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月无落花-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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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是谁,他一早便猜到了。何况,他的耳力非寻常人可比,刚刚在屋子里,已经将这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左慈。祝融内战的发起之人,那个,抱着空想的盒子奔走于世的救世主。
比起听这个人废话,他更有兴趣,回去喂他的阿九吃饭。
阳光下,长风列缺收起了冷笑,然后伸了个懒腰,往屋子里走去。
只是,他千算万算,却绝对还是没有想到,这个左慈,竟然趁他出去,私下又跑来见花九夷。
花九夷一看到这两个人就一个头两个大。可是看那人一脸虚弱的样子,又不忍心拒绝他,只得亲自倒了一杯茶,小心赔笑道:“先生,可觉得身子大好了?”她实在不想再不小心说错什么话。不是怕那少年找她的麻烦,只是不想惹是生非。
那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然后温言道:“在下左慈。”
“……”略一调整,花九夷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道,“久仰大名。”的确是久仰,真是没想到这样巧,这就被她遇见了,还捡了回来。
左慈一怔,然后却笑了,因为身负重伤,这笑容似乎也带了一丝疲惫的愁容,很是动人。他道:“小姐果然是关心四国情况之人,非一般大门不出的寻常女子。”
被人夸奖,花九夷也只是微微一笑,道:“这我可不敢担。我帛书有很多驰骋沙场的女将,并不逊于男儿。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左慈对她愈发满意。此女不但绝色,而且颇为从容大气,进退得宜,是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族气魄。他笑道:“小姐过谦了。请问小姐如何称呼?你于在下有救命之恩。”
花九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道:“我娘家姓花,夫家姓长风。”
左慈坦然地道:“如此,便是花小姐。小姐于在下有救命之恩,来日定当相报。”
不是夫人,是小姐。这人果然有古怪。她在心中冷笑,她早已不是当初懵懂无知的那个花九夷。当下,她只不动声色,道:“先生多礼了。”
她伸手给左慈添茶,左慈望着那只手,原本的肤色纤白如玉,如今却布满了暧昧不明的痕迹,简直有些触目惊心。她似乎也发现了,略有些局促,只把手收回去,却还是不动声色。左慈心中一动,道:“花小姐想必过得并不开心。”
花九夷一怔,勉强笑道:“先生何出此言?”一个大男人,该不会是要讨论她和长风列缺的闺房之事吧……
左慈微微一笑,神色变得有些关切,又有些不忍,道:“其实女子也可以撑起半边天,就如小姐所说,帛书也有许多骁勇善战的女将。小姐若是不开心,大可选择自己开心的路来走,没必要拘泥于夫为妻纲的传统。”
“……”虽然他可以在前提就错了的情况下还把话说得很清楚,但花九夷只觉得瀑布汗横流,遂正色道,“先生说得有道理。我也认为女子并不是就该认命的。只是,有些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的。”
左慈听到前半句,却已经满意,后半句被他自动忽略过去。他抬起头,显出一种意气风发的气魄来,突然抬高了声音,道:“小姐想必是知道的,如今四国之间极不安定,尤其是祝融和帛书之间,战争不断,造成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天地不仁,以苍生为狗X。人生而为天地之间的弱者,百姓又是人之中的弱者,而女子,又是百姓之中的弱者。小姐难道不想改变这种境地,以自己的力量,去改造天地?”
花九夷听得云里雾里,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道:“先生的意思是……”
左慈道:“在下绝不会看错人,小姐绝不是寻常女子。以小姐的志向,留在坎将身边做一个侍妾,岂不是太可惜了?”
花九夷这下明白了一些,只是且惊且笑,道:“我如今已经是坎将的人,天下人皆知,我又待如何?何况,坎将他……”他对我是极好的。
左慈打断了她的话,皱着眉头道:“小姐这就错了。坎将不过是贪恋你的美色和异能,连一个名分也没有给你。而小姐天姿国色,又身怀异能,志向高远,天下权贵,谁不渴求?就连那残暴的祝融王,也一直倾慕小姐,想将小姐占为己有……”
第二卷:携手篇 第八十九章:一只老狐狸
第八十九章:一只老狐狸
花九夷道:“这,又如何……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一个帝王的后宫,空享荣华……”却虚度了年华。
“那,若是为了天下苍生呢?”
“……先生莫不是在说笑?”
左慈冷笑,温文尔雅的五官竟染上一层戾色,他道:“如今在下是看出来了,小姐心系坎将。无论坎将如何对待小姐,小姐也愿意无怨无悔地追随左右。可是,帛书和祝融却是死敌,小姐就算不为天下苍生着想,也该为坎将着想。试想,若是小姐如祝融后宫,获得祝融王的荣宠,做祝融义军的内应,那么将这残暴的祝融王拖下马,岂不是指日可待?坎将也就不必常年征战于沙场,九死一生……”
花九夷愕然道:“先生是要我背弃坎将入祝融后宫?”
左慈道:“不错。也许现在,小姐还是无法接受。可是小姐,在下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想明白。以小姐的美貌才智,若是可周旋于那些野心勃勃的权贵之间,绝对能使祝融义军如虎添翼,天下大定,指日可待。而小姐之名,也可流芳百世!小姐,若是想明白,随时可以来找在下。”说着,他拖着残败的身子站了起来,作势要告辞,道:“在下该说的都说完了,请小姐三思,这便告辞了。”
先以志气激之,然后,将她的真实价值摆在她面前,又给了她一个为坎将分忧的无比冠冕堂皇的理由。话说到这里,便够了。一个女子,可以流芳百世,可以以自己之力改变女子天生的弱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她现在,或许接受不了,可是她已经知道了自身无比珍贵的价值,和潜在能力。若是有一天,坎将将她当做一个寻常女子,薄待于她,居高临下。那么,她总会想起今天他说的这些话,那颗心,总会动摇。
这是一场漂亮的攻心之战。
左慈正要走,却突然听得身后一声呼唤。他顿住了脚步,心中却微微有些惊讶。难道,她这么快就想通了?
花九夷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先生的话,的确都很有道理,。也很有诱惑力。可是我只是一个寻常女子,一心盼望的不过是能和良人安稳一世,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无上的荣耀和尊贵。”
“先生的志向或许可贵,却也不是。天下人都要遵从您的道理。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帮助您,更不是所有人都要为您冒险的。”比如那日在花楼的那个名唤茵茵的女子。
“何况我并不认为,祝融王残暴。无道。祝融是一个全民尚武的国家,以武力服人是他们的传统,因此先生才可以在祝融国内掀起内乱。可是先生,您说那些话分明是诱惑于我,难道当初您也是这样诱惑那些藩王军阀的么?”你这是操控,利用,打着和平平等的口号,你才是那个真正将人当做工具来使用的人。随时可以放弃,可以牺牲。因为你所以为的那个理想是这样崇高,他们死去也是一种荣耀。
她总算是明白了。这个人,长风列缺说起他的时候。是一种不屑的口吻。想必,那些被他煽动的祝融军阀将领也是一样,只当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蠢人。却没有想到,他才是埋伏得最深的那个人,他的确是一切的主导。
“您的提议,不需要考虑,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您。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永远也不可能答应您那样荒谬的提议。”
“还有,您可以在这千秋喜养伤,却绝对不要再去。打扰坎将。伤好之后,请立刻离开。这些话,也绝对不要对坎将说。”她略一顿,然后道:“或许我这话可能冒犯了您。可您今日对我说了这样的话,对坎将是最严重的冒犯。为了您的安全,请您听取我的提议。”
左慈有些愕然。。他的神情很快就恢复了平淡,然后站在原地,久久的,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他只道:“小姐的意思,在下明白了。”他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花九夷。这个女子比他想得要不一样的多。只可叹他遭逢逆境,失去了一贯的耐心,没有深入了解就已经下了手。
花九夷松了一口气,道:“那么,不送。”
她看着他走出房门,心中却在想,无论如何要杜绝长风列缺和这个人单独见面说话,不然的话,只怕此人的小命会不保……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左慈虽是一个满脑子幻想的空想家,却也是一手掀起祝融内乱的那个人。面对长风列缺,自然是和面对她不一样的。
照例是这天傍晚的时候,长风列缺和青墟回来。
彼时花九夷正守着一桌子饭菜,若有所思。见他回来,便上前迎接,将他引至桌边,含笑道:“我等你好久啦!你今天似乎没有喝多少酒。”
附近的侍女已经被她遣走了。左慈有求见长风列缺的要求,她让人不要禀报。
长风列缺捏住她的手,笑道:“我是一滴酒都没有沾。这些子酒气,大概是被熏的,和被青墟身上粘上来的。”他一心回来看她,也没有注意到屋子周围空无一人。
花九夷笑道:“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她一边揭开倒扣在盘子上的碗,一边道:“听说明日那位白丞相就该到了。我们恐怕要准备入句芒事宜了。”
长风列缺从她手中接过饭碗,叹道:“是啊,悠闲日子,可就要这么结束了。”
花九夷笑了笑,没说话。只要同你在要一起,在哪里做什么,都是一样的。
那天晚上,她亲自服侍他沐浴更衣,细细梳理他那一头比最好的黑色绸缎还要美丽的头发。她想起他那金眸的事,便出言相问,可是他却也是讶然的反应,俨然是毫不知情。于是,他又要她细细地给他描述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抱着她在窗户底下,说了很多话。他的眼睛整个晚上在她醒着的时候都是深刻得像夜幕那样的颜色。很可惜,没有让她再看到那双金色的眸子。
那是高贵的,强大却克制的,如天神一般的颜色。
帛书丞相白年格,为白华王后庶母兄长。十几年前,曾因后党势力过大,白华王后亲自着手削减镇压,以维持朝堂的稳定。为了避嫌,当时有许多没有作为的后族官僚都被撤职或贬谪。可是白年格,却挺过了那个朝廷动荡的时期,顶着直系后党的身份,还青云直上,如今,官拜丞相,权倾朝野。
他是除镇南侯和坎将之外,顶撞王后最多的人,与国主相对的时候却可以手段圆滑,多年来无大错。多少人心中都将他当做欺上媚下的老狐狸,可是他却一直稳坐帛书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所有帛书人,都心服口服。
当日。隆冬的天气,晴空万里,却隐隐有些起风的势头。人们在呼吸间蒸腾着白雾。
坎将长风列缺身着绛红色官服,将一头青丝都盘在了无叶官帽之中,更显得脸颊瘦削,凤目灼人。他身边跟着身着深青色官服同样打扮的青墟,和同样是深青色官服头戴形状稍秀致一些的无叶乌纱官帽的丹夏。他们身后,是整齐划一的士兵,和巍峨的城门。
离六身着盔甲,率领人马等在另一边。
帛书特使白丞相的轿子,终于缓缓停在了人们面前。乾坤二将俯身行礼,离将下马,坎将巍峨不动。常年战争,让帛书极重武功。一品大将军,兼之兵马大元帅,品级上,和丞相是一样的。此次帛书特地派出国内最尊贵的一文一武,足见其对四国和谈的重视。
白年格下了轿。依然是一张瘦削凌厉的老头子脸,一撮子胡子已经比几年前又白了一些。他比长风列缺记忆中老了一些,却还是精神抖擞,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只见他下了轿,果然先大步朝长风列缺走来,互相见过礼数,白年格诚恳地道:“怎敢劳坎将亲自来迎接?老夫实在是担当不起。”
长风列缺薄唇一抿,笑道:“丞相客气了。此次出使,丞相代表着我帛书,末将不过是随行保护,自然当以丞相为马首是瞻。”
白年格道:“这,老夫可担当不起。坎将身负大功无数,若实在很让坎将专司护送老夫之职,实在是大材小用,老夫只怕也要折寿哟。说起来,还是老夫沾了坎将的光,借坎将威名洽谈于四国。”
说着,他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相谈甚欢的局面简直像是阔别多年的忘年之交。
一个心里其实道:这老狐狸,多年不见,竟还是这样硬朗,实在是老天没眼……
一个想着:坎将不着军甲,特地穿着朝服来见,莫非是想向老夫示威?王后娘娘的顾虑着此人,想来,一定有她的道理……
白年格恭维了长风列缺一会儿,转而亲切地对丹夏道:“坤将大人,听说你这次也立下了大功,却受了重伤,怎敢劳动你亲自来迎接老夫?虽然你们这些后生,还年轻,身子也结实,但还是要好生养着才是正道……”
丹夏不及长风列缺功力深厚,被这老狐狸亲热的眼光一瞅,一时反应不及,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愣在当场。
幸亏长风列缺及时笑道:“是啊,丞相总说在下大功,可是这些功劳,却其实是无数将领士兵们一同立下的。坤将不爱惜自己,四国都是有名的。末将也让她好生修养,丞相宅心仁厚,绝不会怪罪,她却是不听。”
他说丹夏不爱惜自己是四国有名的,其实是说她“不死战将千抽不死”的美名,四国皆知。这含着淡淡揶揄意味的取笑,终于是帮丹夏躲过了这人前失仪的一节。
白年格又去关切地慰问了一下离六和一些士兵,一双老眼转来转去,仿佛满腹疑虑。长风列缺等镇定自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一行人分成两路,一路送他去驿站稍作整(。。)理,另一行去往醉仙楼,准备为白年格接风洗尘。
长风列缺中途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