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缘今生定-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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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码头上的热闹已经稍减,但是仍然很是拥挤。来来往往的行人操着不同的口音,做着不同的生意。在中山东路西侧。沿街沿石摆着一排卖水产的摊头,木盆里的各种活鱼不时地翻起浪花,将盆里的水扑腾出来,溅到行人的裤腿管上。引来一声惊叫和嘻笑。
而河虾们就象绅士决斗样高高地举着双钳,向每一只伸下去试图捞它们的手进攻,只可惜这种进攻微不足道,被直接忽视了,因此那些虾被毫不留情地一把把抓进秤盘,倒进了菜篮子里。
耸动的人头遮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的目光不能远眺,抬眼看到三叉路口有一家名为“德大“的烟纸店(旧时专门销售香烟、火柴、肥皂和草纸的小店),便立刻奔了过去。推开门外木架上一只装有香纸的竹匾。一脚搭到了木架上,单手抓住门框凹档,悬空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扫视街道。在这个角度和高度,中山东路上北起福佑路南至复兴东路路段以及整个十六铺码头全收入他的视线内。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他面前如流水一样来回流过,但是却看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此时要是让吕大哥带一队巡捕来将这里进行拉网式搜索,那肯定是连一只苍蝇也跑不掉的,可是现在他只有两条腿加上一双眼睛,看都看不过来,这可怎么好?
正凝神往远处细细搜索间,忽然,在中山东路北端人行道上,有两个匆匆奔走的身影,那背影看上去似乎有些惊慌,其中一个边跑边回头望着身后,前面的那个人看不清身形。在络绎不绝的人群里,这两个人犹如浪涛中的两条游鱼,忽隐忽现,眼着看快要消失在视线之外了。
不管怎样,这也算是一条线索,尽管这可能是错的,但总好过在这里呆呆的喝功夫茶。他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着,朱太太,我必须要赌一把,如果不幸判断错误了,那我鲁荣明就算对不起你们夫妻俩也对不起小坚了。与此同时他的身子早已跳下木架子,提气纵身贴着街沿石向那两个人所在的地方飞快掠去。没听见身后传来烟纸店里伙计的抱怨:“搞啥名堂搞?把人家的香纸匾踢到一边”
离十六铺码头越远,行人就越稀少,也更便于鲁荣明的追踪。他紧紧盯住那两个背影,施展出全力向前奔去,心里暗叫惭愧,如果会轻功,几个纵跳就到那两个人面前了,用得着这么呼哧呼哧地狂奔吗?
也许因为怀里抱了个五岁大的小孩,阻碍了那两个人前行的速度,鲁荣明很快就追到了他们身后,到了近前一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因为他隐隐听到了一阵小孩子的嘤嘤哭泣声,同时叫着姆妈,那声音不是小坚还会是谁?
“站住!”离着还有一箭距离,鲁荣明便大吼道。他的胸腔就象一只风箱一样,喘得呼呼作响。他相信此时那两个人肯定也累得上接下气。如果那两个毛贼就此停下来,岂不是大家都轻松?
谁知那两人听到他的喊声后不但没停下来,跑得还更快了,他和那两人的距离又渐渐加大。他不由火了,提起一股气两脚在地上使劲一蹬,身子腾空接连两个前滚翻,就落在了那两人的面前,转身负手冷冷地看着那两人。现在他气喘得厉害,就是再让他往前奔他也奔不动了。
那两人一看眼前突兀地出现一个人,惯性使他们又往前腾腾腾冲了好几步,差点撞到他身上,最后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才终算停了下来。
“朋友,帮帮忙,让让开好伐?”两人之中的一个年长一点的男人对鲁荣明道,话时可以看到嘴里金灿灿的,想是装了颗金牙。这男人的脸上满是深深浅浅的小坑,怀里正抱着哭泣着的小坚。他后面龟缩着一个又黑又瘦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三两肉,两只眼睛惊慌地盯着鲁荣明。
“叔叔”一看到鲁荣明,小坚就象见到了救星一样止住哭泣,向他张开了胖乎乎的小手,可是被男人一把将手拍下了,于是立刻又大哭起来。
“小坚别哭,叔叔来了!”鲁荣明心疼地对小坚道,转眼向那两个男人冷声道:“放下小孩!”
“你放下就放下?你当自己是谁啊?要放了这小孩也可以,舀一百只洋来!”麻子男人紧了紧抱小坚的手,嚣张地叫道。在他怀里的小坚哭得更响了,许是被吓着了。
“笑话!抢了别人的小孩还让人家舀洋钿来赎?帮帮忙,讲话托牢点下巴好吧?”鲁荣明嗤笑着,背在身后的手却暗暗地捻着一样东西。
现在这种情况最好是使用暗器,但他自创的竹镖只有出远门才带在身上,今天去南京路是逛马路的,更加想不到带那玩意儿了。打架肯定是先出手为强后出手遭殃,但是,他得顾及到小坚的安全,如果在交手中伤了小坚,那就是他的罪过了。
“我们不管,反正你得舀洋钿来赎小孩,不然你就让开道!”麻子的眸中突然射出一股寒光,奔鲁荣明面门而去。
“噫?”鲁荣明觉得脸上一痛,知道对方也是个练家子,而且看样子功夫不弱,心里不觉忐忑起来。
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这是你的哦,怪不得我下手狠”一个狠字没有落音,背后的手就已经迅捷前挥,那两人根本没有看清他手里挥出了什么东西,就觉得各自的额上都刺中了一物,痛得两人惨呼一声,麻子一手抱着小坚另一手摸着额头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鲁荣明乘势上前从麻子手里夺过小坚,退到安全地带,回身再看那两个男人,均神色痛苦地按着额头,一缕鲜血从额头缓缓流了下来。
“妈的,竟然和我玩阴的!”麻子面目狰狞地一把拔下扎在额上的东西,放到眼前一看,差点气死,手掌里赫然是一根牙签!
刚才鲁荣明一路上奔跑时就不断在寻找着暗器的蘀代品,但苦于一时之间没有乘手的。刚才在烟纸店里搭脚远眺时发现了竹制牙签,心里不由一喜,看来看去,也只有这东西和他的竹镖有点接近,于是便摸了一包揣在了怀里。此时果然派上了大用场。
“小子,挡我黄大麻子路的统通都要死!”麻子怒吼一声,拔拳就挥了过来。那拳挥得呼呼有声,力道之大可以想见。后面的小子眸中也露出狠厉的目光,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义结金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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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荣明抱着小坚,只有一只手能动,同时也怕误伤了他,因此不敢接他的招,瞬间弹身后退数步,稳住身形,大叫道:“恕在下今日不能领教,他日有空一定登门受教!”完就纵身跃起,想从两人的身侧穿过,回到来路上。现在他怀中抱了一个小孩,自是不能再翻滚着跃过去了。
他喊的这话也是江湖常用的经典敷衍术语。什么叫“他日一定登门受教”?他连人家什么来路住哪都不知道,他日登的是哪家子门受的是哪门子教啊?
他一向不是个好事的人,在他来,只要小坚完好无损地找回来了,就想见好就收完美退场,哪里还有心思继续纠缠下去?至于除恶铲奸之事就留给那些江湖好汉们或是巡捕房来做吧。清理世道可不是他一个小人物的责任,他也不想当什么除暴安民的英雄。
哪里想到对方并不是个好惹的货色,刚才这两个人赌输了出来溜达,到处寻找着可以换钱的东西,好不容易瞄到了一个小男孩,乘其母亲不备抢到了手,又累死累活地逃了一路,现在竟然三言两语间轻轻松松就被人夺走了,捎带着还吃了个暗亏,让这两个一向好狠斗勇的角色岂肯罢休?
“休想走脱!要么放下小孩要么留下你身上一样东西!”麻子再次怒吼一声,拳头带着更猛的风声袭向鲁荣明的面门,封住了他的退路。将他额前的乌发都拂得飞扬起来。可以想见,如果让这一拳着着实实地砸在脸上,肯定得砸出一个坑来。
鲁荣明飞身躲过,心里暗暗叫苦,船拳的功夫主要在一双手上,现在他右手抱着小坚。只能左手御敌,就是想再出牙签镖左手也使不上劲,这可怎么好?难道这胜利成果保不住了?
不行!一定得坚持下去!
心念电闪间,他将小坚从右手换到左手,猛然重重地一跺脚,借势腾身而起,在空中一脚踢向麻子,乘他闪避时又一脚点在削瘦男人的头上借力,在空中,右手用力一挥。藏匿在手指间的三根牙签便向那两个人面门齐刷刷激射而去。
他这一招,是小师姐任婉洁教给他的金蜕脱壳之计,前一脚是虚后一脚是实。借助后脚的支撑力跳出战斗圈外,穿了是一招逃命之术。当初学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以为然,船拳虽然有进有退,但退也是为了更好地进。哪有想着逃跑的道理?没想到今天迫于形势真的用上了,再加上牙签这暗器,竟然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瘦削男人的功力没有麻子高,所以没有躲过这再次袭来的暗器,这第二支牙签又实实地扎进了他的面门,这人脸上虽然没有三两肉,但腮帮子上扎进去的这支竹牙签穿透他的腮帮,刺入了他的牙龈,疼得他立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嗥叫。手一伸。从脸上拔下一根沾了肉丝的牙签来,一股鲜血立刻顺着牙签眼流了下来,他抬手抹了一下。那张脸瞬间血赤乌拉,显得狰狞恐怖,就象一个修罗厉鬼。
麻子倒底是个高手,一看到自己闪过鲁荣明的一踢后对方立即改变方向,点到了同伴的脑袋上,立即知道了他的用意,正想一拳把半空中的鲁荣明打下来,阻止他逃跑,忽又瞥到他右手微微一动,心知不好,急忙跳到一边,两支牙签堪堪擦着他的麻皮面飞过。
此时鲁荣明抱着小坚已纵身在三丈开外,脚下不停地狂奔,嘴里高喊:“今日就此别过,他日我吕大炮定然登门一一拜访!”他可不是一个江湖,打了架后一定要留下大名的。至所以临时想起留下吕振武的名号,是估摸着这些流氓如果打听到吕大哥是在巡捕房做事的,肯定不敢去找他的麻烦。
“呜呀呀!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竟敢两次阴我,气死我了!”麻子气得目呲欲裂,从怀中掏出一枚三角形钢镖来就要朝鲁荣明的背影掷去。
“大哥别扔!”瘦子顾不得脸上的伤,一手捂住流血的脸,扑过来一把按住了麻子的手。
“你这是发什么疯?“麻子不满地瞪着瘦子,挣脱了手喊道。
“大哥没听到他刚才自称是吕大炮么?”瘦子用袖子擦拭着脸上的血渍,谁知脸上越擦越花,疼痛使得他的脸看上去更黑了。
“嗯,对啊,吕大炮又怎哦,难道他就是老西门的那个疯子?”麻子呀异地问。
“是啊,所以大哥还是别惹他了。我们自认倒霉吧。要是惹到了那个吕疯子,他和我们没完没了起来,我们就没安生日子过了。”瘦子心有余悸地道。
“哼,这次就算便宜他了”麻子悻悻收回镖器,朝四周驻足观看的行人瞪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滚!”行人一看他这副凶相,立刻做鸟兽散。
鲁荣明抱着小坚一直狂奔到方浜东路上的阳塑路口,没听到后面追赶的脚步声,这才慢下了步子。
“叔叔,小坚自己走吧!”怀里的小坚被人紧紧地抱着奔跑了好久,正浑身不自在,这时便扭着小小的身子要求道。
“嗯,小坚乖”鲁荣明放下他,牵着他的小手,“小坚,以后叫叔叔哥哥好不好?”
“为什么?叫叔叔不好听吗?”小坚抬起稚嫩的脸望着他问。
“嗯,这个”鲁荣明汗湿的身子正在慢慢凉爽,被这小男孩一问,立刻又出了一身汗,“小坚不是叫青柳姐姐叫姐姐的么?”汗!怎么听上去好象绕口令呢?
“唔。”小坚深沉地唔了一声,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你叫青柳姐姐为姐姐,那么也应该叫叔叔为哥哥啊!”呼~绕得好累!
“叔叔不是比哥哥大么?”小坚歪头,黑亮如宝石的眸子望住他。
“是啊,怎么了?”鲁荣明诧异地问,心想,废话,叔叔岂止比哥哥大,还大了一个辈份呢,可是这和我们谈论的有关系吗?
“那么叔叔比姐姐大,不是应该叫叔叔的吗?”小坚有根有据一本正经地和他讲着道理。
鲁荣明头上立刻浮起好几圈黑线,心,得,了半天算是全白了!
两人正走着,半路上意外遇到了青柳扶着朱婉珍正在过来。
原来那个中年女人受鲁荣明之托送朱婉珍回家,没想到在四牌楼路口碰到正焦急等候消息的青柳。青柳想让朱太太回屋睡一会儿,但她哪里肯,在街沿石上坐了一会,恢复了一点体力后,实在放心不下儿子的下落,起身便要去方浜东路寻找,青柳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慢慢走来。
“姆妈!”小坚一看到朱婉珍,立刻松开鲁荣明的手,大叫一声跌跌撞撞奔跑过来,一头扎进了她怀抱里。
“小坚我的儿子”朱婉珍紧紧地抱着儿子泣不成声。刚才的一幕就象是一场恶梦,现在终算梦醒了,儿子又回到了她怀抱。
来也正是凑巧,这小坚习惯了天天和青柳玩耍,但今天从早上起却一直没看到青柳的身影,对面的房门也一直紧紧地关闭着,他去敲了几次门没有应答,便缠着他妈帮他找姐姐。
朱婉珍知道青柳夫妇去逛南京路去了,便骗儿子姐姐就在弄堂口,一会儿就回来了。结果小坚午睡起来仍然没见着青柳,便哭闹着要去弄堂口找姐姐。朱婉珍拗不过儿子,只好牵着他的手出门在弄堂口转了一圈,就想拉着儿子回家。谁知小坚没看到青柳,不肯回去,硬拉着他妈的手往外走,最后越走越远,一直走到了四牌楼路上,在四牌楼路上逛了没多远,就被刚从东街出来的那两个赌棍盯上了。于是就发生了前面惊险的一幕。
小坚是朱婉珍的全部希望和精神寄托,如果小坚真的找不到了,朱婉珍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活下去。所以,她对鲁荣明感激万分,当场就要跪下给他磕头,但被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