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华颜之妃舞帝殇-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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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有没有真正顾念过兄弟之情,若有,那时又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
呼吸梗在喉间,我整个人僵住,回眸看向漓天澈,却见他并不否认,脑中顿时一轰,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原来那个时候,十三和师傅查到的所谓疑点,根本就是你故意留给他们的,目的是要我打消对你的误会?自始至终要杀二哥的人,压根就是你自己,对不对?你还骗我,要为我抓出真凶,为二哥报仇!为什么……一直以来我都是那么的信任你……”
泪如雨下。
我抱住自己的肩膀,一边摇头,一边一点—点地后退。
好冷……
眼前一片昏暗,我像是坠进了一张密封的网,怎样也挣脱不出来。
有切肤之痛,噬心噬骨。
之前质问漓天颀的那些话,也终于都有了答案。他不回来找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欲置他于死地的漓天澈那时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既然已对他狠下杀手,必定不留任何余地,天罗地同,只要他死。而漓天澈挟我在身边,二哥更不能够轻举妄动,他怕……怕失去我……就算他由来深得军心又怎样,新帝刚刚登基,他找不出任何兴兵的理由,唯有北上大漠,尝试借助突厥的力量。
他是那样的身不由己,甚至一直以来为了不让我得知真相而伤心,他宁肯我误会他,也不愿一早告知我这一切,他不忍一手打碎大哥在我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一个人咬牙独自承受一切。那个时候我在弓里的经历他一定全都知道,我痛,相信他比我更痛。
而我呢,我都对他做过什么,一次次地在他面前维护大哥,为了大哥屡屡对他出言不逊,横加指责,丝毫不顾及他内心的感受,我甚至还对他说出“你若借机伤害大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直到我死……”这样的话来。
我怎么可以那么说?!那些所谓的对他的控诉是多么的苍白与可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原来一直依赖,都是我在不停地伤害你,自以为是霸道心狠的人,从来就只有我一个!
“清儿,对不起……”
漓天澈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话音未落,我忽然就笑了,“你没有对不起谁,最应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我……”
如果我没有穿越到这个时空,占据了项蔓清的身体,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呢?
脚步没停,仍是一点一点后退,直到踩上一块些微松动了的岩石,我恍然回头望向身后。
遮天蔽日的古树苍藤下,原来别有一番天地。是了,我找到了,是这里,这里便是我的归处……
漓天颀不明所以,大步向我走近。他一定不懂我的神情为何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悲伤,他一定以为我还在质疑他不愿意放过大哥,他一定会猜我不过是在为大哥而难过。
“清儿,跟我回去,我答应你,放过他,往后不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从此不再离开我……”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紧拥住我,稳稳将我带入一个温暖坚毅的怀抱,他用下巴轻轻摩挲我的头顶,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我箍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骨血之中。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电光火石之间,我看见漓天澈的窄袖缓缓扬起,袖下一支冷冰冰的箭直指漓天娟的背心。
原来,一切并没有结束……
那道冷光很快,快到让身前原本武功绝世无双的人毫无所觉,因为此刻被他紧紧拥在怀中的,是我。我一直都知道,只有在我的面前,他才肯轻易卸下一切防备,他的世界里,只有我……
二哥,我什么都明白了,可是……也已经太晚了,原谅我违背我们曾经的誓言,原谅我从此背弃你,留你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承受无尽痛苦与亘古寂寞。
二哥,让我看清楚你现在的样子,若有来生,我还要嫁你,永世无悔……
微笑着轻抚他俊美无俦的面庞,情深处,带动他的身体悄然换位,箭尖深深没入背心的刹那,我正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微凉的唇。
唇齿纠缠,不舍分开,多希望这一刻时间能够停下它的脚步,然而喉间那股腥甜还是抑制不住地泛上来。
远处传来漓天澈惊痛的悲呼,“清儿!”
漓天颀如同骤然惊醒,猛地松开我,死死盯住我唇间那抹瑰丽的艳色。仿佛带着惧意,他迟缓地伸手,想要拭去我唇边触目惊心的红,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一直在颤抖,几近痉挛。
“清儿,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我睁开他的怀抱,仍是微笑着与他缓缓拉开距离,背上伤口有猩热的血汨汨流出,染红青衫……而他,看不见。
“二哥,我没事,你放心。”
轻轻抬眸,漓天澈面色惨白颓靡,踩着一地落叶恍惚走近,“为什么?他值得你……”
“值得!”
勉强牵起唇角,我看着他,如此简单的连个字,却有种繁华落尽,大梦无痕的凄美。
“换做是你,我也会……这么做……大哥,一切到此为止,好么?我欠你的,我们欠你的,这一刻,两清了……”
一步一步后退,不再看他一眼,转眸痴痴望向漓天颀,我看见他面上掩藏不住的惊痛神色,以及眼中害怕失去的恐惧,忽而抿唇轻轻笑了,“二哥,对不起,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你懂的,晚儿要走了,这一次,是真的。”
不是“清儿”,而是“晚儿”……
就让一切结束在这个美丽的谎言里吧,没有阴谋,没有伤害,没有仇恨,没有死亡……有的只是一个原本并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女子,即将回到她来时的时空里去。
“不,清……晚儿,别离开我!”
漓天颀身形大震,眼里骤现的深痛一瞬狠根刺痛了我的心,他慌忙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拥住我,而身后不远处的漓天澈,早已经如梦如痴了。
“答应我,要好好的活下去,没有我,你会是一个千古明君!”
脚下再度踩到那块些微松动了的岩石,除了我,他们看不到古树苍藤掩映后的危谷断崖,漓天颀上前的刹那,我猛地后退一步,暗施劲力重重踩在那块岩石上,只听“咔嚓”几声断响,身子一轻,凌空下坠,耳边除了呼呼风响,便是漓天颀那声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的悲呼,“不……”
大结局(下)
天寰四年,隆冬。
出云山中,万仞峭崖临渊而立,千鸟飞尽,万径踪无,绝壁之上,千年古松不畏贫瘠傲雪凌空,朔风掠过,苍古道劲的枝丫上大团大团雪块噗噗坠进崖下无底深渊。
“娘亲小心!”
崖边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人儿拍掌欢叫,奶声奶气,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上明眸皓齿,眉目如画,顾盼之间,神情灵动逼人,虽只四岁,还是个稚气满满的小娃娃,却已音乐出落的清丽无双,长大之后不知该是怎样的倾城绝色。
“晚晚退后,当心掉下去!”
古松上赫然立着一个白衫女子,衣如雪,人如玉,一袭青缎般的长发流光潋滟直垂腰间,衬着凝脂雪肤,绝美得令人窒息。
峭壁冷崖,寒风萧萧,天地之间苍茫一片,漫天飞雪下,嫣然含笑的女子盈盈立于枝头,雪白衣袂迎风飘飘,恍若天女下凡。
广袖如云飞卷,女子自枝头轻身而起,仿佛浴火冲天的凰,展翼间,直令九天失色。
“太好了,有这么多的果果,师公看到一定不会再生晚晚的气了,哦?”名叫晚晚的小女孩歪着脑袋嘟起粉嫩樱唇,模样古灵精怪,煞是可爱。
雪衣女子弯腰捏了捏她的脸,板起面孔嗔道,“你还敢说,上个月在御神木上胡乱刻字破了师公的‘无为阵’,气得他十来天没吃我做的饭,这个月又一把火毁了他的‘沁风庐’,气得他老人家至今闭关不出,任谁劝都不听……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专会搞破坏的小魔头!”
晚晚闻听嘿嘿傻笑,笑容态可掬捕,而m一双玲珑剔透的大眼却扑闪着慧黠的光,“谁叫他老是板着一张脸凶晚晚来着。”
雪衣女子忍俊不禁,笑着为她拍掉身上的雪,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提一个装着几颗千年古杜松果的篮子,转身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娘亲,为什么师公总是让你来摘这棵树上的果果?他就不怕你掉到悬崖底下去吗?”
“因为师公的腿疾需要这些果果来入药啊,而且娘亲会功夫,是不会轻易掉下去的。谷里没有其他人,娘亲不来,难道让你慧婆婆来吗?你那天不是也瞧见了,她都长白头发了。你记住,师公救了娘亲和你的命,娘亲要报答他,他老人家年纪那么大了,又不能走路,你以为少惹他生气,知道吗?”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我听娘亲的。”
下山的路上风雪渐渐小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不停,在经过一处巨岩时,雪衣女子的脚步突然停下来,她抬头怔怔望向岩顶,清眸忽而黯淡下去。轻雪散落肩头,白衣寂寥,说不出的落寞。
“娘亲,你在看什么,怎么不走了?”小女孩疑惑地皱眉,粉嫩面庞被风吹得通红。
“他终于……放弃了……”女子恍若未闻,喃喃开口,苍白容颜比身后漫天雪色更淡,只见她缓缓抬手压上心口,仰头任莹白飞雪落了满脸满身。
“他?他是谁?”小女孩越发不解,歪头看看娘亲,再看看巨岩,猛地恍然大悟,一拍小手,脆生生地笑道,“我知道了,那些人好些天没在谷外头转悠了,一定是见识到师公阵法的厉害,再也不敢来了!”
“是啊……师宫的‘地载阵’变幻无穷,有了它的保护,几十年间天下没人知道出云中中藏着这处‘墨黎谷’,他们……再也不会来了……”
“娘亲,为什么你好像很伤心?慧婆婆说那些人是坏人,他们再也不敢来了,你应该开心才是啊!”
女子恍然回神,伸出手摸摸她的头,抿唇温柔一笑,不置可否。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凝眸静静望向远方,漫天飘雪之中,袖袂飘摇,宛若天人,“晚晚说得对,他终于放下了,娘亲应该开心才是……”
与崖上的数九隆冬风雪肆虐不同,墨黎谷中花果飘香,绿树参天,长年荫翳,四季如春,俨然世外桃源。
墨黎,莫离……
竹林深处一座水榭,水上亭台楼阁,精巧别致。一座雕栏栈桥横架其上,桥下流水潺潺,岸边翠竹掩映飞檐黛瓦,宛如人间仙境。
“晚晚睡了,折腾了一天,这小东西累坏了。”慧娘推门进来,唇边带笑,慈祥可亲。
“慧姨,谢谢你!”窗下的人忙放下手中一叠雪浪笺纸起身,不施脂粉,不着珠翠,一袭白衣,谪仙之姿。
慧娘蹙眉,面上故作微愠,“你这是怎么了,自崖上回来之后便一直失魂落魄,晚饭都没吃,晚晚那小丫头是我为你接生的,这四年来一直由我哄她睡觉,何时听你道过一个谢字?今儿个倒见外起来了,是不把我当一家人了吧!”
雪衣女子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不是的,慧姨,我……晚晚品性实在太过顽劣,我是怕累着你。”
慧娘闻言扑哧一笑,“这小东西小小年纪便古灵精怪,整天精力旺盛,一肚子古怪点子,也不知她是怎么想出来的?臭老头这回可气得够呛,他活该!你没见晚晚今天一回来便一屁股坐在他门口,小大人儿似的自顾自说了一天的话,我怎么拉都拉不走。‘师公,你别生晚晚的气了……师公,晚晚给你讲个故事,从前……师公,你再生气脸会歪掉的,真的,不信你照照镜子……师公,晚晚肚子疼……’就这么不停的说不停的说,我进去给臭老头送饭的时候,他明明在偷笑,见我推门进去,又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死样子骗人。晚晚可怜巴巴坐在门口,他不让进,她就听话真的不进,那小模样儿看着真叫人心疼。”
“师傅不生气就好,晚晚实在是被我宠坏了,成日里无法无天,哪还像个女孩子家,都城了混世小魔王了。”
“这样才好,咱们晚晚可是个美人胚子,从小就冰雪聪明,长大后才不会被人欺自。”慧娘笑得合不拢嘴,“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一个精灵似的孩子,也只有你们这么样一对人才生得出来,晚晚在,世间的男孩女孩再没一个能人得可我老婆子的眼!”
话音一落,忽觉自己说错了话,抬头见雪衣女子的眸中笼上一层晦暗,顿时后悔不已,“瞧我选张嘴,清儿,你可别……”
“慧姨,我没事。”被唤作清儿的女子笑着抬眸,一瞬淡静如初,“都过去了,白夭带晚晚下山的时候路过‘巽门’,那里已好些天没有外人擅闯的痕迹了,四年,整整四年,二哥他……终是放弃派人寻找我的下落了。”
慧娘慨然轻叹出声,缓步行至床边,窗下一叠雪浪笺纸,每一张上都用楷书工工整整记着什么,随手抽出一张,只见上面写道:昊帝亲征,突厩兵败,默托被近侍刺于乱军中,尸骨无存。是年,昊帝扶持赫都登基为王,突厥率西域五十百小国南面俯首称臣,天下一统。
拿起另外一张:天寰元年始削藩,平六郡,初设军机,中央集权。上命重农务本,裕国安民,兴水利,行募役,摊丁入亩,永不加赋……天下万民莫不成服。
有一张,被揉得微微皱了,慧娘心下一动,拿在手中:废六公,虚嫔妾,不设三妃,唯皇后正位。镇国公女项氏蔓清,昔颀王妃,贤良淑德,明理晓义,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兹以册宝立为皇后。
“倒真是个痴情种子,可惜了……”
慧娘动容,拧眉看她,“万管家一年一次秘密出谷采购谷中必备物品,你央求他帮你顺道捎来的,原来就是这些?”
项蔓清点头,眸光淡淡,辨不出悲喜,“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好皇帝。”
他终于放下了,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那么自己呢?是不是也能从此心如止水,与他们的晚晚在这美丽的墨黎谷里安安静静地隐居下去?
可是为什么白天带着晚晚看到巽门的那一刻,心会如同被割裂一般的痛?
他一定还不知晚晚的存在吧?就如同不知出云山中墨黎谷的存在一样。四年来,他派人日日在山中寻找她的下落,没有一刻放弃过。师傅的“地载阵”八个阵门不得不被迫大刀阔斧地修整,“地载阵”因此而变得比以往更精妙,毫无破绽可言。他的军队漫山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