到老了想通了,后悔也来不及喽”
“孙师傅”穆婉秋担忧地叫了一声,他语气虽然轻松调侃,可穆婉秋却能听出他那哀叹生命老去的无奈,她活了两世,是最懂这一个“悔”字的。
“阿秋别担心,大叔也不过是发发牢骚”摆摆手让她留在屋里,“大叔一会儿让宝军给我那挂名徒弟写封信,就给你送过来。”
“哎,孙师傅慢走”穆婉秋欢喜地应了声。
“让孙师傅费心了”锁子娘笑着给他打开门,不觉怔住,“李掌柜”
李记的前堂大掌柜李大春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举手正要敲门,瞧见锁子娘出来,眼睛一立,“李老汉在家吗?”
听见是李大春的声音,孙快手猛推了穆婉秋一把,穆婉秋一惊,接着一闪身就进了里屋,心怦怦乱跳地趴着门缝往外瞧。
“显你眼睛大,跟个妇道人家你瞪什么瞪” 孙快手一步跨出门口。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孙快手,李大春一怔,随即堆出满脸谄笑,躬身朝孙快手一抱拳,“孙师傅安”伸脖儿朝屋里瞧了瞧,又扭头看看锁子娘,“孙师傅这是”
“东家让我过来把林记小师傅的料钱给结了”孙快手漫不经心地说着,“李掌柜有事儿?”
“这儿”李大春支吾了半天。
他来一定是和穆婉秋有关
见他如此,锁子娘心里咯噔一下,不安地看向孙快手。
“有什么屁就快放,磨磨唧唧的怎么跟个娘们似的”一瞬间,孙快手也想到了这些,本打算抬腿就走的他又停在了那儿,眼睛一立。
李大春一哆嗦,他本打算等孙快手走了在说,不想他竟等在了那儿。
“嘿嘿,也没什么事儿,就是东家不放心,让我挨家给传个话儿”他毕恭毕敬地朝孙师傅一哈腰,又扭过头来看着锁子娘,声音明显高了八度,“林记的那个小杂工得罪了人,钱大爷发话不许人收留她,东家说了,自他以下各处奴才、长工,谁若擅自收留了她,惹恼了钱大爷,到时可别怪东家不讲情面”
锁子娘一哆嗦,眼睛下意识地朝里屋瞅了瞅。
瞧见她神色不对,李大春抬腿就要进屋,被孙快手一把拽住,“走吧,话传完了,一起喝杯去”
早听说那个小丫头和李老汉家来往频繁,所以东家才让他亲自过来瞧瞧,见孙快手拽他走,李大春有些不死心,狐疑地探头朝屋里瞅,“孙师傅等等我,我进去看看就出来”
“走吧,我刚出来,里面没人儿”孙快手硬拽着他不让进,“东家都不敢收,李老汉一个车把式哪敢就收了”见他兀自犹豫,一瞪眼,“怎么,信不着你大哥的话”闪身让到一边,“你快进去瞧吧”冷哼了一声,大步朝院子走。
看看低矮阴暗的小屋,又看看孙快手魁梧的背影,李大春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咬咬牙,“孙师傅说哪的话”几步追上他,“您我还能不信吗?我这不是话没说完嘛”扭头朝锁子娘吆喝道,“东家的话你可记住了,若惹恼了钱大爷,别怪东家翻脸无情,撵了你一家离开朔阳”又拉着孙快手,“就去知味斋,听说那新出了一品蟹黄包,那新鲜劲”咂咂嘴, “包你吃了这回想下回,走,今儿兄弟请客”
“孙师傅、李大掌柜慢走” 望着两人的背影,锁子娘擦了擦额头的汗。
“婶儿,别烙了,这些足够了”李老汉和锁子已经睡下了,锁子娘还坐在锅边满头大汗地烙饼,穆晚秋蹲在一边帮着烧火,“带多了太沉。”
“你可别嫌带着沉,出门在外,就属这饼是最打饥荒的” 翻完锅里的饼,盖上锅盖,锁子娘用袖子擦了把汗,“即不容易坏,又抗饿,到哪买碗汤就是一顿饱饭”语重心长地看着穆晚秋,“阿秋你别嫌婶儿罗嗦,咱没钱,就得处处学着省俭,我知道你兜里有几两银子,可你一个人无亲无靠的,又要开作坊,那点银子能够干啥?”
“我知道”穆婉秋抿抿嘴唇。
想起自己刚从柱子家出来的那会儿,一个人走在深山里,一张饼就是一天甚至一天也吃不上一顿饭的日子,穆晚秋使劲往灶坑里加了一把柴。
不是她不懂,是她不忍心锁子娘这么晚了,还在为她忙碌。
“一个人出门在外,凡事都要多个心眼,可不能像在家,什么事儿也不往心里去,大咧咧的”拣出锅里烙好的饼,又把盖帘上几张擀好的放进去,盖好锅盖,锁子娘又絮絮叨叨地唠叨起来。
“嗯,我知道”不住地点头,穆晚秋认认真真地听着,眼睛有些湿润,此去茫茫,前途未卜,怕是再也听不到锁子娘这啰啰唆唆的絮叨声了,她想把这一切都记住,以后回忆起来,一点一滴也都是温馨。
不要像现在,时时涌上心底的,魂牵梦绕的,都是前世那刻骨的恨,那不曾让她安睡过一天的屈辱。
咚咚咚,正说着话,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院子里传来,锁子娘嘟囔道,“这么晚了,谁还来窜门?”
“不会是李大掌柜吧?”醒过神,穆婉秋脱口说道。
锁子娘一惊,猛想起白天李大春来传话的事儿,朝穆婉秋打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你快去西屋躲躲”又仰头朝门口喊,“谁啊”
把手里的柴一把塞进灶坑,穆婉秋蹑手蹑脚地站起来,瞅瞅悄无声息地院子,又看看锁子娘,眼底满是担忧。
不是惧怕了姚家的势力,她是怕给锁子一家带来麻烦。
“没事儿”锁子娘摇摇头,示意她快进屋,又问了句,“谁啊?”一边拍打着手上的面尘站起来。
“是我” 一个轻细的女子声,“婶儿,阿秋在这儿吗,我来看看她”
“你是谁”没听出是谁,锁子娘回过头给穆婉秋一个询问的眼色。
“是三妮儿”正要推西屋门,穆婉秋回过头惊喜地叫道,又吸吸鼻子,“什么味儿?”
“遭了,遭了,锅里的饼糊了”锁子娘一啪巴掌。
“婶儿先看锅,我去开门”穆婉秋推了她一把。
“你真的在这儿”瞧见是穆婉秋来开门,三妮儿惊喜地叫起来。
“嘘”穆婉秋一把将她拽进院里,“进来再说。”
第八十七章选择(下)
“这么晚了,婶儿也没睡”看见锁子娘手里抓着把带火星的柴火扔到院里,三妮儿开口问道。
“你先等会儿”穆婉秋见了,忙松开三妮儿,转身进屋舀了瓢水泼了上去,咝咝,地上的柴火瞬间冒出一股青烟。
见还有火星,穆婉秋转身想回屋再来一瓢,被三妮一把抓住,“婶儿刚说你明儿一早就走?”接着拨浪鼓似的摇头,“不行,不行,你可千万不能离开朔阳”
声音里带着股哭腔。
穆婉秋心一揪,锥心地疼了下。
她在这里已经混出点模样了,前途一片光明,如果有可能,她也不想离开啊
“别都站在院儿里,快进屋”锁子娘接过穆婉秋手里的瓢,“院里我收拾”
“嗯,我先进屋了”
穆婉秋点点头,拉了三妮儿往屋里走。
“真的没事。”一坐下,穆婉秋就把自己开作坊的打算原原本本地和三妮儿说了,又从怀里掏出赵宝军傍晚送来的信给她看,“你瞧,孙师傅还给他徒弟写了信呢,你放心,有他徒弟照应,我会过的很好”
曾经她从大山里一直流浪到朔阳,也是这样孤单单的一个人,对于明日的远行,穆婉秋没有多少恐惧,只是凄凉些。
“不行的”无论穆婉秋怎么说,三妮儿一直摇头。
“三妮儿快尝尝”收拾完厨房,锁子娘端了盘热气腾腾的烙饼进来,“新烙的饼,还热乎着呢。”
“你尝尝,可香呢。”穆婉秋拿起张饼撕了一半递给她,“你瞧,婶把路上吃的饼都给我烙好了”用手比量着,“这么厚一摞子,够我吃半个月的了”语气轻松欢快,仿佛是个期待远游的小女孩,扭头看着锁子娘,“婶儿,三妮儿想不开,你再说说她”
在凳子上坐了,锁子娘把孙快手的话学给三妮儿听,“他说的对,阿秋是个精细人儿,凡事心里有数,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儿,准成,最要紧的”锁子娘忽然住了口。
最要紧的,穆婉秋不走不行啊
“不是的,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见锁子娘一个劲朝她打眼色,三妮儿使劲摇着头。
“怎么了”发觉情况不对,锁子娘也敛起了神色。
“这个我也是听说的,不知准不准”鼓了鼓勇气,三妮儿认真地看着穆婉秋。
“什么?”心砰地跳了一下,穆婉秋强制镇静地问。
“和我住一屋的银秀是姚家大小姐贴身丫鬟银钗的亲妹妹”三妮儿脸色发白,“她说”
“说什么”神色惊变,锁子娘和穆婉秋一起问道。
“她说姚家大小姐已经偷偷买通了猛虎堂的人,想在你离开朔阳的路上杀了你”
“杀我?”不过拌了几句嘴,她们也不至于不死不休,穆婉秋错愕地睁大了眼,“为什么?”
“怎么会儿?”锁子娘腾地站起来,“姚大小姐看着挺俊个人,心肠怎么这么歹毒?”无措地看看穆婉秋,“阿秋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能妨害她啥事儿?”又看向三妮儿,“她为什么一定要阿秋死?”
饱经风霜的脸微微泛着一层瓷白,锁子娘嘴唇直哆嗦。
“不知道?”三妮苍白着脸摇摇头,“人是让银钗去雇的,银秀怕闹出人命把她姐姐赔进去,知道我和你关系好,悄悄让我给想办法,我一听就急了,才连夜赶了来”一把抓住穆婉秋,“阿秋,无论如何,你可千万不能离开朔阳,你斗香的事儿已传遍了朔阳,都知道你与姚家大小姐和三爷结了仇,如果你在朔阳出了事儿,官府第一个就怀疑他们,可是”
可是,她死在朔阳城外,就无人问津了。
紧咬着唇,三妮儿闭了嘴。
是啊,茫茫人海,谁又会追究过问一个横死街头的来历不明的流**?手里的半张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穆婉秋的双唇咬出了血。
“阿秋,我们好好想,总会有办法的。”瞧见她双眸呆滞,三妮儿一把抱住她,“你千万别这样”使劲摇着她,“你说句话啊”
“她们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锁子娘的牙咬的咯吱咯吱地响,“这帮杀千刀的,这是什么世道啊”
“她就是想让阿秋死” 三妮儿也是恨意满腔。
“要不,我求了东家带你去跟姚世兴认个错?”终是有些阅历,锁子娘很快冷静下来,“听说姚世兴很大气的,尤其重视声誉,当着外人的面,他总不能跟他儿子一样犯浑”语重心长地劝,“阿秋,人在屋檐下,有时该低头就得低头,你还年轻,路还长啊”
“没用的”穆婉秋目光淡漠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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