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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铁马萧萧胭脂泪-第3部分

小说: 铁马萧萧胭脂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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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飞、沙!”薄凉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三个字,目光中仇恨之火已将泪水烧干。
  站在院子当中,薄凉心灰如死,看着自己亲人的尸体,自己的家,在火光里边变成一堆灰烬,她默然而立,半颗眼泪也没有。

  尸

  路,永远都没有尽头。
  逃离了天水,身后还摆脱不了雪家的人。
  追她的人不是雪飞沙,而是雪飞沙的大姐,雪轻柔。
  当火焰熄灭的时候,薄凉还站在废墟前,雪轻柔是想为弟弟雪飞沙取一样薄凉身上的东西,没有
  想到和手擎火把的薄凉撞了个正着。
  在惊骇之后,雪轻柔喊了一声等等,薄凉转身就跑。
  她不怕雪轻柔,只是害怕雪漫天还离此不远,所以她要将雪轻柔引出家,引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这是她要杀死的第一个人。
  所有雪家的人,都必须为她薄家陪葬。没有人会是例外,尤其那个雪飞沙。
  现在的薄凉只要想到雪飞沙三个字,都恨得牙根痒痒。
  故乡,被身后延绵的山峦遮住,前边就是一片密林,薄凉已经跑得浑身湿透,身后的雪轻柔也气喘吁吁,她知道,雪轻柔的气势殆尽,这个时候,袭击的成功率会更高。
  可是,薄凉自己经过一路狂奔,体内的伤,也有加剧之势,她终于转过身,停住了脚步,苍白如雪的薄凉,将自己残蝶般的身躯,靠着一棵树,衣襟袖口,喷溅的血迹早已经干涸,变成黯黯的黑紫色。
  闭上眼睛,薄凉冷笑如刀:“也好,你杀了我吧,反正我全家都已经命丧黄泉,留下我一个,冷冷清清,活着也是无味。”她笑容中的尖刺和犀利,来自心底无法抑制的仇恨,当然,她也清楚雪轻柔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知道怎么对付这个人。
  在照顾雪飞沙的那段日子里,薄凉听他讲过,雪漫天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雪飞沙是雪家唯一的一个儿子,排行第三。在他两个姐姐和两个妹妹中,小妹和他感情最好,大姐最疼爱关心他。
  被薄凉火烫灼灼的眼光,盯着心慌意乱,雪轻柔不免气怯:“薄姑娘不要误会,我,我不是来杀你……”
  哈哈哈。
  薄凉仰天长笑,笑声中犹自带着腥红的血音:“那么雪姑娘的意思,是来和我说声对不起?”
  一时语噎,雪轻柔此时心境复杂,真的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父亲为何命令弟弟雪飞沙杀了薄凉全家,可是她心有愧惭也于事无补,真正能做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对于这个劫后余生的薄凉,如果她还记得自己是雪家的人,就要残忍无情地杀死她,只是,她真的下不去手。
  眼中,闪动着盈盈泪光,
  周遭空气为之一滞。
  咬着嘴唇,雪轻柔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人如果留下了,总是祸害。
  她的眼光闪烁低垂,轻声道:“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放过你,薄姑娘,你,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杀人的人,如此气怯,她手中的剑再利,又有什么用?
  泪,薄凉知道雪轻柔犹自逞强,她现在需要泪水,可是如今的她,真的再也流不出一颗眼泪,她
  倦乏地靠在树上,手里没有任何兵器,慢慢地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腹上:“认识了他,还能有什么可以了却的心愿吗?大姐,你动手吧。”
  大姐,这两个字叫得那样自然,却比剑还要凄厉,雪轻柔身不由己地退了一步,脸色幽暗:“薄姑娘……”
  慢慢地闭上眼睛,薄凉心里无限鄙弃雪轻柔的妇人之仁,她知道自己苍白如死的面庞,和宛如死去的绝望,一定会在心里击溃雪轻柔未泯的良知,她的声音,更加喑哑:“动手吧,这个孩子是
  男是女,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是你们雪家的骨肉,死在你们雪家的剑下,也不枉他投爹投娘一回吧。”
  悠长的叹息,同山风一样寒得彻骨,雪轻柔惊呼一声:“你,你也有了他的孩子?”
  一丝浅浅的冷笑,掠过薄凉的唇:“这么说,我不是第一个了?其实对于你们来说,我们薄家也不是第一个了?”
  走。
  雪轻柔忽然闭上眼睛,剑垂下,鼓足了勇气说出一个字。
  薄凉没有动,她的目的不是从雪轻柔的手下逃跑,可是想要了雪轻柔的命,所以她蓄足了了力道,准备一击而成。
  没有剑,她的手中,只有一支发簪。
  跺了一下脚,雪轻柔急道:“你还不走?等一下我爹爹赶来,你就万劫不复了!”
  薄凉缓缓地张开眼,似笑非笑地:“大姐何必自欺欺人?你爹爹会为了你以身涉险吗?”
  这句话,好像无形的一记拳头,打在雪轻柔的心口,雪轻柔的手开始颤抖。
  如果需要牺牲掉她的话,父亲雪漫天绝对连眉毛都不会挑一下,薄凉在暗示她,如果自己今天放走了她,她终会来找雪家报仇,等到那天,自己今日之事就瞒不了父亲了,到时候,自己会比薄凉死的更惨。
  雪轻柔几乎是哀吟:“薄凉,你为何一心求死?”
  叹了口气,薄凉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她的谎言,已经让雪轻柔失去了最后一丝杀机,只要骗得雪轻柔近前,她就可以杀死这个雪家的女人,她身子微晃:“也许,是生无可恋吧。”
  话犹未尽,人,软软地委顿而下,雪轻柔纵过去,伸手要去扶。
  嘭。
  忽然有一条人影,横档在两个人之间,雪轻柔的身子,和冲过来的那个人撞了个满怀,她下意识地挥手一掌,不偏不倚地打在那个人的身上。
  这一掌,并没有用尽全力,也就是五成的力道,
  啊。
  痛呼了一声,雪轻柔的身体,忽然蜷缩起来,长剑落地,左手捧着右手手掌,痛得倒吸冷气。方才那一掌,好像是打在一块坚硬无比的岩石之上,手腕处一阵钻心剧痛,再也不能使力,好像是
  折断了一般。
  腐朽霉烂的气味,从那个人的身上飘过来,呛到了雪轻柔,她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看清楚冲过来的这个人。
  严格地说,这个人已经不是人,起码他不是有知有觉的人,或者可以说,他是一个活着的死人,也许叫尸人更准确些。
  这个尸人长得也不算难看,但是此时他雪青色的皮肤,上边还长着霉烂的尸斑,眼睛空洞无物,早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光亮,他的身躯,将雪轻柔绷开以后,根本没有做丝毫的停顿,挥拳踢腿,向着雪轻柔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他的动作,僵硬呆滞,出招发力也不是特别的快,可以让人预算到方向和位置,但是这个尸人形容可怖,一招一式,都绷力不回,看得清楚,却无法躲避。
  方才一击之下,雪轻柔的右掌已经受伤,无法使力,剑,也失落在地,一边忍着疼痛,一边和这个尸人周旋,而且从尸人身上散发出来浓烈的味道,呛进雪轻柔的鼻子里,搜肠刮肚地恶心。
  薄凉此时蜷缩在树根处,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着,手中那枚簪子捏得紧紧地,她在盯着尸人和雪轻柔的争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这个尸人拖住雪轻柔,累她到半死不活的时候,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下手了。
  当然,在她杀死雪轻柔的时候,不能让尸人发现她。
  在天水,薄凉听过关于尸人的传说,这些尸人也被叫做僵尸,是由江湖中一个行踪诡秘的魔头操控,这个魔头自称为尸神,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来历,传言他可以在人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封住人的经脉,把人变成僵尸。
  尸神以僵尸为武器,僵尸无痛无惧,打斗起来死缠不休,所以尸神这个怪物,一般人都不肯也不敢轻易得罪。只是尸人不能独自赶远路,需要尸神驱赶,每次尸神都会驱赶一群尸人,这个应该是掉队的一个。
  尸人有眼如盲,有耳如聋,不能变色闻声,只能靠着对手移动时,周围气流被震荡后发生的微妙变化进行攻击,所以遇到尸人的时候,最好也把自己装成死人,不出声也不要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雪轻柔香汗淋漓,娇喘吁吁,根本无法抵挡住尸人的进攻,完全处于被扼之境,薄凉咬着嘴唇,她完全可以冷眼旁观,看着雪轻柔被尸人杀死,只是没有手刃仇人,她有些不甘心。
  忽然那尸人飞起一脚,正好踢到雪轻柔的小腹之上,轻而凄然地惨呼,雪轻柔脚步踉跄,向薄凉的方向后退数步,两个人的距离,不过是三尺之遥。
  眼睛骤地张开,薄凉无法按耐住自己内心的恨意,手一抖,那只簪子破空而来,直奔雪轻柔的后脑。
  也许真的是天算不如人算,在簪子飞出的瞬间,雪轻柔站立不稳,仰面朝天地跌倒在地,簪子从她的身体上方飞掠过去,尸人已经飞扑过来压向雪轻柔,不偏不倚,薄凉的簪子正好钉在尸人的肚脐中。
  噗。
  一股无法形容的腐朽恶臭,从尸人的肚脐涌了出来,那个尸人的动作立时僵住,浓绿色的液体,沿着簪子流了下来,尸人的身体,噗通一声,跌倒在地,再无声息,只是那股令人欲呕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雪轻柔和薄凉都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们越是咳嗽,那股味道越是往五脏六腑里边乱窜,雪轻柔方才摔得不轻,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摔断了一般,眼前还一阵阵发黑,此时刚要起身,耳边风声乍寒,薄凉已经扑过来,整个人都压在自己身上,冰凉的手,死死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薄……姑……娘……
  勉强从喉咙里边挤出三个字来,雪轻柔想掰开薄凉的手,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右手不能动弹,左手也抬不起来了,浑身无力,除了满嘴满口的那股朽烂的味道,再也感知不到什么。
  薄凉的情况比雪轻柔好不了多少,她拼尽最后一份力气,扼住了雪轻柔的脖颈,但是扣住的双手,却使不出力气来,她越是生气越是想用力,口鼻里边浓郁得化不开的腐朽味道,如成千上万只蚂蚁,从她的五官七窍,四肢百骸里边钻。
  嘭。
  薄凉用头,狠狠地磕向雪轻柔的头:“姓雪的,我一定要看着你死!”

  江 湖

  耳边,是吱呀吱呀的声音,好像竹子划过石子。
  身子在轻轻地摇晃着,阳光很暖,风很香。
  仿佛是躺在棉花上,薄凉浑身无力,连动动手指尖,都特别困难,她半睁着眼睛,满眼金红,阳光耀眼,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竹筏上边,被人拖着走。
  路,颠簸。
  青草和野花的香气,扑面而来,薄凉仰着头向前看,前边果然有个人用青藤拧成绳子,拉着竹筏向前走,迎着光,又是背影,薄凉只看到前边那个人,腰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健,也特别小心翼翼,生怕太崎岖的路,颠到了竹筏上的人。
  雪轻柔,旁边还有人,应该是雪轻柔。
  转过头去,果然雪轻柔就在她的身边,此时雪轻柔还没有醒来,闭着眼睛,随着竹筏而微晃。
  前边的人好像感知薄凉已经醒转了,竹筏停下来,他走过来蹲下身子:“姑娘?”
  薄凉的眼睛已然闭上,在没有弄清楚这个人是谁之前,她绝对不能先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个人的声音很年轻,是个少年,带着春风般的暖意,很有亲和力,让人莫名其妙就会觉得值得信赖。
  只是现在的薄凉,不相信任何直觉,或者说,她连自己都不肯相信,因为世间之事,无常倏然,很多事情在突如其来之后,才发现其中的转变。
  少年似乎笑了笑,好像洞悉了薄凉的心思:“我姓铁,在家族里边排行第三,所以家里人都叫我铁三,姑娘如果累了,就继续休息,你和这位姑娘都中了尸人的毒,浑身无力,不能动弹,如果不解毒的话,毒性会随着心脉流经全身,身上的筋脉就会被这股毒素消融掉,我现在已经为两位姑娘服下家传的丹丸,可惜不能对症,只可暂时缓解毒素的蔓延。我们现在赶去幽凉谷,那里有位隐居的郎中,很是奇怪的一个人,她不医病,却擅解奇毒。”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也很慢,仿佛是解释给薄凉听,薄凉依旧不吭声,因为这个铁三同时救了她和雪轻柔,她现在仍然不知道铁三是何许人也。
  铁三这个名字很普通,可是他竟然知道尸神的尸人,还看得出她们两个都中了毒,应该是江湖中人,但是铁三这个名字,好像并不出名,她连听都没有听过。
  唯一可能的就是,铁三不过是个化名而已,那他的真身又是谁?
  铁三并不在意薄凉一直装晕,声音依旧很温和:“再往上边,就是鬼门十八盘了,山路崎岖,百折千转,姑娘小心些,万一折下去,路边可是万丈悬崖。”
  心,砰然而动。
  万丈悬崖,这四个字,让薄凉的心里闪过一道光亮。
  竹筏又动了,躺在上边,薄凉竭力调息内力,她只想拼出一分气力就好,只要在路陡悬崖之处,将雪轻柔撞下去。
  真气涣散,薄凉晕了半天真气,终于意识到眼前的现实,她真的连头发丝都不能动弹了。
  路,越来越难走了,薄凉开始担心的不是算计不到雪轻柔,而是害怕自己会被颠下悬崖去,越到山上,空气变得寒冷,耳边听得尖利的一声摩擦,竹筏被山路上的石头颠了一下,立刻向一旁滑去,薄凉差一点惊呼出来,才发现自己的腰间用青藤缠住,紧紧缚在竹筏上,这个铁三还真的很心细。
  又是一声很尖利的摩擦,这次的声音,可不是从竹筏下发出来,而是从空中发出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带着一溜儿的火光,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在他们不远处落下来。
  噗。
  一股浓烟腾起,刺鼻的辛辣味道弥散开来。
  咳咳。
  薄凉咳嗽起来,无法抑制自己,张开嘴拼命地喘气,但是嘴越是张开,那股辛辣味儿更是呛得厉害,立时喉咙里边好像钻进了一根带着倒刺儿的软鞭,泪水也从眼中涌出来,憋得她脸腮通红。
  湿湿的罗帕,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掩在薄凉的口鼻之上,湿湿凉凉的气息吸进去,缓解了咽喉里边的辛辣,铁三蹲下来,用另一条湿罗帕掩着雪轻柔的口鼻。
  看到薄凉淌到脸上的泪,铁三毫不犹豫地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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