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宁月寒-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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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未央看着月风江,他脸色苍白如纸,满头的黑发都已被汗水湿透,在她记忆之中,只有那次在莫忘川,他为她自行散功的那一次,才是这般痛苦。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几粒黑色丹药,颤抖的放入他唇中,又颤抖着抚上他脸,颤声唤道:“大师哥”
月风江侧头看着她,痛楚的眉间蓦的舒展,手指抚上她脸,扬起嘴角:“宁儿。”
宁未央就这样一头扑到他怀里,紧紧的搂住他,口中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风江,你还活着,你还活着!真好”月风江伸臂搂紧了她:“我说过要守护你一辈子,又怎么能死?”宁未央笑起来,摇头道:“不是一辈子,是”“是所有辈子。”月风江轻笑接道。
薛三古终于将头缩了回来,看了他二人一眼,道:“两位护法大人,现在怎么办?”
月风江沉吟片刻,道:“就在这里,休息半个时辰。若我所料不差,很快便会有阵法发动。”
三人就在这山石之后打坐休息,月风江用匕首将宁未央膝盖骨缝之中的碎石挑了出来,为她上药包扎。碎石取出之后,宁未央右膝虽然还是剧痛,但总算不必废了。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死门阵中便又有阵法发动,先是钢钉圆木,然后是冒烟的毒水,但这一次和方才不同,方才那些雷电巨石都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对他们如影随形,而这一次的各种机关埋伏,却好似无的放矢,不知在哪里发动,虽然看起来极是怵目惊心,但却伤不到他们。
薛三古看着那圆木被毒水腐蚀消散,口中奇道:“咦,这阵法怎的变得如此不济?”
月风江只用眸光一瞥,微微冷笑道:“因为这阵法的眼睛瞎了。”他这一会打坐调息,全身气血已渐渐平复,内伤虽一时难愈,但总算不必周身千刀万剐似的剧痛。凝神坐了片刻,耳边听得那毒水腐蚀之声慢慢消失,缓缓回头看了一眼,一字字的道:“随我来。”
一只手揽着宁未央,身形一飘,已向着那阁楼方向潜踪而去。
他刚才就已听出,两种阵法发动,中间有一刻的间隙,他也不能保证下一次的机关触动一定会是一刻之后,但此时此地,只能去赌。
月风江赌的时候,运气一向不错。他们三人已平平安安的站在那座阁楼之前。
若不是已到近前,入阵之人是决计看不见这一座阁楼的,死门之内,幻象比比皆是。四周空无一人,漆黑的楼门紧闭。
月风江扶着宁未央缓缓走上石阶,站在那阁楼门前,忽然抬起一脚,踹在那楼门之上,一声巨响,那两扇门板应声而开。
阁楼顶上的那个黑衣人站在窗前,心下惴惴,算算时间到了,伸手正要拨下那柄刻有“火”字的机关,却忽然听到阁楼之下,一声惊天大响,心下一慌,顾不得拉那机关,忙自回身查看。刚刚回过头来,眼前已是一花,一个冰冷的东西已架在自己脖子上,黑衣人费力的看了一眼,原来那是一把刀,刀的主人就站在他身侧,浑身是血,瞎了一只眼。黑衣弟子双腿不住打颤,口中磕磕巴巴的说:“魔魔教妖妖邪?”
那瞎了一只眼的人满身杀气,恶狠狠的瞪着他,却并未说话。只听木阶之上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响,两个人缓缓的出现在阁楼之顶,是一个黑衣的男人和一个红衣的姑娘。那男人脸色苍白,眉目甚是好看,眉间眼角却笼着一层狂暴的煞气;那个姑娘脸色也是苍白的,却掩不住容颜娇美,也遮不住一双明眸中的戾气。
那黑衣弟子呆呆看着这两个人,心中害怕过了头,甚至连“你是谁”这句话都不会问了。
那黑衣男人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四个字:“默天雷呢?”
那黑衣弟子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三个字:“不不知道。”
月风江不看他,淡淡的道:“薛长老,让他说。”
薛三古说一声“是。”手起刀落,那黑衣弟子一条胳膊顿时脱离身体,掉在地上。黑衣弟子一愣之下,才发出嚎叫之声,摔倒在地翻滚。月风江冷冷的道:“问他。”薛三古一脚踏在那黑衣人胸前,厉声道:“默天雷呢,说!”那弟子从小到大,从未受过此等痛苦,一时痛的话都说不出来。薛三古冷笑一声,道:“好,这次是腿。”大刀举起,就要砍下,那弟子剧痛之中,仍是吓得心胆俱裂,终于能说话了,大叫道:“不要砍,我说,我说!”薛三古停刀不动,大喝一声:“说!”那弟子抽着气儿,断断续续道:“少堡主走了,堡主堡主让我在这替少堡主,然后然后堡主也走了”他说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说到点子上。
月风江淡淡的问:“走哪去了?”那弟子惊恐的看着他,哀声道:“这个我我真的不知道,大侠不不是,公子饶命啊!”宁未央听见他说“少堡主走了”,心下忽的一松,却听到薛三古问道:“右护法,怎办?”月风江道:“再问。”
薛三古转回头来,一刀砍下,那黑衣人两条腿便全断了,这次连叫的劲似都没有了,又问一遍,还是三个字:“不知道。”薛三古眼睛发红,又抬眼去看月风江,这次月风江没说“再问”,说的是另两个字“宰了。”
黑衣弟子终于彻底没了声息,月风江缓缓走到窗前,凝目看那七柄机关,七柄机关之中,只有“火”、“风”两个没有拨下。月风江伸出左手,将那刻有“火”字的机关向下一拉,一声极细微的声响,霎时由近及远,一传而出,几乎在同一时刻,风雷堡方圆数里,同时腾起了一片浓烟烈焰。月风江举目远眺,忽的右臂一抬,一道暗黄的光芒划过,那承有七柄机关的窗棂,顿时四分五裂,只听一阵轻微的“铮铮”之声,接着便是大地一阵轻微震颤,死门之内,原本是一片漆黑暗红的天地,现在却渐渐清明,露出了风雷堡的本来面目。
风雷八阵,至此已全数破尽,风雷堡中,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机关埋伏。月风江将那阁楼上上下下找了个遍,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一条暗道。
月风江三人从那阁楼之上缓缓下来,回头向那楼阁看了一眼,那阁上挂了一块匾额,瘦金字体:明心阁。
第卅四章 人生至此隔参商【二】
三人一路向着风雷堡中房舍密集之处走去,风雷堡到处都是一片大火,堡中弟子惊慌失措,四散逃命。迎面碰上月风江三个人,都是一剑封喉。
从明心阁到风雷堡正厅之前,一路走来,月风江也不知杀了多少人。
三人站在风雷堡正厅之前,周围火势还未蔓延到此。月风江眉峰一挑,一脚踏入。
出乎意料,正厅之中居然有人。都是身着黑衣的风雷堡弟子,一个个站在厅内,怒目瞪着他们三人。
月风江向他们扫了一眼,居然笑了笑,问道:“默天雷呢?”
一个年纪偏长的堡中弟子冷冷的说了一句:“走了。”
“从哪走的?”风雷八阵不破,即便是风雷堡主也出不去。
那弟子冷冷笑道:“想知道么?你过来,我告诉你。”
月风江看了他一眼,示意薛三古扶住宁未央,自己一步步向那人走去,走到那人面前停下,负手道:“说罢。”
那弟子道:“堡主是从”猛的跳起身来,手里握着一把雪亮的匕首,向着月风江当胸刺来,月风江连头都没有扭一下,只把右手一抬,鲜血溅出,头颅落地。抬眼向着那人身后众人看去,淡淡的道:“还有谁要说?”
堡中有年轻没见过世面的弟子眼中已现出了恐惧之色,双腿打颤,想往后退却迈不动脚。距离月风江最近的一个矮个弟子恶狠狠的向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呸!”月风江想也不想,迈步过去,一剑劈下,骨碎筋折的声音,离得近的溅了满身鲜血,那本来双腿发软的弟子腿间忽然一热,竟然尿了出来。
月风江就这样一路走过去,一剑一个,犹如砍木头一般,那些风雷堡弟子并非不想反抗,只是在他面前,根本毫无反抗的余地,全是废物一样。宁未央在后看着他,轻咬下唇,她到现在,终于明白了月风江那句“易位而处,也是一样”这句话的含义。冰焰教两位护法,七位长老,通通葬身风雷堡,一个一个死无全尸,风雷八阵虽然破了,默天雷却早已逃了出去,这场生死相搏看似他们胜了,其实他们却是真正的输家。
月风江杀人,她从来不会怪他狠辣,正如月风江对她。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对方。
杀完最后一个人,从不沾血的霁风剑,上面也沾了丝丝缕缕的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月风江全身血脉,针刺一般,隐隐作痛。回转身来,拖着滴血的霁风,一步步走到宁未央面前。宁未央看着他,伸出手去,纤指将垂落在他眼睛的一缕黑发轻轻拂开,拉住他的手,柔声说道:“大师哥,我们回去罢。”
风雷堡中,火势已经越来越大,触目所及,皆是一片火海。这便是风雷八阵玉石俱焚的最后一招,拼着风雷堡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也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三人已站在风雷堡的高墙之上,薛三古忽然哽咽道:“两位护法,他们他们的尸首”宁未央和月风江回过头去,望向那烈焰之中,很久,月风江才轻声说了一句:“这场大火,便算是,为他们安葬。”说罢转过头来,揽着宁未央,从高墙之上飞身而下。
风雷堡外的魔教人马已在这里等了整整三天,堡中毫无声息,四面堡门紧闭,领头的心中焦急,先后派了四十个人入堡查探,这四十个人都算得上是好手,踌躇满志的入堡,却一个都没有出来。到得今日,那领头之人再也按捺不住,传出命令,天黑之前若还是毫无音信,全体人马强行攻入风雷堡。然而就在这时,人人都看见风雷堡上空腾起了一圈烈焰,不一会儿,就见到浓烟滚滚,大火熊熊。
那领头的正是马炎,他先是高兴,一片死寂的风雷堡终于有了动静,然而还未及高兴一下,心中却又傻眼:眼看这风雷堡都烧成了一片火焰山,那四位护法大人和几位长老不是要活活烧死在里面?如此一想,甚至比刚才还要激动,等不到天黑,便大声号令冰焰教部署强行破门,发动攻势。却在此时,见到了风雷堡正东高墙之上,衣袂凌风的立着三个人,正是左右护法和长老薛三古,冰焰教众人见到这三人出来,一齐大声欢呼。
马炎满面喜色,迎上前去,向着月风江和宁未央单膝跪地,喜道:“两位护法大人终于回来了,属下等日夜担心。”说着抬起头来,向他二人看去,这一看之下,不禁一愣,只见右护法脸色苍白,面颊之上还有几道血痕,左护法右腿受了伤,一直都是靠在右护法身上,再往旁边看一眼薛三古,却更是吓了一跳,这位薛长老脸上血迹斑斑,就只剩下一只眼睛。
马炎心中极是惊诧:教中四位护法大人武功盖世,即便在百人之前也来去自如,怎的这次竟然受了伤!尤其是,能伤了月风江大人的,究竟是甚么东西?他呆了一呆,突然又想起了甚么,急道:“右护法大人,星无邪大人他们还没有出来!属下即刻前去接应他们!”等了半天不见月风江回答,刚想抬头去看,却听见月风江缓缓的说了三个字:“不必了。”马炎愕然抬头:“甚么?”月风江缓缓低头看他,目中似有甚么一闪而过,又说了一遍,一字一句:“他们,不会再回来了。”说着,和宁未央绕过马炎,走了过去。马炎愣愣跪着,一时不能明白他话中之意:不会再回来了,是说,星无邪大人和寒沉雪大人,他们他们难道?
月风江抱着宁未央一起坐上他那匹黑马,身旁那匹雪鬃黑马和玉狮子的白马,看见他两人,凑上前来用头磨蹭,不住的打着响鼻,宁未央鼻子突然一酸,转过脸去,马儿还在,马上的人却永远不在了。
巢湖之畔,赤冰帐中。月风江和宁未央单膝跪在赤冰面前,赤冰坐于案后,一言不发,默默的看着他们。
月风江眼睛看地,道:“教主,弟子回来了。”这已是他第三遍说这句话。
赤冰看着他,良久,终于开口道:“回来了只有你们两个么?”
月风江沉默片刻,道:“还有薛长老。”
赤冰道:“无邪和沉雪呢?”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此刻听来竟有些微微的凉。
月风江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无邪沉雪,还有教中七位长老,全部阵亡。”
赤冰没有说话,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案上烛火光影跳跃在他脸上金色的面具上,忽明忽暗。宁未央和月风江两个仍旧看着地,很久很久,才听见赤冰的声音,很轻,好似有些缥缈:“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出去罢。”
宁未央抬眼看他,却见赤冰已将身子靠在椅背之上,双眼似在看她,又似不是,头一次,她看见赤冰的目中没有了那种入骨三分的冷意,却多了一种似有似无的苍凉。
月风江也抬起头来,看着赤冰,道:“师父”只说了这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赤冰看着他们,轻轻挥手:“下去罢。”月风江低头道:“是”扶着宁未央起身,一起转身出帐。赤冰看着他们身影出了帐外,眼睛缓缓移向案上那盏烛火,烛光很亮,亮的刺眼,他伸出手去,想将那灯烛推在一边,手指刚刚触到灯身,却猛的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扑在灯芯之上,那火苗顿时灭了。赤冰坐在黑暗之中,牙齿格格打战,强自忍住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般的剧痛。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吐血,自从半年前运功之时一丝真气走入岔道,致使他当场吐血以来,自己的身体状况便是每况愈下,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全身经脉剧痛吐血,而且每一次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先是一月,再是半月,再后是十天,到得最近,已是七日便会发作一次,吐血间隔越来越短,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