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胭脂泪:罪妾为妃-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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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我在床榻边上坐了,雨轩安置好我,连忙去揩了湿巾过来让我擦脸,我接过来,擦了擦满脸的汗渍,抬头望着她。
微弱的烛光映衬在她脸上,她的神情带着一丝恍惚,我叹了口气,安抚道:“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了。”
她趋步向前,轻轻的接过我手中的湿巾,背转过身去。那一刹那,我分明瞧见她眼眸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流光,她将湿巾放下,倒了杯热茶给我。
手里捧着暖暖的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暖融的液体直达心底,将先前在湖边沾染的寒气都趋散了不少。
抬眸看向雨轩,却见她蹙紧眉头盯着我的脚,“小七,你的脚要不要上点药,明日你还要去御前当值,跛着脚总是不太方便。”
我朝她笑了笑,“不妨事,睡一觉就好了,瞧你今天也累着了,你先去歇息吧。”
雨轩摇摇头,“我不累,等你睡下了我再去睡。”
她的眉宇间分明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瞧她固执,我板起脸来,“快去歇着吧,我真没事。”
或许是见我真恼了,她咬了咬唇,最后还是依依不舍的出了屋,听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才略松了口气。
将手上的茶杯搁回床榻边的矮几上,踢掉鞋袜,便合衣躺了下来。
睁着双眸凝着紫纱帐顶,明明很累,却始终难以成眠,在床榻上翻了几个身,最后还是抵不住困倦,慢慢睡去。
意识迷蒙时,我似乎听见房门被开启的声音,明明很想睁开眼睛来瞧瞧,可用尽了力气却仍是睁不开,一股熟悉的香气顿时萦绕在整个屋子里。
意识逐渐昏沉,直到受伤的那只脚被握进一双略带薄茧的温暖手心……
正文 068 不忍
清晨的风带着一股凉意徐徐吹来,直沁人心脾。
窗前的风铃随风摇曳,奏出一曲清灵的乐章。树上的知了也不甘落后,和着风铃声啼声唱着。
醒来便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阵凉意,低头探去,脚踝处上了一层晶莹的药膏,此时正散发着股股幽香。
我抿唇一笑,原来昨夜雨轩还是放心不下,折返回来给我上了药,思及她的贴心举动,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
下了床,刚伸展了下腰,门口已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抬眸望去,恰好瞧见雨轩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推开了门。
见我笑盈盈的望着她,她怔了怔,随即绽放笑颜,“我还担心来得太早你没起呢,既然起来了就去梳洗一下,我熬了些参粥给你送过来,要趁热吃。”
侧眸瞧了瞧天色,不过刚刚天明。
我上前去接托盘,道:“雨轩,以后不用这么早起来,我自己去大食堂用膳就好。”
雨轩却侧过身避开我,嗔怒的瞪了我一眼,然后道:“我当值庭院洒扫时,天未见明就起来了,现在你叫我睡我也睡不着啊。再说,你还受着伤呢。”
听她如此说,我突然心酸起来,撇过眼眸望向那随风而动的风铃,跟这皇宫中的许多人比起来,我是幸运的,能得皇上青睐,便已胜过无数人。
“你还说,昨儿夜里你不是放心不下来给我上了药,以为我睡着了就不知道了?”微嗔的掩饰着心里突来的惆怅,圣上的眷宠,于我到底是福是祸呢,此时怕是谁也说不清。
雨轩的眸色微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起什么来,欲言又止,她讪讪的道:“被你发现了?好了,小七,快去梳洗用膳更衣,皇上早朝过后,你便要去御前当值,这一天下来有你累的。”
听她催促,我无奈的行至外间梳洗,等一切弄妥当,我坐在香木圆桌旁,瞧着桌上那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参粥及两碟小菜,赞叹道:“雨轩好手艺,只闻香气就让人食指大动。”
雨轩羞涩的垂下头去,“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只是这参是百年老参……”话未尽,她已噤了声,惊慌的看着我,一副说错话的神情。
心里微动,百年老参?这在禁宫中似乎不是一般宫女能拥有的吧。
瞅了她一眼,瞧她局促不安的绞着自己的衣袖,我不忍让她为难,只做未曾听清。
“啊?这是什么参来着?”
她微微松了口气,笑道:“不过就是平常的参,还是去年年关皇上赏赐的,我瞧你昨天大起大落,心境一定不能平静,所以取出来熬成粥给你安定心神用。”
冲她感激一笑,我不再言,拿起勺子慢慢品尝起来,百年老参的味道自是不比一般的参味,那股浓郁的参味一入口便直沁肺腑,让人口舌生津。
专心用着粥,我暗叹一声,雨轩有事瞒着我啊。
正文 069 父亲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外,长长的汉白玉石阶一望不见尽头,其上雕有正欲腾飞的蟠龙及朵朵祥云与海浪。
束手站在殿外,此刻*得整座皇宫的庄严肃穆,我不由得敛了敛神色,交握的双手握得更紧了些。
晨时三刻,殿门从内被两名太监用力打开,朝中官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成群结伴,相互说笑着什么。
抬眸望去,不期然撞进一双苍老却仍旧精光湛湛的眸底,心头瞬时一震,猛然垂下头去。片刻,一双藏青色锦靴映入眼底,一股压迫感直逼而来,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莲尚义?!”一道不算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知道自己避无可避,抬起头来勇敢的迎向他略带嘲讽的目光。
心微微一疼,未曾想到,我与他的再次见面会在这庄严的金銮殿外;更未曾想到的是,失踪这么久,他对我一点挂念都没有。
“奴婢见过宰相大人。”略带悲哀的垂下眸子,将眼底渐渐蕴染起的酸涩努力褪回心底,早知道自己于他可有可无,又何必徒生惆怅。
顾正言蹙紧眉头,饱经风霜的面容上透着一抹严厉,他冷冷的睨着我,沉声道:“你果然天生便是奴命,让你当小姐你不当,偏偏要来这里丢人现眼的做奴隶。”
因为离得近,他的话只有我一人能听见,听出他话语中的不屑,我倏然抬起头来震惊的望着他,那一刻,眼眸中闪过诸多情绪,到最后却是怒极反笑。
“宰相大人所言甚是,自古便有良禽择木而栖,顾府的木虽是好木,但终究不是我的栖息之所。”轻笑着回望他,成功的在他眼眸深处看到一抹狂怒的火焰。
“当真是贱胚,跟你娘一样的下三烂。”顾正言恶狠狠的啐道,抬起手,欲掌掴于我。
我倔强的盯着他,心虽惊颤,却不闪不避。我在赌,赌他会不会当众失控打我。
高举的手将要落下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顾大人,本王正到处找你,没想到你在这里啊。”
一道俊朗的身影甫入眼底,我与身后的一干太监宫女连忙向他福身问安,“奴婢(奴才)参见王爷。”
兰陵王摆了摆手,清冷的目光掠过我停驻在顾正言身上。
顾正言连忙向他施礼,他亲自扶起他,亲切的携着他的手,“上次大人与本王说的那道奇观,本王今儿倒是有兴趣去瞧一瞧了……”
说着话,两人渐行渐远,顾正言再顾不上教训我,随着兰陵王一同离去。
怅然的望着两人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于心房,预想的巴掌虽未落下,但心底那道骤开的口子还是隐隐泛着疼。
这便是我的父亲,在他眼中,我怕是连粒尘埃都比不上吧。
正文 070 笨拙
袅袅茶香中,我手提着鎏金描祥龙茶壶,无神的往杯盏里掺着茶,直到茶水溢出杯沿,也未曾察觉。
“莲儿,你再这样倒下去,朕的御书房就要被茶水冲走了。”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随即,我手上的茶壶被人拿走。
我惊了一跳,连忙俯身请罪,“奴婢该死,请皇上恕罪。”
他皱了皱眉头,深黝的眸底染上些许不悦,似不喜我动不动就下跪请罪。
我慌忙掏出手绢去拭茶几上的茶渍,却一时不慎,将茶杯撞翻,滚烫的茶水泼在我手上,我疼得一阵毖瑟,下意识抽回手来。
身子蓦然一轻,在我的惊呼声中,他已经将我揽腰抱至一旁,沉声道:“小陈子,唤人进来收拾一下。”
在一旁候着的陈公公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被他搂在怀里,我俩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萦绕在一起。那一刻,脸红心跳不期而至,我窘迫的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仍被他搂着。
手忙脚乱的挣开来,甫要请罪,他已出声打断我,“回去上了药再来侍候吧。”说完不再看我,转身向龙椅走去,颀长秀雅的背影暗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暗咬了咬唇,我想,我在他心里一定笨拙至极吧。
不知为何,思及此,心里慢慢滋生一股烦躁来。抬眸望去,他已经端坐在御案后专注的批阅着奏折,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跳跃着,明黄的身影是那么的高不可攀。
落莫的告退,刚行至殿外,便见陈公公领着两名宫女过来,瞧我出来,他脸上微微露出诧异之色,交待那两名宫女进去做事,他将我拉至一旁,悄声问道:“莲尚义,你今儿是怎么了?身体不适么?”
瞧他紧张的模样,他必然也知道昨夜那场风波,我摇了摇头,轻声道:“谢公公关心,我并无大碍。”
“还说无大碍?”他轻轻扬高了音调,目光凝向我烫得发红的手背,“你一早上都心神恍惚,圣上让你上点心,你端参茶,让你倒茶,你就把茶水洒了一地,不光是我瞧出你的不对劲,就连圣上也看出来了。”
我微微怔愣住,原来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轻轻吁了口气,我笑望着陈公公,掩住眸底的涩意,“我真没事,公公先侍候着皇上,我去上了药就回来。”
抬步欲走,陈公公却再次伸手拉住我,他指了指右边,皱眉无奈的叹道:“御药房在那边。”
“唔”了一声,我转身向前走去,身后传来陈公公长长的叹息声。
出了殿门,外面骄阳似火,甬道旁的花草恹恹的,一点精神也无。我沿着树荫往御药房行去。
一路行来,并未见到几个宫女太监,想是太阳毒辣,都躲起来纳凉了。
行至御药房外,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的从御药房出来,手还慌张的往怀里揣着什么。
瞧她贼头贼脑的四处张望,我下意识的闪到一棵大树后遮挡住身子,微微探出头去,却见那人急步向这方走来。
躲在树后,等着那人的身影远去,我才走了出来,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我才转身继续向御药房走去。
刚抬了步子,却又蓦然顿住。低眸望去,青石铺就的甬道上,有几朵枯萎的暗红色花朵静静的躺在那里,颜色妖艳噬血。
正文 071 道喜
心神不定的回到御书房,脑海里一直徘徊着吴太医的话。
“这花名为彼岸红莲,无色无味,是疗伤圣药,只不过这药有个禁忌,凡是受孕女子,只要沾染一点,就会滑胎,而且未孕女子也不可常日接触这花,否则时日一长,便再无受孕可能。”
可是宓儿偷偷从御药房拿它做啥,难道后宫有哪位妃嫔怀孕了?
“叮”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传来,我回过神,眸光定定的落在那还兀自颤动的鎏金杯盏上。
抬眸望去,只见那双深邃的鹰眸里隐隐跳动着两簇小火苗,煞是惊心。他凛着脸冷睨着我,一副欲将我吃掉的凶狠模样。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垂下眸,低低的唤道:“皇上……”我不知道我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他拂袖站了起来,逼近我,高大的身影压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胆怯的向后退了一步,刚要退离他,纤腰却被一双铁臂紧紧的钳制住。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心神恍惚?”浓浓的龙涎香夹杂着他隐忍的怒气扑面而来,我心惊胆颤地垂低了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太多事是我不能与他说的,只因他是主,我是奴。没有平起的点,说再多也是惘然。
然他话语中的关心却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上位的人,能注意到下属的情绪,想来,他该是明主吧。
腰间的大手骤然收紧,我的身躯与他密密贴合在一起,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强而有力。
“砰砰砰”,我的心跳蓦然失了节奏,注意到我俩超出平常的亲密,我结结巴巴的道:“皇上,您…您放开我。”
他却只做未闻,俯下头来,灼热的唇贴在我耳边,温热有序的呼吸带着浓浓的龙涎香喷吐在我耳际,刹那间,我从耳根到整张脸都绯红一片。
“告诉朕,到底有什么事困扰着你,嗯?”尾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性感,竟是别样的*人心。
心不禁悠悠一颤,抬眸望向他,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鹰眸里,话甫到嘴边,门口却传来陈公公尖细的声音。
“皇上,晨曦宫的宫女千寻求见。”
皇上闻言,眉心勾起一道深深的弧度,他瞧了我一眼,缓缓的松开我,转过身去抖了抖衣袖,才沉声道:“宣。”
他松开我的那一刹那,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淌过,很细微却仍是让我的心有些紧,拢在袍袖中的手轻轻的握紧。
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摆,我垂手立于一旁。
抬头望去,那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进入眼帘,她眼底眉梢染着掩不住的喜气,进门向皇上问了安,便脆生生的道:“皇上,奴婢给您道喜了。”
正文 072 帝裔
皇上挑高剑眉,冷淡的目光直射向伫立在一旁的千寻,他抿唇一笑,“喜从何来?”
“回禀皇上,婕妤身怀两个月帝裔,先前李太医已确诊。”千寻微扬着唇角禀道,似乎为自家主子怀上龙裔感到莫大的欢喜。
闻言,皇上脚下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迈出御书房。
我怔怔的瞧着他的背影,明明是喜事一桩,为何此刻却觉浑身寒冷,手下意识揣进怀里,那里正静静躺着一朵彼岸红莲。
原来竟是如此么?
低垂了头,我瞧见明镜似的地砖上映着一张俏生生的脸,此刻她满眼迷茫,竟似不知何去何从。
手突然攥紧了怀里那朵枯萎的彼岸红莲,凝神细思了一下,我取出它用手绢包了,顺手便丢进一旁足有一人半高的青瓷花瓶内,接着快步走出殿外,向那渐行渐远的明黄华盖追去。
晨曦宫外,远远的便见到太后的鸾驾停在外面,我的心便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惧怕。
是的,惧怕。
我怕见到太后,更怕她憎恶仇恨的眼神,那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心悸