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顾遗珠-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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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她留给自己的一直都是背影或者沉默。
听见声音,她轻轻地转过身来。这时候夕阳还斜斜的挂在半空中,橘色的夕阳投在她脸上,她的目光沉静美丽,带着说不出的郁色。
他看得太痴迷,情不自禁地走近她,伸手抚上她的脸,低头就要吻下去。那天的夕阳太美了,他吻着她,觉得自己就算在此时此刻,在她的吻里面死去,也心甘情愿。
“遗珠”
陆遗珠在他吻过来的时候闭上了双眼,是一种沉默的无声的拒绝。顾颜殊却错觉她是接受,心里甜丝丝的像是被谁撒了一层白砂糖。
然后他在离开她的唇的时候听见她问:“我和黎满满的吻,有什么区别?”
他整个人都抑制不住激动,扣着她的肩膀,“遗珠,你是在嫉妒吗?”
“我嫉妒她自由。”
然后,所有自欺欺人的喜悦全部碎裂。他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失水风干,连痛都已经麻木。“陆遗珠,你总是能够一言中的,不动声色就让我疼得心力交瘁。”
“是你要的太多了,顾颜殊。”
他深深地看她,眼睛里面藏了太多太多感情太多太多话,却不能对她诉说。即使说了,其实她也不会在意的。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书桌前。那是钱其扬留下的檀木书桌,顾颜殊很喜欢在那张书桌前伏案工作。而现在,就在这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她拖着襦裙的裙摆缓缓走过去,布料轻微的摩擦声都在他脑海里放大再放大,头晕目眩。
她弯腰打开最下面一层的抽屉,他用了这张书桌这么久,竟然从未发现,抽屉里面还有一个小暗格。陆遗珠现在就当着他的面把暗格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份叠的好好的文件来。
把文件扔在桌上,她淡声说:“看看吧,其实你已经看过,但是现在好像有必要再提醒你一边。”
他若有所思地打开那份文件,他的确看过这份文件,并且相当熟悉。在当年钱其扬去世的那个夜晚,他对着这份文件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是真的。陆遗珠真的可以属于自己。
这是钱其扬的遗书,里面清清楚楚写着把苏城分公司苏烟留给陆遗珠,并且把钱家一半的股份留给她。顾颜殊享有这些股份的行使权,但是前提是,娶陆遗珠。
娶了陆遗珠不算完,顾颜殊要是对陆遗珠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她完全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离婚。一旦离婚,那么顾颜殊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部化成泡影。
顾颜殊拿着那份遗书,连手都在微不可见地颤抖。
“其实我不想这样。”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眼前有好多画面在乱晃。恍惚之间竟然像又看见当年初见时候的顾颜殊,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说,他叫顾颜殊。“嫁给你其实并不是非常难以忍受的事情,但是爱上你回应你,抱歉我做不到。现在你身边也有了黎满满,我们就这样好聚好散行吗?老师,我们离婚吧。”
她这番话说得从未有过的认真,甚至眼睛都看着顾颜殊不躲闪。他能够感受到她的认真,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迫切。好像再跟自己多待一分一秒都难以承受。他的头轰隆轰隆地响,血往头上冲,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那份遗书扔在桌上,走到她身边,狠狠扇了她一个巴掌。这些年无论怎样,他从没有动过她一根指头,可是就在此时此刻,她说出离婚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动手打了她。
“收回去!”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咬牙切齿,极力控制下,手掌忍不住颤抖。“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我当什么都没听见。”
她被他打得头往一边偏,却执拗地把头别过来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要离婚。”从没有看过这样的顾颜殊,她心里其实是有那么点害怕的。但是想要离开想要自由的愿望已经把神经都侵蚀,她完全想不到这种话说出来会造成的后果。
“陆遗珠”顾颜殊已近疯狂,内心深处疯狂涌上来的酸楚悲愤让他痛苦得不能自已。“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我”他的声音含糊在喉咙里面,伸手缓缓抚上她的侧脸。“我打了,你疼不疼?”
她敏锐地察觉出他的一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倒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一句话还没说完,喉咙就被狠狠扼住。
映入眼眶的是顾颜殊狰狞的目光,此时此刻,疯狂的恨侵袭,占据了他五脏肺腑。“既然你不肯活着待在我身边,那你就去死吧!”话说得仇恨又大声,然后又缓缓地柔和下去。甚至连神色都变得像往常一样,带起微微温柔的笑意。“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会把你的骨灰放在床头,每天每夜这么看着你”
他用的力气越来越大,陆遗珠死命的挣扎,想要掰开他的手,却一点都撼动不了他。呼吸越来越少,喉咙处一片窒息的疼痛,感觉像是被塞进一大团破败的棉絮。使劲咳却咳不出来,反而咳出了眼泪。那种痛铺天盖地弥漫上来,就像又回到了那个十四岁的雨季。
算了
她说不出话,手上也没有力气,脸上因为缺氧渐渐泛出一种青紫。她轻轻地松了手,闭上双眼静静迎接死亡。
其实眼睛已经没有办法睁开,偏偏意识还那样清晰。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最后举手认输,还是放开她。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幽幽地说:“我还是舍不得。”
她绝望地闭上双眼的时候其实顾颜殊就清醒了,就连放开手的时候心都在颤抖。他怎么能够这样伤害她,这个一直命运多舛,他发誓要一辈子守护的女人。
他一松手她就软软的从椅子上滑落,躺在地上面容青紫,像是已经死亡一样,带着尸体的凄美。
“遗珠”他呢喃着单膝跪到她身边,连双手都是颤抖的。缓缓把她上半身抱起来搂进怀里,他的眼泪滴落在她脸上,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后悔和委屈。“我不是故意的,遗珠,你原谅我,原谅我”
陆遗珠已经因为缺氧而昏迷,当然不可能回答他。这时候张妈听见嘶吼声赶上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让人魂飞魄散的画面,不由地失声叫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飞快地奔到两人身边,手足无措。“夫人!夫人这是怎么了?”
“叫医生”顾颜殊被她的哭声震醒,声音沙哑地说。
“先生你说什么?”张妈没有听清。
“备车,”怕医生来得太慢,他索性一把抱起陆遗珠就往外走。“马上备车!”背影看起来还是那么挺拔沉稳,踉跄的步伐却泄露了一腔心事。
顾颜殊连闯三个红灯,把陆遗珠送到了医院。在车上已经联系过宁微,一到她就被推进了手术室。宁微在手术室门口一边戴手套一边看向顾颜殊,冷笑着说:“你丫下手够重的啊,人都到手术室了。”
顾颜殊没有解释,他也没有办法解释。痛苦地闭上双眼,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手插进头发里,看起来已近崩溃。
看他这样,宁微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手术室里走。
“宁医生,病人瞳孔放大,心跳缓慢”
“宁医生,病人血压降低,心跳停止”
“准备电击”
顾颜殊不知道自己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多久,只感觉手表上的秒针滴滴答答地转,这时候就觉得时间是要人性命的剧毒,一点一点把他的心肝脾肺都熬成灰烬。他从未觉得时间这么漫长,好像又回到那个黑暗的下午,母亲离开的时候。
他也是在病房外面等啊等,从白天等到黑夜,医院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终于等到手术室的灯暗了。医生出来了,满头大汗地对他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从此以后医院急救室就变成了一个噩梦。可是就在今天,他亲手掐着自己最心爱女人的脖子,把她送进了医院。
他觉得自己像个无可救药罪不可恕的侩子手,明明是罪魁祸首,在这一刻却还虚伪地祈求着上苍,求上苍让她留下,不要让自己一个人行走在这个寂寞孤单的人世。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先出来的是宁微,他也是满头大汗地走到自己面前。
他缓缓地站起身,看宁微扯下口罩,说:“严重缺氧导致的呼吸骤停,已经抢救过来,送到加护病房先观察一个晚上。”
他脸上这才稍微有点放松,宁微拍拍他的肩膀,“去看看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爱情面前我们都一样
陆遗珠裹紧毛毯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毛毯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屋里,她抬起头看,这里正好能看见他房间的窗户。窗户的灯很快亮起,又很快熄灭。
她仰起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好久灯也没能再亮起来。她呢喃着说:“颜殊”她第一次叫他颜殊,却是在他们即将永远分开的情况下。“颜殊,你上辈子肯定造了什么孽,才会遇见我”
一句话没说完,就泪流满面。
第二天陆遗珠就病了,她在院子里吹了一晚上冷风,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么一来,高烧又升了上来。顾颜殊在地板上坐了一晚上没睡,眼睛红得可怕。其实他已经开始因爱生恨,却还是狠不下心。她病了,他给Denny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文件送到家里来,然后就坐在她床边看着她。握着她的手掌,他把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如果不是掌心那么滚烫,他真的要以为她血里流的是冰。
“遗珠”他伸手去触摸她苍白却滚烫的脸,反复摩挲。眼里化开解不开的痛苦,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兽,那样绝望,却还是不肯放弃。即使疼痛也要偏执下去。“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你的。”他一直都没有喝水,说话的声音很沙哑,却偏偏要命的性感。他的眼睛很深情,好像只能放下一个陆遗珠。顾晗羽站在一边看着都要一阵砰然心跳,如果不是自己的哥哥,她都要爱上这样的眼神了。
“遗珠,我永远不会放开你,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宁微这个时候刚把吊瓶挂好,看到这里也不由叹了口气。他住在申城,这次正好到苏城给宋汐上坟。顾颜殊就把他叫了过来。宁微其实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当年的訾茗落和宁思纶最后好像也是这样的场面,那个时候他觉得痛快。可是到了这边,他却为顾颜殊感到一种深深的苍凉。
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偏执才能让一个男人可以深情到这个地步?陆遗珠这样的女人,怪异变态。说她长得漂亮,却根本比不上宋汐和宁想衣。说她性格好,整天抱着一块冰没病也被整出病来,顾颜殊就是个例子。说她家世好,顾颜殊这些年为那个分公司赚的钱早就可以还清当年钱家的帮助。
宁微觉得真是没有办法想通,顾颜殊这样的男人,怎么就栽在她手里。但是仔细一想也就释然。宋汐有什么好的?除了漂亮她有哪里拿得出手,还是个坐过牢的女人。可是偏偏就是那么多男人喜欢她,加上自己宁微苦笑着摇摇头。
“顾颜殊,你应该去休息。”把一切安排好,宁微倒了一杯水给他。他的手很漂亮,指甲全都剪平剪齐,是健康的肉粉色。拿手术刀的医生总是有一双好看的手。
接过水喝了一口放到边上床头柜上,他没有回复宁微的话,盯着床上的人,问:“她怎么样了?”
宁微拿下脸上的金丝边眼镜看了看灰尘,吹了吹又架上去。“没什么事情,感冒导致的体温上升,发烧是正常的。倒是你,很不正常。”
顾颜殊把陆遗珠的手塞回被子里,起身朝他看过去。宁微的五官平淡无奇,一双眼睛却好看得出奇。单凭一双眼睛就魅力无边,倾倒众生。
“我哪里不对麽?”
宁微难得沉默了一下,“说实话刚刚看见你的第一眼,我觉得自己就像在看生化危机一样。”
“去你的。”含笑骂了一句,引着他往楼下走。“遗珠情况好像不太好,你今晚留下来吃晚饭,再观察一下。”
“我时间也是很忙的。”宁微扶额头疼,“我是医生,我比你清楚病人的身体。相信我,她挂两三天水就生龙活虎了。”
“我是她丈夫,”带他到客厅坐下,从酒柜里拿了一支红酒出来。“我不允许有一丝丝的偏差出现。记得你很喜欢喝白葡萄酒。”
宁微接过轻轻啜了一口,抬头看了看楼上,若有所思地说:“凭你的能力,不可能连一个女人都哄不好。更何况是你放在心上真心宠的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你听说过无浪漫情节无性恋吗?”说出这个词汇,成功看见宁微皱眉,顾颜殊苦笑。“遗珠她就是。不爱任何人,没有X欲望。喜欢一个人,甚至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孤身到死,也不会孤单。我爱上的女人,就是这样子的人。”
“你真悲哀。”宁微由衷地说,却掩盖不住眼里的寥落。“不过比我好多了,至少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你还能看见她,那么一切就都是有希望的。不像我,她活着的时候我就没有希望,她死了,我连绝望都不配。”
他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怀念着那个曾经被自己鄙视过,讨厌过,甚至唾弃过的女人。连回忆都只有那么一星半点,她在他生命中匆匆一个过场,却让他终此一生都在活在过去。
顾颜殊沉默了一下,“宋汐是个好女人。”
“是。”可惜他发现得太晚了,她所有的爱恨都给了凌然,剩下的愧疚给了沈知墨,就连最后的友谊都给了周安杰和陆遗珠。从来,没有他什么事情。
他还想说什么,却看见管家引着Denny进来送文件。Denny身后还引着一个人,长身玉立,脸上带着硕大的墨镜。看上去就引人视线,光彩照人。
“这是”
“boss,这位是情同。他在公司等你很久了。”Denny介绍了一声,就看见那个男人轻轻摘下墨镜。
他朝着顾颜殊笑了一下,亦正亦邪,俊逸风流,是当下很容易让小女人尖叫的那一类男人。他年纪已经不轻了,但是看上去却有一种时光沉淀才能留下的感觉。要命的沧桑感,太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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