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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春雪瓶-第59部分

小说: 春雪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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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穿了一身鲜艳的蒙装,坐在便殿上方正中的镂花紫檀靠椅上,她一见春雪瓶走进殿来,便含笑凝视着她,说道:“你为何来得这么姗姗!我正和大家谈念着你呢!”她那出自惦盼的微责,却让人感到一种特别亲切之意。春雪瓶忙上春雪瓶忙拦住她,说道:“镯子碍手,我不想戴;指环我也有一只,蔡姑就不用去拿了。”她随即从革囊中将她母亲藏放在箱底的那只指环取出,戴在指上。蔡幺妹拉着她的手,将指环仔细看了一番,又不禁赞叹连声地说道:“这样的指环只有大富大贵的人家才会有,不知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春雪瓶笑了笑:“这本是我母亲之物,我母亲兴许也是买来的。”

蔡幺妹也就不便再说什么了。她见春雪瓶已经收拾打扮停当,便和她一起出了西屋,去到东屋用饭。早饭已过,不久,德五奶奶便坐着马车来接春雪瓶来了。蔡幺妹把德五奶奶迎进后院,坐了片刻,德五奶奶怕王妃久候,便催着春雪瓶出店上车,向王府走去。

二人到了王府门前,司阍门官早已认出春雪瓶来了,赶忙出来将她二人接进王府,又引着她二人向里面便殿走去。便殿就在花园旁边,是专供王爷王妃游园时品茗饮酒的地方,殿厅十分宽敞,陈设也极豪华讲究。殿外是花岗石砌成的走廊,白玉栏杆,站在走廊上,可以凭栏一览整个花园和环绕荷池的跑马道。春雪瓶随着德五奶奶来到便殿,便殿里已经坐满了女宾。那些女宾,有的体态丰腴,衣著鲜洁,显得雍容华贵;有的清秀婷婷,带飘袖拂,有如临风玉树;有的蛾眉淡扫,素雅宜人;有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粉香扑鼻。她们有的在端坐品茶,有的在娓娓叙话,有的在顾盼挑眼,有的在窃窃私语。春雪瓶刚一走进便殿,所有在座女宾的眼光都不禁一齐向她投来。一瞬间,便殿里突然变得寂静无声,在那一双双充满各种神情的眼光中,有惊奇,有诧讶,也有羡叹和倾心,也有羞愧与嫉妒。在春雪瓶还未到来之前,这便殿里的满座粉黛都各自生辉有如群星耀眼,春雪瓶一到便如旭日临空,星光立即悄然隐身一摆手,说道,我已吩咐过了:“大家难得如此欢聚,都不用多礼了。”她随即对身旁侍女说了声“摆座”,那侍女立即端来一只绣凳,在靠近王妃的身旁摆下。这也让人看得出来,原是王妃早已安排好的。这种殊宠给春雪瓶带来的殊荣,在春雪瓶心里倒也没有引起什么异样的感觉,但在其他在座的女眷们心中,却各自涌起甜酸苦辣,各自感到了一种不同的滋味。王妃让春雪瓶坐定之后,才又指了指春雪瓶,喜形于色对大家说道:“这位就是我适才对你们所讲的那位春雪瓶姑娘。你们别看她长得这么文静,她要动起手来,真可叫猛虎俯首贴耳,令熊罴望风而逃!她真可称得上是巾帼须眉了!”

王妃对春雪瓶的称赞,立即引来了一片惊叹之声。在那一片叹声中,有的发自衷心,有的却是为讨王妃的欢心而发的。春雪瓶只俯首而坐,已经显得有些腼腆的脸上,又不禁染上一层红晕。

王妃十分怜爱地凝望着她,问道:“你多大啦?”

春雪瓶:“就快满十七岁了。”

王妃:“我像你这么大时尚在蒙古。”她略一驰神,随即又轻轻说了句,“我也正是在你这样的年龄遇上王爷的……”她突然把话打住,望着春雪瓶笑了笑,又说道”“我总忘不了我年轻时骑马走过的那片片沙漠,那片片草原!”

春雪瓶从王妃那从容悦耳的声音里,感到了一丝哀伤和悲凉的意味。她正不知该向她说点什么话时,王妃忽又向她说道:“走,且和大家赏菊去,以后你可常到我这儿来。”她随即站起身来,领着大家向便殿外的花园走去。京城的秋天确是宜人!抬头是万里晴空,低头是鞋不染尘;风已凉而未冷,日尚暖而温衣。尽管如此,秋天总不是春天,花园里除了古柏,除了金菊,却都已叶落枝枯,呈现出了一种萧瑟之意。

春雪瓶不解附庸风雅,无心去欣赏那些在她看来还远远不及天山雪莲好看的菊花,却才趁此机会抬起眼来去看那些紧随在王妃左右的小姐、夫人。使她感到奇怪的是:原来那些小姐、夫人却也未把眼睛投向菊花,她们在偷偷欣赏的竟是她衣衫上绣的喜鹊闹梅。在那一道道向她投来的目光中,她突然触到了一双显得特别慈祥而又含带着一种乐哈哈的笑意的眼睛,她立即从这双奇异的眼睛里,感到一种真诚的亲切,一种与人为善的贤良。春雪瓶赶忙凝神望去,见在离王妃身后约十余步远的一盆菊花前面,站着一位穿著华丽、仪态雍容、长得极为标致的中年妇人。那女人一面正在和德五奶奶叙话,一面正不断向她瞟来。她和春雪瓶的目光刚一相遇,便向她点点头,随即拉着德五奶奶含笑向她走来。她一走到春雪瓶面前,便笑吟吟地说道:“我适才还同德五嫂说:赏菊还不如看你。你真长得美,我还很少见过像你这么俊秀的姑娘!”

春雪瓶正不知所措,德五奶奶忙给她引见,说:“这位是吏部侍郎玉大人的夫人。”

春雪瓶不由一怔,知她就是门前有对石狮的那个“帅府侯门”的女眷,心里不觉也对她感到亲切起来,便忙上前给她见礼道:“给玉夫人请安!”

玉夫人连忙一把将她拉住,说道:“别这样称呼我了!平辈人都叫我鸾英,姑娘如不嫌弃,就叫我鸾姑或玉婶都行,这样叫更亲热些。”

德五奶奶在旁说道:“那就叫玉婶吧!”

春雪瓶随即又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玉婶”。

玉夫人真是乐在心头,喜上眉梢。她拉着春雪瓶,将她久久地审视着。当玉夫人的目光移到春雪瓶衣衫上那些刺绣着喜鹊闹梅的花纹上时,她的目光却突然停住了。她眼里不禁闪出惊异的神情,将那些花看了又看,还伸出手去将衣衫上那些花纹、锁边摸了又摸,渐渐的,她眼里也由惊异变成了伤悲的神情。最后,她不禁发出一声轻微的哀叹,眼里竟不觉滚下一颗大大的泪水来。春雪瓶被她这一奇异的情态愣住了。

德五奶奶也显得惊诧万分,忙问她道:“玉大奶奶你怎么啦?是不是心里感到不舒适?”

玉夫人赶忙抹去泪水,强颜一笑,说道:“我这人也真是,遇事总爱动感情,常在人前抹眼泪,惹出许多笑话来!”

德五奶奶半认真半打趣地:“不知玉大奶奶适才动的又是什么感情啦?”

玉夫人敛了笑容,神情又显得有些伤感起来。她又微微地叹了口气,说道:“不瞒德五嫂和春姑娘,我适才看到春姑娘身上穿的这身衣裙时,心里不由大吃了一惊!这衣裙的颜色、绸料、锁边,特别是衣裙上绣的那团喜鹊闹梅,都与我早年前亲自安排请人到家里去做的那身衣裙像极了!简直可说是一模一样。因此,我适才一看到春姑娘身上穿的这衣裙,便不禁想起那套衣裙来了。”

春雪瓶已经感到玉夫人话未说完,一定还另有隐情,可她又不便深问。一旁听得不明不白的德五奶奶却不禁又问道:“为一件花色相像的衣服,也会让你动情得流下泪来?”

玉夫人:“一件衣服算什么!我动情是因这衣服使我又不禁想起一个人来了。”

德五奶奶:“谁?你想起谁来了。”

玉夫人:“就是我妹妹玉娇龙。”

春雪瓶不由一惊:“玉娇龙!玉娇龙是玉婶的妹妹!?”

就在这一瞬间,春雪瓶的整个心都紧缩起来。她极力地镇住自己,只显得好奇般地问道:“那玉小姐是不是也曾穿过一件这样的衣裙?”

玉夫人:“我妹妹生前确曾有过一件与你穿的一般模样的衣裙,那是在她尽孝前两月我请人到家来给她裁制的。绣在衣裙上那喜鹊闹梅的花样,也是我请画师给画的。不想她连一次都未穿上就投崖尽孝了!所以我适才一看到春姑娘这衣裙,就不禁想起我那可怜可敬的妹妹来,心里一难过,眼泪也包不住了。”

春雪瓶又淡淡地问了问:“那衣服可还在?”

玉夫人:“当时我满心都浸泡在悲痛里,哪还有心思去清她的衣服。等我后来再去清理她的遗物时,那件衣裙已不知被谁拿走了。”

猛然间,历历往事,点点疑迹,簇簇迷团,都在春雪瓶心上、眼前闪现出来:母亲对玉帅那种无言的尊爱,雪地上救出玉帅后母亲那跪地哀痛的情景,莲姑在无意中曾说出过的那些可疑的话语,德秀峰在玛纳斯河畔讲过的那段罗小虎大闹北京城的往事,以及王爷所赐的那柄曾是母亲用过却又是玉帅旧物的宝剑,和自己现在身上所穿的被玉夫人认出是与玉娇龙那件同样的衣裙……这一切,都不禁让曾经在春雪瓶心里闪起过的“玉娇龙会不会就是自己的母亲”的念头,重又在她心里激荡起来。她已不再仅仅是凭了一种莫名的直觉,也不再仅仅是一种猜疑,她几乎是已经认定了:玉娇龙就是自己的母亲!自己的母亲只能是玉娇龙!

春雪瓶不禁又在心里浮起一个念头:她量定母亲一定要潜回玉府探望,她也要潜入玉府去等候母亲的到来。她也只有这样才能寻到她日夜思念的母亲了。

春雪瓶的心情不禁忽然感到轻快起来,她相信她和母亲重逢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春雪瓶 第二十回 宴上拔刀豪惊众眷 房中让剑情动鸾英

在这充满了荣幸而又欢欣的赏菊会上,没想到,春雪瓶所穿的那一套淡雅的衣裙,竟引起鸾英那么深沉的伤悲,而当鸾英说出那衣裙恰似她妹妹玉娇龙当年的衣服时,春雪瓶却又因此而震惊了。

鸾英的一句话语,在春雪瓶的心中,有如一声惊雷,一道闪电,劈开了多年来笼罩在她心里的层层迷雾,照亮隐藏在她母亲身后的那个幽秘的世界。一瞬间,春雪瓶已乘着那一闪亮光心逐神驰,默默不语,木立如痴。鸾英见她那般情景,以为是自己失言惹起她的不快,忙又破涕一笑,十分歉疚地说道:“你看,我这个人就是易动感情,也不分个场合,总是晴晴雨雨,春姑娘你别介意!”

春雪瓶立即回过神来,说道:“哪里话!睹物怀人这也是人之常情,没想到我穿的这身衣服竟惹得玉婶子这么感伤;早知如此,我就不会穿着它到这里来了。”

鸾英满含慈柔地瞅着春雪瓶,“你真会体贴人!”她随即又回过头来对德五奶奶说道:“我在没有见到春姑娘以前,一些女眷们都把她描说得又野又悍辣,简直像一尊横眉怒目的女金刚似的。可我今天一见到她时,才知道与她们所说的完全相反。说心里话,不知为什么,我刚一见到她就从心眼里喜爱上她了!”

德五奶奶听得眉笑眼开,十分得意地说道:“可不是,像雪瓶这样的姑娘谁见了会不喜爱!你德五哥就常在我面前夸奖她,说春姑娘不但人品好武艺高,而且还很有计谋,临危不慌不乱,沉着机智,比朝里的许多将军还强。”

鸾英疑视春雪瓶,不胜羡叹地说道:“不想西疆竟会出你这么灵秀的姑娘!”她随即又把眼光移向春雪瓶的那身衣裙上,赞赏中仍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惊疑,情不自禁地又说了句:“也没想到西疆竞有人能裁缝出这么精美的衣服!”

仍在陷入追思细忆的春雪瓶,听了她二人这些称赞的话语,感到十分不自在起来,忙带羞带愧的说道:“老奶奶和玉婶快别这么说了,我小雪瓶实在担当不起这般过誉!再说我就将感到无地自容了!”她察觉鸾英仍一个劲地打量着她身上的衣裙,惊疑的神色仍不断地从她那一双略带悲凄的眼里流闪出来。春雪瓶为了把话岔开,更为了进一步探证她心里的疑念,她用手整了整衣裙,含笑问鸾英道:“我这衣裙真比得上京城剪裁的精美?”

鸾英:“就是在京城里也要最上等的裁缝匠人才剪裁得出来。不知春姑娘是在西疆哪儿请人做的。”

春雪瓶笑了笑:“西疆哪有这样的的工匠,又哪能买到这样的料子!不瞒玉婶子说,我这套衣裙原是出自京城。”

鸾英:“春姑娘是这次来京后才新添置的?”

春雪瓶含笑地摇摇头。

鸾英惊异地:“春姑娘莫非过去曾来过北京?”

春雪瓶还是摇摇头。她见鸾英眼里充满了困惑不解的神情,便又说道:“实话告诉玉婶:这套衣裙原本不是我的,是我这次来京时西疆的一位亲人送给我的。”她停了停,又若不经意地说道:“听我那位亲人说,这套衣裙还是她在十八年前从京城带到西疆去的。”

鸾英听了也不再说话,只脸上充满了惊诧之色.又盯着春雪瓶的衣裙细细打量片刻,接着,她突然伸出手来撩起衣服下摆襟角处所嵌花边看了看,忽然间,只见鸾英那只撩着衣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也突然变白,嘴里也不禁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随即喃喃般地说道:“天啦!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这摆角花边的接头处也和我妹妹那件衣服一模一样!”

德五奶奶见鸾英显出那般神色,也忙凑过来;问道,你又看出点什么异样来啦?”

鸾英忙指着她尚翻在手里的那毒角襟摆对她说道,德五嫂你看,我当年守着裁缝匠给娇龙妹裁做这件衣服时,花边嵌到这摆角处便用完了,我又叫人去新买一段来接上去的,当时因买花边的人未带样去,买回来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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