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香-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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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文银子也行?”穆婉秋睁大了眼,“什么契约?”
“行”青衣小吏点点头,扔给她一份契约,“自己看。”怕穆婉秋不肯签,青衣小吏赌她不识字。
不料,接过来,穆婉秋竟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渐渐地,青衣小吏的额头渗出了汗。
“什么?”穆婉秋喃喃道,“我要是进了前二百名就必须随东家去大业,还要签五年的契约?”皱皱眉,“哪有这好事儿?”抬头看着青衣小吏,“这契约上怎么没写东家是谁,报酬多少?”
“这”青衣小吏挠挠头,他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是上头硬拿了这个契约给他,要他务必给这小姑娘签了。
“小姑娘,你可别上了当,那都是骗人的”穆婉秋身后已有人喊起来,“你想想,多少人想去大业都去不了,世上哪有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小姑娘,你醒醒吧,就是掉馅饼也砸不到你头上”
众人哈哈一阵大笑。
“是啊,我就听说大业有专门招童工的,就这么把人骗了去,每天饭都不让吃饱,觉也不让睡,就是没黑没白地干活,别说五年,一年就累死了”
“我也听说了,小姑娘,你可千万不能签啊”
“就是,兴许就被卖到ji院里去了”
“”
卖到ji院?
听到这话,穆婉秋的心扑通一下提起来。
前世的阴影又浮上心头。
干活累她不怕,吃不饱她也不怕,最怕对方是一个逼良为娼的ji院,里面有个恶煞似的妈妈,恍如前世的春香楼。
不知为什么,一提到要去大业,她总感觉自己会被莫名地卖入ji院,重蹈前世的覆辙,一个人的命,不是说改就能改的,这一次,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是死也不会答应去大业的。
“你想清楚了?”青衣小吏声音没了底气,完不成上头交办的差事,怕是他立马就丢了吃饭的碗。
“嗯”犹豫片刻,穆婉秋抬头看着青衣小吏,“这契约中酬金和东家都空着,我心里不踏实”语气甚为中肯,尽管千般不愿,可是,如果不能抓住这次机会离开朔阳,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这位大哥能不能容我加上一条?”
第八十九章重逢(下)
“加上一条?”
青衣小厮睁大了眼,还从没人敢和大业的香行会讲条件 “不”想说不行,一张嘴,想起上头的交代,青衣小吏硬生生地改了口,“不知姑娘想加什么条件?”
“这个契约没有注明东家是谁,我”
青衣小吏刷地变了脸色,抢话道,“这点你放心,有大业香行会作保,一定没问题。”
“就是为这儿,我才担心呢”穆婉秋在心里顶了一句,嘴上却说道,“我相信您”瞧见他咧嘴笑了,话题一转,“只是,能不能再加上一条,这契约成立后,一旦发现东家经营的是调香之外的行业,我有权单方面解除契约,并不负担任何赔偿”
如果东家是个开ji院的,她死也不能答应
“这”
“还有”穆婉秋接着说道,“至于酬金,到时就看我取的名次双方再议”顿了顿,“如果有一方不满意,这契约自动失效”
你当你是大爷呢
青衣小吏错愕地瞪着穆婉秋,两腮鼓了又鼓,他很想一口回绝,挥手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打发了,刚才还苦苦哀求自己通融通融,这一会儿功夫竟拿起把来
可惜,这件事他也做不了主。
嘴唇翕动,好半天,他才呼出一口气,“这个你稍等,我进去给你问问”
哗
穆婉秋身后一阵唏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要饭花子也想和大业的香行会讲条件。”
“大业香行会又不是你家的,能答应了,才怪”
“小姑娘,你快走吧,别在这儿自讨没趣了”
“就是白白地妨碍我们报名”
“快点,我脚都站酸了”
“”
报名队伍久久不动,排尾忍不住抱怨起来,喧闹声一阵高似一阵,穆婉秋但觉两耳发热,脑袋嗡嗡直响,不是这场赛事儿对她十分重要,她真想应了众人所求转身就走。
“快看,出来了”
“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满头大汗的青衣小吏身上,屏息静气看着他的脸。
来到近前,青衣小吏朝穆婉秋客气地抱了抱拳:“您的两个条件香行会基本同意,只是”他话题一转,“白姑娘要想自定酬金,就必须进前五十名,否则就由东家来定”称呼也改成了您,语气极为客气,“您看可行?”
“好”穆婉秋点点头。
青衣小吏神色也是一轻,“白姑娘稍等,我这就把契约拿回去改改”
哗
穆婉秋身后传来一阵尖叫,大业香行会竟答应了
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人们纷纷跳起脚,想看清前面那个纤细褴褛的小姑娘的容颜,可惜,只看到一颗颗黑糊糊的后脑勺。
心里也十分好奇,穆婉秋签完字,抬头问青衣小吏,“这位大哥知道不,是哪家作坊想要我?”
捧着签好的契约,青衣小吏完成任务般舒了口气,朝穆婉秋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白姑娘慢走,记得三天后辰时二刻准时来这儿集合参赛”
“谢谢大哥”问不出来,穆婉秋索性凭天由命,一转身,人群又是一阵沸腾:
“你们瞧,这不就是和刘师傅斗香的林记那个小杂工吗?”
“是啊,是啊,听说斗败了,被撵出了朔阳”
“我也听说了,她什么时候又回来啦?”
“竟交上了个来头不小的大人物”
“真他**的命好”
“”
尖叫声一阵高过一阵,人们竟忘了报名,纷纷转过身,目光追随着穆婉秋的背影。
感觉身前背后一束束火辣辣的目光,绕是经历了两世,穆婉秋心也禁不住砰砰乱跳,她僵直着后背,快步闪进人群,直听到身后没了声音,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随着拥挤的人流缓缓地走着,穆婉秋从袖笼里取出刚签的契约又仔细看起来,目光落在“五年”的字样,唇边不觉泛起一丝苦笑,“一百文,我就把自己卖了,那些走投无路卖身青楼的姑娘也不是这个价啊,说出去,谁信?”收好契约,穆婉秋摸着空荡荡的袖笼皱起眉来,“一文钱也没有了,还有三天才开赛,这三天我怎么办?”
目光落在远处倚在墙角晒太阳的一群流浪儿身上,穆婉秋寻思着要不要也去锁子家拿些干粮,然后跟他们一起露宿街头,想得出神,没留意迎面撞上一道人墙,慌忙收住脚步,“对不起”一抬头,穆婉秋错愕地张大了眼。
玉树临风,他飘飘逸逸地站在那里,雪白的衣衫上洒满一层祥和的光晕,有如阳光下瑰丽的奇宝,使周围的人流都黯然失色,又似蔚蓝天空中的一朵悠闲的云,让穆婉秋第一次感觉到褴褛的自己像泥土般卑微
正是在平城见过的黎君,在笑盈盈地看着她。
“白姑娘别来无恙?” 想起初见她时一副衣衫褴褛的模样,他调侃道,“白姑娘真有能耐,即便身怀巨款,也能把自己变的这么落魄”心里琢磨着她的银子都花哪去了?
真的是他
他还记得她,一阵莫名的欣喜涌上心头,四目相对,穆婉秋盈盈地笑起来。
秋香鸡、板肉焖鹌鹑、荸荠狮子头、糖醋鲫鱼看着满满一桌菜,穆婉秋险些流出口水,她已不记有多久没见过这些了。
“白姑娘请”黎君举杯相让,“不知白姑娘的口味,我冒昧多点了些”
“谢谢公子”穆婉秋低头大吃起来,天不亮就起来排队,到现在她水米未沾。
吃了一会儿,感觉四处异样的沉寂,穆婉秋蓦然抬起头。
黎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满眼是笑,站在他身后的秦健则错愕地睁大了眼,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下意识地拿起桌边的丝帕擦了擦嘴角,穆婉秋疑惑地看着黎君,“黎公子怎么不吃”
“倒茶”黎君朝身后挥挥手。
“白姑娘有多久没吃饭了?”秦健上前拿起壶给穆婉秋续了杯茶水。
这就是说她吃相很难看了,难怪他们用那种眼光看她
回头想一想,自己刚刚吃的是有些快了,前一世春香楼的妈妈曾百般调教,“女人的吃相极重要,一定要雅,对面满桌的鱼肉,即便再馋,也要一小口一小口极慢极雅地吃,而且,每样只能吃一点点,小啄即止,这样才能彰显出女人的高贵,优雅男人才能为你倾心,肯把银子花在你身上”春香楼妈**话回荡在耳边,穆婉秋的脸腾地涨红,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只片刻,她又沉静下来。
前世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务求尽善尽美,不过为了取悦男人,勾引男人罢了,以色侍人,不得不如此,这一世,她没那个必要了,“我一大早就去排队报名,一直没吃饭。”语气淡淡地,仿佛没听出秦健言语间的戏谑。
明明看见她眼里有一丝慌乱,只片刻,便冷静下来,笑看着穆婉秋,黎君眼底闪过一抹欣赏,他见过的女人,那一个不是做作十足,还没有一个能在他面前这么冷静,双眸这么清澈的,轻咳一声,“白姑娘身怀百万,怎么不买个丫头随身带着,凡事还要亲力亲为?”他记得她身边有一对童子的。
身怀百万?
穆婉秋一怔,好半天才想起一年前她曾在平城赢过一百多万两银子,就笑了笑,“早在来朔阳的路上就丢了。”仿佛是说她丢了一块帕子般淡然。
黎君神色一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丢了” 仿佛自己丢了银子般,秦健嗷的一声叫起来,“那是一百多万两啊” 她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不可置信看着穆婉秋,“怎么没见官府查过?”去年他家公子来朔阳时特意找过她,不得之下,也怀疑她是丢了银子,曾遣人去各处官府打听过。
“我没报案”
“没没”秦健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透出一口气,“没报案?”擦了把口水,“为什么?”真金白银,那可是一百多万两啊,又不是来历不明
“麻烦”穆婉秋轻描淡写地说完,又低头吃了起来。
麻烦?
黎君眼底闪过一抹深思,“她真的是怕麻烦吗?”
一把按住她的筷子,秦健气鼓鼓的,“那可是一百多万两啊,你怎么能只因为麻烦就不报案”仿佛她不报案就对不起他似的。
穆婉秋抬头盯着他看。
“健儿”黎君低喝一声。
秦健忙收回手,却还用一双气鼓鼓的眼睛盯着穆婉秋。
脸不变色地夹了口菜送到嘴里,优雅地咽下去,穆婉秋这才抬眼看着黎君,“墨雨墨雪在黎公子那还好吧?”又问,“她们没告诉您这些事儿吗?”
“墨雨墨雪?”黎君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是那两个童子吗?”
“是啊”穆婉秋点点头。
“她们不是跟着您走的吗?”对穆婉秋这种凡事浑不在意的态度成见颇深,秦健语气很不忿,“怎么又问起我家公子来了?”他家公子又不是负责给她看童子的老妈子
第九十章死劫
“一年前我就让她们去找您了啊”看了眼气鼓鼓的秦健,穆婉秋转向黎君,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带着您的玉佩”想起什么,“对了,我让她们先去找了曾家二少”声音戛然而止,穆婉秋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这一世,她一心想改变他一路亨通的官运,曾叫墨雨墨雪带着她的信去救曾家,破坏他的抓捕行动,时间紧迫,怕曾家不信,她在信中把曾家和太子交往的私密尽她所知写得极为详细,却忘了,曾家毕竟是望族,是跺跺脚,平城都颤的人物,怎会任由这种性命攸关的私密让一个外人知道?
一旦传出去,就是灭族的惨祸
怕是两人早被灭口了吧,她之所以还活的好好的,是因为曾家人没找到她!
即便墨雨知道她来了朔阳,可朔阳这么大,要找一个流浪的孤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难怪她如此落魄,也不曾拿自己的玉佩去求助姚家,原来她早把玉佩给了那两个童子,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些,黎君心里竟泛起一阵喜悦,“她并非是不屑于他的援手啊。”
刚要说什么,发现穆婉秋脸色发白,不觉怔住,随即劝道,“白姑娘放心,凡修兄为人光明磊落,怀瑾握瑜,你既然把墨雨墨雪托付给他,就绝对不会有事”
“可是”
可是,他们知道曾家灭族的隐秘啊
话到嘴边,穆婉秋硬生生地改了口,“我是求了曾家二少遣人护送他们去大业找您的啊”
“这”略一沉吟,黎君笑道,“或许是凡修兄嫌麻烦,索性将他们留在了平城”
“不会的”穆婉秋使劲摇摇头,一年来都没听说平城曾家遭遇什么惨变,就说明当初墨雨把信送到了,她救了曾家一族的性命,这天大的恩情,若真想报,又怎会嫌麻烦?
瞧见她神色不对,黎君脸上笑容渐渐地敛去,“白姑娘当初让墨雨去曾家还托付了什么事情?”
“我”冷不防被问起,穆婉秋浑身一震,使劲摇摇头,“没有。”
这样子分明就是有
她为什么不肯说?
默默地注视着穆婉秋,良久,黎君朝秦健一招手,“你下午就去动身去平城曾家,打听一下她们,如还在曾家,就带去大业。”
“公子,您”秦健一怔,“奴才走了,您怎么办?”
“我有阿钟就行”
“奴才也会赶车,要不”狠狠地瞪了穆婉秋一眼,秦健低头商量道,“让阿钟去平城,奴才给您赶车”
看看穆婉秋,黎君沉吟道,“还是你去吧,墨雨认识你”穆婉秋一定还安排了墨雨什么事儿,秦钟去他不放心。
“谢谢黎公子”恍如没看到秦健警告的眼神,穆婉秋给黎君斟了杯酒。
要是别的也就算了,墨雨墨雪毕竟是两条命,她们的父亲满怀期望地把她们交到她手上,她怎么也得查清了。
“黎公子腊月里来过朔阳?”余光瞧见秦健似要开口,穆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